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上海,梧桐葉落盡,街道兩旁的光禿枝丫在冬日的陽光下勾勒出疏朗的線條。
肖鎮走出虹橋機場時,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身邊是秦頌歌和李富真,兩人都穿著深色大衣,一個溫婉,一個淡然,走在人群中自有一種從容的氣度。
肖亦華被肖鎮抱著,小腦袋轉來轉去,看甚麼都新鮮。
“爸爸,哥哥姐姐在哪兒?”他問。
“在學校,等會兒就見到了。”肖鎮笑著捏捏他的小臉。
三輛防彈賓利車等在出口。肖鎮看了一眼,轉頭對秦頌歌和李富真說:“先送你們去酒店,我去接孩子們。”
“不用。”秦頌歌搖搖頭,“一起去學校吧,我也想早點見到他們。”
李富真也點頭。
肖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那就一起去。”
五角場11號那棟老洋房,肖鎮每次來都有一種特別的親切感。這棟建於上世紀三十年代的法式三層小樓,是他八十年代末買下的,當時只是為了來上海時有個落腳處。
後來李御韓到復旦讀書,雙胞胎轉到上海上學,這裡就成了三個孩子的“家”。
車子在洋房門口停下,還沒熄火,肖亦歌就從門裡衝了出來。
“爸——!”
她跑得飛快,羽絨服都沒來得及拉上拉鍊,圍巾在身後飄著。肖鎮剛下車,就被她撞了個滿懷。
“慢點慢點,多大了還這麼毛躁。”肖鎮笑著揉她的頭,眼裡卻是藏不住的寵溺。
肖亦禹跟在後面,走得穩重些,但嘴角也咧得大大的。他先跟秦頌歌和李富真問好,又湊過來看肖亦華:“華華,想哥哥沒?”
肖亦華伸出小胳膊,要他抱。
李御韓最後一個出來,穿著深灰色的毛衣,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這是新添的,肖鎮上個月才知道兒子開始戴眼鏡了。
他走過來,先喊了“爸”,又對秦頌歌和李富真微微欠身:“秦阿姨,媽。”
秦頌歌笑著點頭,李富真則上前輕輕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領:“又瘦了。”
“沒有,最近吃得挺好。”李御韓笑笑,目光落在那棟老洋房上,“爸,進屋吧,外面冷。”
一行人進了屋。客廳裡開著暖氣,茶几上擺著水果和點心,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肖亦歌拉著肖亦華坐到自己旁邊,迫不及待地給他看自己新得的獎狀;肖亦禹則湊到肖鎮身邊,小聲彙報自己的物理競賽成績;李御韓去廚房泡茶,秦頌歌跟過去幫忙,李富真則在客廳裡坐下,靜靜看著孩子們鬧騰。
肖鎮靠在沙發上,目光從三個孩子臉上掃過。御韓馬上17歲了,已經是個沉穩的青年;雙胞胎十歲,正是最活潑的年紀;最小的亦華三歲多,坐在姐姐旁邊,一臉認真地聽她講那些他根本聽不懂的學校趣事。
他心裡湧起一陣柔軟。
“爸,”肖亦禹忽然問,“你們這次來,待幾天?”
“三四天吧。”肖鎮說,“還有點事要處理。”
“甚麼事啊?”
“公司的事,大人的事。”肖鎮笑著拍拍他的頭,“你好好學習就行。”
肖亦禹撇嘴,但也沒追問。
晚上,一家人在洋房裡吃了頓飯。秦頌歌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菜,李富真幫忙打下手,兩人在廚房裡配合默契,不時傳出低低的說話聲和笑聲。
肖鎮和孩子們坐在客廳裡,聽肖亦歌講學校的趣事,聽肖亦禹講他的物理競賽,聽李御韓講他的碩士論文方向。
肖亦華窩在肖鎮懷裡,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爸,”李御韓忽然開口,“我那個論文,關於金融衍生品定價模型的,您有空幫我看看?”
