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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戚清徽,我們得談談

2025-11-12 作者:溫輕

兩人說著話,其中的親暱不是誰都能插入的。

明卓保持得體的笑容,袖下的手緊緊攥著。

他上前請安:“長姐。”

明蘊似笑非笑,沒有理會,便是場面功夫都不屑做,只對明老太太道:“這天瞧著陰沉沉的,恐會下雨,祖母腿腳不便,不如在家中等訊息。”

明老太太看了眼天色。

一到陰雨天氣,天氣潮溼,她的老寒腿就發作。

這會兒也的確隱隱不適。

可……

明老太太穿了身繡著祥雲福字的絳紫色錦服,滿面笑意掩也掩不住,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當初你們父親科考發落,我遠在滁州日夜懸心。”

她眯了眯眼,似在回憶。

“他歸來後同我說起放榜時的盛況,朱雀大街被圍得水洩不通,連落腳的空隙都沒有,喧鬧聲震得屋簷雀鳥都飛走了。”

“我這把老骨頭,也想去湊湊熱鬧,沾沾喜氣。”

在家等訊息,她等不住。

明蘊就沒有勸。

“那出發吧。”

“長姐。”

明卓出聲:“兄長何在?”

他咬了咬唇,似落寞:“我早知他此番定然落榜,可他當真不願同去麼?”

“還是說…”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染上幾分澀意,“兄長名落孫山,若我偏偏中了,他怕見到那般難堪場面?”

長進了啊,知道捅自己一刀,反擊了。

這些時日的沉澱,倒讓明卓真正靜了下來。若此刻再入科場,想來定不會似從前那般方寸大亂,連墨跡都汙了答卷。

明蘊眼眸沒有溫度,嘴角卻緩緩牽出笑來。

“二弟能考中是最好的,我盼著呢。”

至於懷昱……

明蘊扶著老太太上馬車,溫聲道。

“天未亮阿弟便出門了,說是怕放榜時人潮衝撞祖母。特意去臨街訂了位子,要是運氣好,也是能瞧見放榜的。”

明蘊:“他為祖母可花了血本了。”

雅座在放榜這日,價格都是要翻著跟頭往上漲的。那邊可不興提前預定,都是當日誰去得早,誰給的錢多,便歸誰。

明老太太止不住道:“昱哥兒向來是可心的。”

她不免操心:“也不知他身上的錢還夠不夠用,回頭得多給他補貼些。”

明卓:???

還補貼?

您的棺材本都要給出去了吧!

滁州老家那邊不是拿錢贖了人?這對姐弟手裡怎麼可能沒錢!

區區一個雅座又算的了甚麼。

他壓著不甘,抿唇不語。

馬車備了兩輛,一輛給明老太太和明卓,明蘊則帶著允安去了後面那輛。

車輪滾動間,明卓格外安靜。

明老太太拿眼神瞥他,喝了幾口茶。

“若沒有蘊姐兒周旋,滁州那邊豈會老老實實歸還產業。你們儘可說我我年老昏聵,我卻覺得這分配再公平不過。”

蘊姐兒嫁入徐家,是高嫁,明家幫襯不了她太多,她當祖母的終有顧慮,怕她過得不順暢,有銀錢傍身,何嘗不是底氣?

明卓一個激靈。

“孫兒不敢。”

明老太太含笑:“莫慌,我可不是敲打你。”

“只是,人得知足。你的重心該放在考取功名上,眼界不可太窄。也別覺得我偏心,該留給你的,你父親也不會虧待了你。”

在這天子腳下,真金白銀又能算甚麼?

明家不會短了誰的吃穿。

老太太何嘗不明白,這些孩子不會有講和的一日。

自己這般左右都想攥緊,最後怕要落得掌心空空。蘊姐兒昱哥兒是心尖的肉,明家的錦繡前程卻是刻在祠堂柱石上的債。

年過花甲還要受這鈍刀子割肉的苦,眼睜睜瞧著他們姐弟眼裡的親熱一寸寸涼下去。

又何嘗不是煎熬?

可路是她選的。

老太太眼底有淚光閃爍。

她長嘆一口氣,只道:“我,對你是寄予厚望的。”

————

還沒到放榜的時辰,四下裡早已擠滿了人。放眼望去,隨處可見穿著青衫的學子,個個翹首以盼。

不少百姓伸長脖子,踮腳張望。

“何時放榜?怎麼還沒動靜。”

“今年看放榜的人怎麼比往前少?”

“也不少了,我被擠得鞋都掉了。只是這幾日菜市口就沒斷過砍人,不少人趕著看殺頭去了。聖上真是青天大老爺,該砍腦袋絕不含糊!那群天殺的畜生,貪甚麼不好偏貪軍餉?邊關將士餓著肚子保家衛國,誰聽著都心絞痛?要不是念著血腥嚇人,我也去了。”

這廂,明家人剛入了雅間。

明蘊把明老太太安頓好,將小崽子扔給明懷昱,便匆匆下了臺階。

映荷跟在身後,說的很快:“得了信了。娘子遣人盯著榮國公府,果不出您所料,戚世子一早出門了。”

“車駕半個時辰前就轉過街角,想必是看這邊太過喧嚷,不便通行,便繞向前頭巷口了。可人實在太多,一眨眼的功夫,咱們的人便跟丟了,一直沒尋著。”

明蘊腳步不停下了樓:“那巷口可抵達食鼎樓後門。”

食鼎樓佔據朱雀街最好的位置。

上次跟著戚錦姝用飯,明蘊有留意。

“戚家常年用的酒樓雅間,那兒的軒窗正對著皇榜,景緻最是明朗。”

明蘊足尖才跨出門檻,只聽雷聲轟鳴。

眨眼的功夫,雨幕如瀑,驚雷炸響在朱雀街盡頭,行人尖叫倉皇四散。

避雨的人潮把食鼎樓正門堵成了蜂巢,長街反倒空曠得能聽見雨打青瓦的脆響。

“爺,時辰將至,貼榜的官吏前來請示,怕溼了皇榜,問可要延後?”

戚清徽著墨色直綴常服,因抱病在身,臉色幾近透明的白。

可他站姿卻依舊如孤松般筆挺,肩背舒展,透著骨子裡的清貴與從容。

天色變沉,蒼穹被撕開一道猙獰的裂口。雨水傾瀉而下,白茫茫的水霧扭曲了天地間的一切。

他出了酒樓後院角門,走的不疾不徐:“皇榜張貼事關國體,風雨無阻,從未有過延後的先例,隨我去督場。”

巷口緩緩轉出一竹青傘。傘下的緋色羅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明蘊腳步從容穿過雨幕,繡鞋踏過積水。

這條巷子不算寬敞,卻足夠多人並行。

她卻不偏不倚堵住戚清徽的路。

傘沿微抬,露出美人臉。

嗓音幽幽,一字一字念著他的名。

“戚清徽。”

雨水順著傘骨匯成銀線,有幾滴落在他的官靴上。

戚清徽眼皮輕掀看過去。

女子容貌過盛,眉眼灼灼如霞與眸中的清冷截然不同,卻齊齊勾勒成了這灰濛天地間,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總算把人逮著的她往前一步逼近,衣褶都凝著孤絕的意味。

“我們得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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