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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第4章 港灣

2026-03-20 作者:高夫

大年初八,香港。

飛機降落在大禹大嶼山國際機場時,正是午後。舷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海水平靜如綢,天星小輪劃出一道白線,對岸的中環高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肖亦禹趴在窗邊,臉都快貼上玻璃了:“哇,香港,我們回來了!”

“是啊。”肖鎮走過來,拍拍兒子的肩,“咱們家就在那座山頂上。”

肖亦歌湊過來:“爸,山頂上能看到海嗎?”

“能,看得特別清楚。晚上燈火亮起來,整個維多利亞港都在腳下,你們從小都在這裡生活又不是不知道。”

雙胞胎眼睛都亮了。

機艙另一邊,李富真正在輕聲叮囑李御韓甚麼。說的是韓語,語速不快,李御韓靜靜聽著,偶爾點頭。

秦頌歌抱著剛睡醒的肖亦華,小傢伙揉著眼睛,嘴裡嘟囔著“到了嗎到了嗎”。

文雲淑這次沒跟來。她在重慶還要多待幾天,陪兩個哥哥說說話,再去看看老家的其他親戚,然後回北京陪伴她的“獸醫”。臨走時她拉著肖鎮的手,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待她們。”

肖鎮知道母親說的是誰。

舷梯下,三輛車已經等著。兩輛黑色賓利,一輛白色保姆車。肖鎮看了眼那兩輛賓利,又看了看秦頌歌和李富真。

秦頌歌正彎腰給肖亦華整理衣服,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微微笑了笑。

李富真也在看他,眼神平靜。

肖鎮清了清嗓子:“那個,頌歌,你和亦禹亦歌坐一輛,御韓和富真坐一輛,我帶著華華,咱們先回家。”

這個“家”指的是太平山的肖家莊園。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北大嶼山公路賓士。左邊是海,右邊是山,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海面波光粼粼。雙胞胎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會兒指著青馬大橋驚呼,一會兒又爭論遠處的島嶼叫甚麼名字。肖亦華趴在車窗上,小手指著海面上的船,嘴裡“船船船”地喊。

秦頌歌靠著座椅,看著三個孩子,嘴角一直帶著笑意。但她心裡在想別的——昨晚在重慶的酒店,李富真來找過她。

“頌歌,”李富真用帶著口音的漢語說,“回香港後,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甚麼事?”

“關於肖鎮的……”李富真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時間安排。”

秦頌歌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沒表現出來:“你說。”

“我和肖鎮的事,你知道的。御韓也大了,我們之間……不是那種關係。”李富真說得很慢,但很認真,“但肖鎮是御韓的父親,這一點永遠不會變。我希望御韓能經常見到父親,也希望肖鎮能感受到,在香港,他有兩個家。”

秦頌歌沒說話,等她繼續。

“我想,”李富真看著她的眼睛,“讓肖鎮單日子住你那邊,雙日子住我這邊。這樣公平,孩子們也都能見到父親。”

秦頌歌愣了幾秒。她想過很多種可能,但沒想到李富真會提出這樣……這樣的安排。

“你不用急著回答。”李富真說,“只是我的想法。如果你不願意,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

秦頌歌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年長她幾歲,眉眼間有種歷經世事後的淡然。她們相識多年,從最初的微妙到如今的平和,中間經歷了多少,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我……”秦頌歌開口,聲音有點澀,“我沒意見。只是,肖鎮那邊……”

“他聽你的。”李富真微微一笑,“也聽我的。”

兩人對視,忽然都笑了。

那一刻,秦頌歌心裡那點說不清的疙瘩,好像被輕輕撫平了。

車隊駛上半山,在薄扶林道拐了個彎,沿著一條私家車道往上。兩旁的樹木越發茂密,偶爾能透過樹隙看到遠處的海。又開了五分鐘,一道鐵門出現在眼前,門旁的立柱上刻著兩個字:肖宅。