肖鎮點點頭:“好,晚上給我。”
夜深了,孩子們陸續去睡。肖鎮坐在書房的燈下,翻開李御韓的論文初稿。窗外,五角場的燈火漸漸稀疏,偶爾有車駛過,留下一串模糊的光影。
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文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這樣熬夜寫論文,也是這樣忐忑地把初稿遞給父親。那時候肖正堂也像他這樣,坐在燈下,一頁頁地翻,偶爾劃幾筆,偶爾點點頭。
他的大兒子李御韓註定是不會從事科研工作的,龐大的新羅集團還等著他成年後就接任試著管理。
時間過得真快。
第二天上午,肖鎮帶著秦頌歌和李富真,去了嘉信食品集團的總部。
嘉信食品是肖鎮和當時的幾個保鏢用以物易物換國庫券一點點積累發展起來的。
現在是世界領先的龍頭環境治理企業同時也是中藥材、農業物資、肉類世界級的超級大供應商。
肖鎮可以說還是隱形的超級大地主,嘉信食品集團還有一家國內連冠十幾年的中超豪門嘉信足球俱樂部。
總部大樓在浦東大禹國際金融街區G棟,一百二十八層,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光。肖鎮剛走進大堂,就有人迎了上來。
“肖董,秦會長(家族慈善基金會會長),李會長(韓國新羅投資集團會長),歡迎歡迎。”
來人是嘉信食品的現任總裁於明,六十出頭,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他在嘉信幹了28年,一手把這家企業帶到了行業前列。但今年他正式退休,今天是最後一次以總裁身份陪同視察。
“於叔,辛苦你了。”肖鎮握住他的手。
“應該的,應該的。”於明笑著,眼角有些溼潤,“28年了,真捨不得。”
一行人上了一百二十八層的會議室。巨大的落地窗外,黃浦江蜿蜒而過,陸家嘴的高樓盡收眼底。會議室裡已經坐了幾個人,見他們進來,紛紛起身。
於明一一介紹:“這位是陳建國,新任總裁,原副總裁,主管生產;這位是王麗華,新任副總裁,主管營銷;這位是張偉,新任副總裁,主管研發……”
肖鎮一一點頭,目光落在那位叫陳建國的人身上。五十出頭,中等身材,方臉,濃眉,眼神沉穩。他是嘉信的老人,從基層做起,做過車間主任、廠長、生產總監,大區總裁,集團的每一個環節都瞭如指掌。
“陳總,”肖鎮開口,“你覺得嘉信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甚麼?”
陳建國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肖鎮會這麼直接。他想了想,認真地說:“集團管理結構最佳化。”
肖鎮挑了挑眉:“說下去。”
“我們的產品,質量沒問題,渠道也沒問題,但消費者覺得那是‘老一輩吃的牌子’。”陳建國說,“年輕人買零食,首選不是嘉信。這個問題如果不解決,未來十年,市場份額會逐步萎縮。”
肖鎮點點頭,沒說話。
王麗華接話:“營銷這邊已經在做方案,主要是品牌年輕化,包括包裝升級、新媒體投放、聯名款開發等。但需要時間。”
張偉補充:“研發這邊也在跟進,開發了一些針對年輕人的新品,比如低脂零食、功能性食品等,明年會陸續上市。”
肖鎮聽他們說完,轉頭看向於明。
於明笑了笑:“老陳他們比我強。我這幾年,守成有餘,開拓不足。新的班子,應該有新氣象。”
肖鎮點點頭,對陳建國說:“那就按你們的思路走。有問題隨時找我。”
陳建國鄭重地點頭。
會後,於明陪肖鎮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窗外,黃浦江緩緩流過,貨船和遊船交織成一幅繁忙的畫卷。
“於總,真的不再考慮考慮?”肖鎮問,“返聘也是可以的。”
於明搖搖頭,笑了:“肖總,我六十二了。再不退,老伴兒要跟我離婚了。孫子都上小學了,我還沒接送過幾回。”
肖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握住他的手:“於叔叔,這二十八年,謝謝你,我還是小屁孩兒時你和王叔叔幾人就保護我辛苦了。”
於明的眼眶有些紅,但笑容依然爽朗:“應該的,應該的。肖總,嘉信就交給他們了。我放心。”
當天下午,嘉信食品集團正式宣佈了新的人事任命。陳建國接任總裁,王麗華、張偉等一批中生代進入核心管理層。於明正式退休,被聘為集團顧問。
晚上,肖鎮在酒店設了一桌簡單的宴席,算是為於明送行,也為新班子接風。秦頌歌和李富真也參加了,坐在肖鎮旁邊,不時和幾位新任高管聊幾句。氣氛很融洽,沒有人多喝,但每個人都說了很多。
“董事長,”陳建國舉著茶杯,“我敬您。嘉信交到我手上,我一定守好、做好。”
肖鎮看著他,點點頭:“我信你。”
宴席散後,肖鎮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著浦東的夜景。秦頌歌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溫水。
“在想甚麼?”
