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4月29日，清晨七點。
上海浦東的晨霧還未散盡，一輛黑色賓利轎車緩緩駛入陸家嘴金融區。
滬A的車牌在晨曦中泛著冷光，這是肖鎮在上海常用的座駕之一——全車防彈，車窗是特製的單向玻璃。
車子停在大禹置地·國際金融街區H棟地下車庫。
肖鎮從專用電梯直上38層，這裡是龍風險投資集團的全球總部。
走廊兩側掛著抽象藝術畫，落地窗外是整個浦東的天際線。
“肖董早。”秘書林薇已經等在辦公室門口，“您要的狗東集團資料已經整理好，放在您桌上。另外，王明陽總裁九點會過來。”
“客人幾點到？”
“約的十點，他們團隊從北京飛過來，現在應該已經起飛了。”
肖鎮點頭，走進辦公室。這是一個近兩百平的空間，裝修簡潔現代，最顯眼的是佔據整面牆的書架——上面不僅有商業著作，還有大量航天、生物、材料學的前沿期刊。
另一面牆上掛著三幅照片：遼寧號下水、凌霄五號返回艙、以及他和秦頌歌的婚禮合影。
他先開啟電腦，檢視昨晚從香港發來的郵件。
秦頌歌發來了“星辰少年計劃”的草案，李富真則彙報了御韓最近在學校的表現——孩子參加了學校的科學展覽，用樂高搭了個空間站模型，得了二等獎。
九點整，王明陽準時敲門。這位四十五歲的投資界老將，六年前被肖鎮從高盛挖來，如今執掌著龍風投這支千億規模的資本艦隊。
“肖董，早。”王明陽遞上一份厚厚的檔案，“這是狗東集團的盡調報告。公司基本情況：成立於1998年，主營電子產品線下銷售年初開始嘗試線上業務。
創始人劉強，29歲，人大社會學系畢業，之前在深圳一家外資企業工作過。”
肖鎮快速翻閱報告：“財務狀況？”
“去年營收1.2億，利潤800萬。今年一季度開始轉型線上，投入很大，目前虧損狀態。”王明陽頓了頓，“說實話，按傳統投資標準，這不是個好專案。但您特別交代要重點看……”
“看人，看趨勢，看未來。”肖鎮合上報告，“傳統的投資邏輯正在被網際網路顛覆。王總，你覺得電商這個賽道怎麼樣？”
王明陽沉吟片刻：“潛力巨大，但競爭激烈。我們投資的大禹全球購目前穩居第一，但那是依託大禹集團的全球供應鏈優勢。
杭州那個老馬的淘寶網，雖然才起步，但模式很輕，增長很快。
還有雷軍的卓越網，專注圖書音像，也有特色。
至於這個狗東……做3C產品線上銷售，有差異化，但需要大量資金建設物流和倉儲。”
“所以現在是最好的投資時機。”肖鎮看了眼手錶，“劉強快到了，我們一起見。”
………………
十點整，秘書引著三個人走進辦公室。
走在最前面的是劉強——身材微胖，戴副眼鏡，臉上還帶著創業者的青澀和緊張。
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應該是公司的財務總監和技術負責人。
“肖院士，王總，您們好。”劉強的聲音有些發緊，“我是狗東多媒體公司的劉強，這兩位是我的同事……”
“坐。”肖鎮微笑示意，“不用緊張，就當朋友聊天。”
王明陽開始提問，從商業模式、競爭優勢、技術架構到未來規劃，問題專業而犀利。劉強起初回答得有些磕巴，但談到自己的創業理念和電商夢想時，逐漸進入狀態。
“肖院士，王總，我知道我們現在規模小，還虧錢。”劉強推了推眼鏡，眼神堅定，“但我堅信，電子商務是未來。中國的網民數量每年翻倍增長，物流網路越來越完善，電子支付也在發展。
我們做3C產品，是因為標準化程度高，適合線上銷售。
而且我堅持自營，自己建倉儲物流，雖然重資產，但能保證服務質量和使用者體驗。”
“自建物流需要大量資金。”王明陽指出關鍵問題，“你算過需要多少錢嗎？”
“初步估算，要覆蓋全國主要城市，至少需要5個億。”劉強實話實說，“所以我們才尋求融資。”
肖鎮一直靜靜聽著，這時突然開口：“劉總，如果給你足夠的資金，你計劃怎麼做？”
劉強眼睛一亮：“首先，在北京、上海、廣州建立三大倉儲中心；其次，開發自己的訂單處理系統和物流追蹤系統；第三，拓展產品品類，從3C擴充套件到家電、圖書、甚至日用百貨；第四，重點打造‘正品、低價、快速配送’的品牌形象。”
“多長時間能做到行業前三？”
“三年！”劉強東毫不猶豫，“不，兩年！只要資金到位，我有信心兩年內做到B2C電商領域的前三。”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肖鎮和王明陽交換了一個眼神。
“劉總，”肖鎮緩緩說道，“龍風投決定投資你的公司。8000萬美元，佔股25%。資金分三期到賬：首期3000萬，用於倉儲建設；二期3000萬，用於系統開發和市場推廣；三期2000萬，根據業績里程碑兌現。”