車子緩緩駛入。主路兩邊是修剪整齊的草坪,草坪上種著幾棵老榕樹,樹冠如蓋。草坪盡頭,一棟三層高的白色建築靜靜矗立,法式風格的落地窗在陽光下泛著光。

“到家了。”肖鎮說。

雙胞胎歡呼著衝下車,在草坪上奔跑起來。肖亦華也扭著要下去,秦頌歌把他放到地上,小傢伙踉踉蹌蹌地追著哥哥姐姐跑,沒跑幾步就摔了個屁股墩,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追。

李御韓從另一輛車下來,站在草坪邊看著弟弟妹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李富真走到他身邊,輕聲說了句甚麼,李御韓點點頭。

肖鎮站在車旁,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晚上,秦頌歌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菜——清蒸石斑、白灼蝦、蒜蓉西蘭花,還有一鍋老火靚湯。肖鎮陪孩子們吃完飯,又陪肖亦華玩了會兒積木,直到小傢伙打哈欠。

“我來哄他睡吧。”秦頌歌接過孩子,“你去……那邊?”

肖鎮看看牆上的鐘,八點四十。

“今天是初八,雙日子。”秦頌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富真姐姐那邊應該也在等你。”

肖鎮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那我……去一趟。亦禹亦歌那邊,你跟他們說一聲。”

“知道。”

肖鎮換了一身衣服,自己開車下山。從太平山到深水灣不遠,穿過幾條隧道就到了。深水灣道11號是一棟三層別墅,白色的外牆,藍色的窗欞,門前種著兩棵桂花樹。這是肖鎮前些年買的,名義上是在李富真名下,但房產證上寫的是李御韓的名字。

車剛停穩,門就開了。李御韓站在門口:“爸,您來了。”

“嗯。”肖鎮下車,看著比自己還高半個頭的兒子,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十七年前,這個孩子在首爾出生,那時候他年輕氣盛,以為能用一紙婚約給孩子一個合法身份。後來……後來的事,不想也罷。

“我媽在煮參雞湯,說您這幾天應酬多,補補。”李御韓接過父親手裡的外套,掛到衣架上。

客廳裡,李富真正在擺碗筷。見他進來,抬頭笑了笑:“來了?坐吧,湯馬上好。”

肖鎮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掃過客廳。佈置得很簡單,但處處透著用心——茶几上的水果切好了,電視櫃旁擺著幾本李御韓的專業書,窗臺上養著幾盆綠蘿,長得鬱鬱蔥蔥。

“御韓說你最近在研究甚麼專案?”李富真端著湯出來,隨口問。

“嗯,有個東南亞的投資,需要跟幾個合作方談。”肖鎮接過湯碗,喝了一口,“好喝。”

李富真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喝湯,也不說話。李御韓上樓去了,說是要改論文。

客廳裡很靜,只有牆上的鐘滴答滴答走著。

“頌歌那邊……還好嗎?”李富真忽然問。

肖鎮抬頭看她:“挺好的。今天剛到,孩子們都高興。”

李富真點點頭:“那就好。”

又是沉默。但這種沉默不尷尬,反而有種奇怪的舒適。兩人相識這麼多年,從首爾到北京再到香港,從夫妻到路人再到如今的……親人?朋友?肖鎮自己也說不清是甚麼關係。但他知道,這個女人,是他兒子的母親,是他生命中無法抹去的一部分。

“富真,”肖鎮開口,“謝謝你。”

“謝甚麼?”

“謝你想出的那個……安排。”肖鎮頓了頓,“我以為回香港後會很麻煩,沒想到……”

李富真笑了:“沒想到兩個女人自己商量好了,沒你甚麼事?”