“在想,這些人,跟了我這麼多年,把一輩子都搭進去了。”肖鎮輕聲說,“於明,二十八年;還有大禹宇航的羅曼諾夫,二十年;環球金融的宇田,二十九年……他們都該歇歇了。”
秦頌歌靠在他肩上:“他們願意的。因為你值得。”
肖鎮沒說話,只是握緊她的手。
第三天,肖鎮帶著秦頌歌、李富真和肖亦華,又去了趟五角場。這次是純粹的私人時間——陪雙胞胎看電影,陪李御韓逛書店,陪肖亦華在公園裡喂鴿子。李富真給孩子們拍了很多照片,秦頌歌則負責買零食、遞水、擦汗。兩人配合默契,像一對相處多年的姐妹。
傍晚,肖鎮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著不遠處的孩子們。肖亦禹和肖亦歌在爭論剛才的電影情節,肖亦華追著鴿子跑,李御韓在旁邊護著,怕他摔倒。李富真和秦頌歌站在另一邊,低聲說著甚麼,偶爾相視一笑。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帶御韓去首爾的公園,也是這樣的黃昏。那時候他年輕,以為自己可以安排好一切。後來才發現,人生裡最好的東西,從來不是安排出來的。
手機響了。是一條簡訊,沒有號碼,只有幾個字:明天上午八點,酒店門口,灰色商務車。
肖鎮看了一眼,收起手機。
晚上,回到酒店,秦頌歌問他:“明天有事?”
“嗯,有點事要處理。”肖鎮說,“你們先回香港,我辦完就回。”
秦頌歌點點頭,沒問是甚麼事。她知道,有些事,不該問的不要問。
第二天一早,肖鎮在酒店門口等了一會兒。八點整,一輛灰色的商務車準時停在他面前。車門開啟,裡面坐著一個穿便裝的中年人,面容普通,但眼神銳利。
“肖院士,請。”
肖鎮上車的瞬間,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去青島基地時也是這樣的場景。同樣的灰色商務車,同樣沉默寡言的人,同樣未知的目的地。
車子駛出上海,一路向西。肖鎮沒有問去哪裡,那人也沒有說。車窗外,城市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田野和村莊,然後是連綿的丘陵。兩個多小時後,車子拐進一條岔路,又開了半個小時,最後在一道大門前停下。
門口沒有牌子,只有兩個持槍的哨兵。那人出示了證件,哨兵敬禮放行。車子繼續往裡開,又過了兩道崗,最後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山體前。
“到了。”那人說。
肖鎮下車,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鋼門。門緩緩開啟,裡面是一條長長的通道。通道盡頭,有幾個人正等著他。
為首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人,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穿著一件普通的藍色工作服。他快步迎上來,握住肖鎮的手。
“肖鎮同志,歡迎歡迎。我是李國棟,這邊專案的負責人。”
肖鎮和他握手:“李總,久仰。”
李國棟笑了:“久仰甚麼,咱們第一次見面。不過你的大名,我可是聽了很久了。大禹研究院的能源所,跟咱們這邊合作了好多年,你們那個陳景,我可是熟得很。”
肖鎮點點頭。陳景是大禹宇航集團的總裁,也是大禹研究院能源所的創始人之一。他主導的氦3聚變研究,在國內一直處於領先地位。
一行人往裡走,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足有十幾個足球場那麼大。裡面燈火通明,各種管道和裝置交錯,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球形裝置,直徑至少有二十米,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感測器和管線。
肖鎮站在那裝置前,久久沒有說話。
“這就是我們的氦3聚變實驗堆。”李國棟在他身邊說,“商用級,設計功率一百萬千瓦。去年底首次點火成功,持續執行了七十二小時。今年已經連續執行超過兩千小時,各項引數穩定。”
肖鎮慢慢走近,手指輕輕觸控著那冰冷的金屬表面。
“月球基地那邊,已經用了兩年半了。”李國棟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這套技術,在月面上驗證了兩年多,穩定可靠。現在,是時候讓它在地面上發光發熱了。”
肖鎮收回手,轉身看著他:“海裝那邊的人呢?”
李國棟指了指旁邊:“在會議室等著呢。今天就等你。”
會議室不大,但坐滿了人。肖鎮掃了一眼,大多是穿便裝的,但有幾個人的坐姿,一看就是軍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面容剛毅,眼神沉穩。他站起身,和肖鎮握手:“肖鎮同志,我是海軍裝備部的劉建國。久仰大名。”
肖鎮點點頭:“劉部長,客氣了。”
眾人落座,李國棟開始介紹情況。螢幕上出現了一艘巨大的艦艇,肖鎮一眼就認出——那是“大平頂”,中國第一艘直通甲板的兩棲攻擊艦,也是目前海軍最大的作戰艦艇之一。
“大平頂的常規動力系統,用的是燃氣輪機和柴油機組合。”李國棟指著螢幕,“這套系統成熟可靠,但有兩個問題:一是續航力有限,需要頻繁補給;二是噪音大,反潛作戰時容易暴露。”
螢幕切換,出現了另一個畫面——一個類似反應堆艙的3D模型。
“這是我們正在研製的艦用聚變反應堆,代號‘龍心’。”李國棟說,“採用氦3聚變技術,功率二十萬千瓦,體積和現有的燃氣輪機相當,但燃料消耗量可以忽略不計。一次加註,可以連續執行十年。”
會議室裡靜了幾秒,然後有人低聲驚歎。
劉建國開口:“李總,我問幾個實際問題。第一,安全性怎麼保證?第二,維護週期多長?第三,甚麼時候能裝艦?”
