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7月16日，凌晨五點，重慶長安工業園。
夜色尚未褪盡，但廠區裡已燈火通明。巨大的龍門吊緩緩移動，將一個銀白色圓柱體——凌霄七號核心艙段——從總裝車間緩緩吊出，小心翼翼地裝載到特製的重型運輸車上。
“所有固定點檢查完畢！”
“氣壓、溫度監控裝置啟動！”
“護送車隊準備就緒！”
肖鎮站在指揮台上，透過加密頻道同時指揮五個城市的轉運作業：“重慶、長沙、南京、上海、深圳，我是肖鎮。凌霄計劃第一次全國協同轉運現在開始。各點報告準備情況。”
“長沙報告，凌霄八號實驗艙裝載完成，車隊準備出發！”
“南京報告，九號生活艙就位！”
“上海報告，十號能源艙已裝車！”
“深圳報告，備份艙段和特殊裝置裝載完畢！”
五座城市，五個關鍵元件，將透過陸路、水路和空運，在48小時內全部抵達香港宋島。
這是中國航天史上最大規模的協同轉運，涉及沿途三省一市的交通管制、安保、氣象監測等十餘個部門的聯動。
“出發！”肖鎮下達指令。
在重慶，由十二輛特種車輛組成的車隊在警車開道下駛出工業園區，駛向江北機場——核心艙段將透過安124運輸機空運香港。
在長沙，實驗艙透過湘江水路轉運至岳陽港，再從那裡換裝遠洋貨輪經長江入海。
在南京，生活艙透過江海聯運南下。
在上海和深圳，元件分別透過海運和空運……
整個中國的交通網路，在這一刻為同一個目標高效運轉。
………………
7月18日，香港宋島大禹航天發射場總裝車間。
五大元件全部安全抵達。當最後一個——從深圳空運來的備份艙段——被吊入總裝車間時，現場響起熱烈掌聲。歷時52小時，跨越數千公里，零事故、零延誤。
肖鎮和技術團隊立即投入工作。他們面前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挑戰：原本計劃五次發射的元件，因為DY“大力神”火箭的最新突破，現在只需要三次發射。
“各位，好訊息。”火箭總設計師激動地展示最新測試資料，“DY的推力比設計值提升了18%，達到2200噸。
更重要的是，我們解決了二級回收的關鍵技術——著陸精度控制在50米以內，回收後可複用次數從三次提升到十次。”
“這意味著甚麼？”有人問。
“意味著發射成本降低70%！”總設計師聲音發顫，“而且，我們可以用三次發射完成原計劃五次的載荷：第一次，凌霄七號核心艙和八號實驗艙，總重92噸；第二次，九號生活艙和十號能源艙，總重85噸；第三次，備份艙段和特殊裝置，總重45噸。”
肖鎮仔細核對著資料：“那神舟飛船呢？”
“按計劃不變。”航天科工的代表接話，“酒泉那邊8月12日發射神舟五號載人飛船，重12噸和天舟一號貨運飛船，重24噸。兩艘飛船將與空間站在軌自主對接。”
“自主對接系統的最後驗證透過了嗎？”
“透過了。”陳景調出報告，“上週在模擬軌道環境中，完成了連續十次100%成功率的對接測試。
系統可以在無地面干預的情況下，自主完成尋找、逼近、校正、對接全過程。”
肖鎮長舒一口氣：“好。接下來兩週，我們要完成三枚DY的總裝，以及空間站元件的最後整合測試。”
………………
7月25日，緊臨大夏生物科技集團的上海國家航天員康復中心。
肖鎮和技術團隊走進這座現代化的康復設施時，四名航天員正在進行失重環境後的適應性訓練。
他們剛從72小時的頭低位臥床實驗中起來，正在物理治療師的指導下進行平衡訓練。
“肖院士！”楊偉第一個看到肖鎮，立即敬禮——雖然穿著訓練服，但軍人的氣質不減。
“放鬆，今天我不是來檢查工作的。”肖鎮笑著與四人一一握手，“感覺怎麼樣？”
葉俊活動了一下肩膀：“比想象中好。頭低位臥床模擬長期失重，剛開始確實頭暈，但第二天就適應了。康復中心的裝置很先進，恢復得很快。”
“那就好。”肖鎮帶他們來到會議室，“今天來，是想跟你們最後確認一些事情。”