肖鎮也笑了:“差不多。”

“我們是為你著想嗎?”李富真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他,“我們是為了孩子。御韓需要父親,亦禹亦歌和華華也需要父親。孩子們不應該為大人的事受委屈。”

肖鎮沉默。

“再說,”李富真語氣緩和下來,“頌歌是個好女人。她對你真心,對御韓也好。我沒理由跟她過不去。”

肖鎮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首爾的某家咖啡館,她也是這樣平靜地跟他說:“我們離婚吧。不是為了我們,是為了御韓。”

那時候他以為她會恨他。但後來他發現,她從來不恨任何人。她只是接受,然後想辦法讓一切變得更好。

“湯好喝嗎?”李富真問。

“好喝。”

“那多喝點。”

夜深了,肖鎮住在二樓的主臥。床單是新換的,有陽光的味道看著懷裡的李富真。窗外能聽到隱約的海浪聲,遠遠的,像一首催眠曲。

他想起太平山上的莊園,想起秦頌歌和孩子們;又想起深水灣的這棟別墅,想起李富真和李御韓。這兩個地方,都是他的家。這兩個女人,都以各自的方式包容著他。

手機響了,是秦頌歌發來的訊息:“華華睡了,睡前喊了幾聲爸爸。亦禹亦歌說明天想去海邊玩,你那邊方便嗎?”

肖鎮回:“方便,明天我帶他們去淺水灣。”

很快,秦頌歌回了個笑臉。

肖鎮放下手機,望著天花板發呆。窗外的海浪聲似乎近了些,一下一下,輕輕拍打著他的思緒。

第二天是初九,單日子。

肖鎮一早就從深水灣出發,回太平山陪孩子們吃早餐。肖亦禹和肖亦歌已經穿戴整齊,等著去海邊。

“爸,御韓哥能一起去嗎?”肖亦歌問。

肖鎮愣了一下,隨即說:“可以啊,我問問。”

他給李御韓打電話,李御韓說好,又問能不能帶上他媽做的紫菜包飯,給大家當午餐。

一個小時後,淺水灣的沙灘上,肖鎮帶著五個孩子——李御韓、雙胞胎、肖亦華,還有秦頌歌也來了。

孩子們在沙灘上奔跑、堆沙堡、踩浪花,笑聲和海浪聲混在一起。秦頌歌和李富真並排坐在沙灘椅上,曬著太陽,偶爾聊幾句。肖鎮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肖先生,您的咖啡。”沙灘服務生送來一杯冰美式。

肖鎮接過來,喝了一口。苦的,但回甘。

下午,肖鎮帶著雙胞胎和肖亦華回了太平山。李御韓陪母親回了深水灣。臨走時,肖亦禹拉著李御韓的手:“哥,明天雙日子,你去我們家玩嗎?”

李御韓笑著揉揉他的頭:“明天是雙日子,你們來我們家。”

“好耶!”雙胞胎歡呼。

肖鎮看著這一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孩子們比他想象的要聰明,也比他想象的要包容。他們早就接受了這種安排,甚至比大人更坦然。

晚上,肖亦華睡著後,肖鎮和秦頌歌坐在露臺上喝茶。維多利亞港的夜景盡收眼底,燈火璀璨,遊船穿梭。

“富真姐姐今天跟我說,”秦頌歌開口,“她想讓御韓暑假去英國待一段時間,學學那邊的金融實務。你覺得呢?”

“她跟我提過。”肖鎮說,“我覺得挺好。御韓自己也有這個想法,不過這孩子比較喜歡科研而已。”

秦頌歌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說:“肖鎮,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麼辦?”