李國棟一一回答:“安全性方面,我們在月球基地已經驗證了兩年多,沒有發生過任何安全事故。聚變堆本身是固有安全的,一旦出現異常,反應會自動終止。維護週期方面,設計目標是每兩年進行一次例行維護,每次維護時間不超過兩週。裝艦時間方面,如果一切順利,三年後可以交付第一臺工程樣機。”
劉建國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向肖鎮。
肖鎮知道他在想甚麼——大平頂是現役艦艇,改裝核動力,涉及的問題太多,風險太大。但如果不改,它的作戰效能又會受到限制。
“劉部長,”肖鎮開口,“我有個建議。”
“請說。”
“先改一艘。”肖鎮說,“大平頂三號艦,明年下水,可以預留改裝空間。等三號艦形成戰鬥力,驗證了聚變動力的可靠性,再考慮回頭改一號艦和二號艦。”
劉建國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意外,也有一絲欣賞。
“肖鎮同志,你這個建議,和我想的一樣。”他笑了,“那就這麼定。三號艦預留聚變動力改裝空間,等‘龍心’成熟了,先裝上去試試。”
肖鎮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下午,肖鎮參觀了實驗堆的控制室。巨大的螢幕上跳動著各種資料曲線,幾個穿白大褂的技術人員坐在操作檯前,神情專注。李國棟指著其中一個人說:“那是你們大禹研究院的陳景派來的,在這兒待了兩年了。”
肖鎮走過去,那人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肖院士!”
“辛苦了。”肖鎮拍拍他的肩膀。
那人眼圈有點紅,但笑著搖頭:“不辛苦。能看到這東西點火成功,甚麼都值了。”
肖鎮在控制室裡站了很久,看著那些資料跳動,看著那些人專注的神情,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月球基地、聚變堆、大平頂……這些看似不相關的事物,在這個地下空間裡連線在了一起。
晚上,李國棟留肖鎮吃飯。食堂很簡單,四菜一湯,但味道不錯。劉建國也在,幾個人邊吃邊聊,話題從聚變堆聊到海軍發展,從月球基地聊到深空探測。
“肖鎮同志,”劉建國忽然問,“你搞了這麼多年航天,又搞能源,現在又來搞艦船,累不累?”
肖鎮想了想,認真地說:“累。但值得,我還記得我15歲去北京讀清華的第一年,搞北斗的編碼和陀螺儀搞完就累暈了雖然人身體累,但是值得。”
劉建國點點頭,沒再問。
飯後,肖鎮在那輛灰色商務車裡坐了很久,看著窗外的夜色。這個不知名的小城很安靜,遠處隱約可見長江的輪廓。江面上有船駛過,燈光點點,緩緩移動。
他想起那艘“大平頂”,想起它未來的航程;想起月球基地,想起那裡正在執行的兩臺聚變堆;想起那些在地下空間裡默默工作的人,他們中的大多數,永遠不會被人知道。
手機響了,是秦頌歌發來的訊息:到家了。小兒子亦華一直喊爸爸,哄了好久才睡。你那邊順利嗎?
肖鎮回:順利。過幾天就回。
他又給李富真發了條訊息:御韓論文的事,我回去再看。一切安好。
李富真回:好。注意身體。
肖鎮收起手機,靠在座椅上。
窗外,夜色深沉。這座小城已經睡了,但還有些人醒著——在這座山體裡,在遙遠的月球上,在無數個看不見的地方。
他們醒著,所以這片土地才能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肖鎮乘那輛灰色商務車返回上海。車子在虹橋機場停下時,陽光正好。
他走進候機樓,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有一種恍惚的感覺——十幾個小時前,他還在那個地下空間裡,看聚變堆的資料,討論“龍心”的未來。現在,他又回到了這個喧囂的世界。
舷窗外,上海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雲層下。肖鎮閉上眼睛,耳邊彷彿響起那個巨大球形裝置運轉的低沉嗡鳴。
那是未來的聲音。
也是這個國家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