劉強愣住了，他身後的兩位同事也目瞪口呆。
他們來之前做過最樂觀的估計，能拿到2000萬投資就謝天謝地了。8000萬？還是美元？
“肖……肖院士，您說的是真的？”劉強的聲音在顫抖。
“我從不開這種玩笑。”肖鎮微笑，“不過有條件。第一，公司總部遷到上海，陸家嘴這裡我給你留兩層辦公室；第二，龍風投派一位財務副總和一位技術顧問加入團隊；第三，五年內必須上市。”
“我同意！全部同意！”劉強激動得站起來，眼眶紅了，“肖院士，謝謝您！我……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信任！”
“記住，”肖鎮起身與他握手，“我投資的不是現在的狗東，是未來的狗東。
好好幹，中國的電商市場，應該有幾個真正優秀的本土企業。”
………………
中午，新羅酒店中餐廳。
肖鎮設宴款待劉強團隊。菜是地道的本幫菜，酒是茅臺。
劉強本來自詡酒量不錯，但架不住肖鎮的頻頻舉杯——這位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科學家，喝起酒來簡直是海量。
“肖院士，您這酒量……”三杯下肚，劉強東已經有些暈了。
“搞科研的，經常熬夜，需要提神。”肖鎮笑著又給他滿上，“不過酒要喝，事也要做。王總，下午你帶劉總團隊去陸家嘴看辦公室，把後續協議細節敲定。”
“明白。”王明陽點頭，“劉總，喝完這杯，咱們談正事。”
宴至中途，劉強東藉著酒勁說了很多心裡話：創業初期的艱辛、被投資人拒絕的經歷、對未來的憧憬……肖鎮靜靜聽著，偶爾插幾句話，都是切中要害的點撥。
兩點半，宴席結束。劉強已經有些站不穩，但腦子還算清醒。
肖鎮讓劉雲安排公司的公務機，親自送他們回北京——明天還有簽約儀式。
“劉總，記住，”臨別時肖鎮說，“做企業就像跑馬拉松，不是看誰起步快，是看誰能堅持到最後。錢我給你了，路還得你自己走。”
“我一定……一定不辜負您！”劉強緊緊握住肖鎮的手，眼淚終於沒忍住。
目送車子離開，王明陽輕聲說：“肖董萬是不是太多了？按照估值，這已經超過公司當前價值的十倍。”
“不多。”肖鎮搖頭，“我看的是五年後的價值。王總，你信不信，五年後這8000萬會變成80億？”
王明陽沉吟：“如果電商真的如您所說爆發式增長，有可能。”
“不是有可能，是必然。”肖鎮轉身走向電梯，“走，回去看看淘寶的資料。”
………………
下午三點，肖鎮辦公室。
王明陽調出杭州淘寶網的運營報告：“老馬那邊發展很快，上線三個月，註冊使用者已經突破50萬，日均交易額超過100萬。
他們走的是C2C平臺模式，輕資產，擴張迅速。”
肖鎮快速瀏覽報告：“模式不錯，但假貨和質量問題怎麼解決？”
“目前主要靠使用者評價體系，但確實存在問題。”王明陽說，“不過他們剛剛推出了支付寶——買賣雙方透過第三方擔保交易，這是個創新。”
“支付寶……”肖鎮若有所思，“這個產品值得關注。對了，我們的全球購資料呢？”
“大禹全球購一季度交易額120億，同比增長300%。依託大禹集團的全球直採和自建工廠和物流網路，我們在跨境商品上有絕對優勢。
但國內普通商品方面，淘寶的增長速度確實驚人。”
肖鎮調出另一份報告——這是龍風投內部對電商行業的分析預測：
“到2005年，中國電商交易額將突破1000億；到2008年，可能達到5000億；到2010年，萬億規模可期……”
他在報告上批註：“重點佈局：1.支付體系；2.物流網路；3.移動端入口。五年內，電商將徹底改變中國人的消費習慣。”
批完報告，肖鎮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未來的畫面：人們在手機上輕輕一點，商品次日送達；電子支付取代現金；線下商場轉型體驗店；物流車在城市間穿梭如織……
“王總，”他睜開眼睛，“成立一個專項基金，規模50億，專門投資電商產業鏈上下游企業：支付、物流、倉儲、軟體系統、資料分析……我要在電商這個賽道上，構建完整的生態。”
“是！”王明陽迅速記錄，“肖董，您對電商這麼有信心？”
“這不是信心，是趨勢。”肖鎮看向窗外，“網際網路正在重塑一切：資訊、社交、娛樂、消費……
有些人錯過了PC時代的作業系統和搜尋引擎，不能再錯過移動網際網路時代的所有入口。電商，就是最重要的入口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