肖鎮知道她問的是甚麼。他看著遠處的海面,海面上有船緩緩移動,燈火點點。

“沒想太遠。”他說,“就想讓孩子們好好長大,讓咱們都平平安安的。”

秦頌歌靠在他肩上:“我也是。”

夜深了,露臺上只有兩個人相依的身影。山下的城市還在喧囂,但這裡很靜,只有偶爾傳來的蟲鳴。

又是新的一天。

初十,雙日子。

肖鎮上午處理完公司的事務,下午帶著雙胞胎去了深水灣。李富真準備了烤肉,李御韓幫著在院子裡支起烤架。

肖亦禹和肖亦歌幫著穿肉串,穿得歪歪扭扭,但興致勃勃。肖亦華坐在旁邊的小椅子上,手裡拿著個空籤子,學著哥哥姐姐的樣子往空氣裡穿,嘴裡唸唸有詞。

烤肉的時候,肖鎮接了個電話,是公司的事,需要他回去處理。他掛了電話,有點為難地看著李富真。

“去吧。”李富真說,“工作要緊。孩子們我帶著。”

肖鎮猶豫了一下,看向李御韓。

“爸,您去吧。”李御韓說,“我幫媽照顧弟弟妹妹。”

肖鎮點點頭,又蹲下來跟雙胞胎解釋了幾句,這才開車離開。

回到公司,處理完事情,已經是晚上八點。他猶豫了一下,是回太平山還是去深水灣?今天是雙日子,按理該去深水灣。但孩子們可能都睡了。

手機響了,是李富真的訊息:“今晚住那邊吧,路上開車慢點。”

肖鎮看著這條訊息,忽然笑了。這個女人,總是知道他在想甚麼,肖鎮又想起了曾經的三井燻和安田明月,還有差點結婚的葉培華。

他回:“好。明天單日子我早點過去。”

李富真回了個笑臉。

肖鎮發動車子,往太平山的方向開。路過深水灣的時候,他下意識放慢了車速,往11號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棟白色的小樓燈火通明,透過落地窗,能看到客廳裡有人在走動——大概是李御韓還在看書。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門。

太平山的莊園裡,秦頌歌還沒睡,在客廳等他。

“回來了?吃飯了嗎?”

“在公司吃了點。”

“給你燉了湯,喝點吧。”

肖鎮跟著她走進餐廳,看著那個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這個家,那個家,都是家。

正月十五,元宵節。

按照單雙日的規律,這天是雙日子,肖鎮該去深水灣。但秦頌歌提議:“大家一起過節吧,把富真姐姐和御韓也叫過來,咱們在太平山吃湯圓。”

肖鎮看著她,有些意外。

“怎麼了?”秦頌歌笑,“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肖鎮說,“就是覺得……你真好。”

秦頌歌白了他一眼:“少來。快去打電話,讓她們早點過來。”

晚上,太平山的莊園裡燈火輝煌。餐廳的圓桌上擺滿了菜,中間是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湯圓,黑芝麻的、花生的、豆沙的,白白胖胖地浮在湯裡。

肖亦禹和肖亦歌搶著給每個人盛湯圓,肖亦華也要幫忙,結果把勺子掉在地上,被秦頌歌笑著拎起來。李御韓坐在母親旁邊,給肖亦華擦嘴。李富真和秦頌歌碰了碰杯,喝的是米酒,甜甜的,不醉人。

肖鎮坐在主位,看著這一桌子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首爾的那個小公寓裡,只有他和李富真、李御韓三個人過年。那時候御韓還小,坐在兒童餐椅裡,把飯粒弄得到處都是。

後來又有了秦頌歌,有了雙胞胎,有了肖亦華。

人生像一條河,流著流著,就匯進了更多的人,更多的支流。但最終,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爸,你想甚麼呢?”肖亦禹湊過來,“湯圓都要涼了。”

肖鎮回過神,笑了笑:“沒甚麼。吃湯圓,吃湯圓。”

他夾起一個湯圓,咬了一口,黑芝麻餡流出來,甜得恰到好處。

窗外,一輪圓月掛在天邊,月光灑在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灑在太平山的樹梢上,也灑在深水灣那棟白色小樓的屋頂上。

這座城市,有兩個地方,都亮著燈,都有人在等他。

肖鎮忽然覺得,這樣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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