他開啟投影，顯示出空間站的全景圖和任務時間表：
“8月8日，第一枚‘大力神’發射，搭載核心艙和實驗艙。
8月9日，你們將透過地面模擬系統，遠端操縱機械臂完成首次艙段展開。”
“8月10日，第二枚發射，搭載生活艙和能源艙。8月11日，完成在軌自主對接，形成T字形基本構型。”
“8月12日，神舟五號載人飛船發射，你們四人進入太空。8月13日，完成人控狀態下的最後組裝和系統啟用。”
“8月14日起，正式開始為期一年的在軌駐留。”
肖鎮看向四人：“計劃很緊湊，每一個環節都環環相扣。有問題嗎？”
麥文峰舉手：“肖院士，如果自主對接系統出現故障，我們有沒有備份方案？”
“有。”肖鎮調出另一套方案，“如果自動系統失效，你們可以切換為半自動模式，透過遙操作完成對接。
如果半自動也失效，還有全手動模式——不過那需要極高的操作精度，我們在模擬器中訓練過。”
何平沉穩地說：“我們準備好了。在坪洲島的訓練中，四種故障模式我們都成功處置過。”
“很好。”肖鎮關閉投影，“最後說點題外話。你們知道嗎？這次任務，全球有127個國家和地區申請共享科學實驗資源。
我們選擇了其中37個友好國家，將在空間站上開展68項國際合作實驗。”
四人眼睛都亮了。
“這意味著，”肖鎮緩緩說道，“你們不僅代表中國，也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人類。
太空探索不應該有國界，科學的成果應該惠及所有人。這是中國航天的胸懷，也是你們的使命。”
“我們一定不辱使命！”四人齊聲回答。
………………
7月28日，太原國家航天員中心。
這是發射前肖鎮最後一次探望航天員。不同於上海的康復中心，這裡的氣氛更加莊嚴——航天員們即將進入最後的封閉準備階段。
在簡樸的會議室裡，肖鎮與四人進行了兩個小時的深入交流。沒有技術討論，沒有任務佈置，更像是老友間的談心。
“楊偉，你女兒今年上小學了吧？”肖鎮問。
“對，一年級了。”楊偉眼中泛起溫柔，“她畫了一幅畫，說爸爸要去星星上工作。我答應她，從太空給她帶‘星星的禮物’。”
“麥文峰，你父母從澳門過來還習慣嗎？”
“習慣，香港氣候和澳門差不多。我爸說，等我從太空回來，要給我做最正宗的葡國雞。”
“葉俊，你太太的預產期是明年三月吧？”
“是。”葉俊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我跟她說，如果是個男孩，就叫‘宇航’。女孩的話，叫‘星瑤’。”
“何平，你女兒的手術怎麼樣了？”
“很成功。”何平這個硬漢眼圈微紅，“多虧了肖院士您聯絡的大夏生物專家。醫生說，再恢復三個月就能和正常孩子一樣跑跳了。”
肖鎮看著這四位即將遠征太空的勇士，心中湧起復雜情緒。他們是軍人、是科學家、是工程師，也是父親、是兒子、是丈夫。
“我向你們保證，”肖鎮鄭重地說，“在你們執行任務期間，你們的家人會得到最好的照顧。
大禹集團設立了專門的航天員家庭保障基金，任何困難，隨時可以找我。”
“謝謝肖院士！”
“應該是我謝謝你們。”肖鎮站起身，向四人深深鞠躬，“謝謝你們願意承擔這份風險，謝謝你們代表中國、代表人類去探索未知。”
四人連忙站起還禮。那一刻，沒有任何言語，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
8月1日，香港宋島大禹太空指揮中心。
肖鎮和技術團隊、國家航天機構的負責人全部進駐。
從這一刻起，整個指揮中心進入發射前最高戒備狀態。所有人員實行封閉管理，通訊全面監控，安保級別提到最高。
巨大的弧形螢幕上，實時顯示著三枚DY火箭的總裝進度。
總裝車間裡，工人們正在做最後的檢測——每一個螺栓、每一條線路、每一個感測器，都要經過至少三次交叉檢查。
8月5日凌晨，轉運開始。
在數百人的注視下，已經完成總裝的凌霄七號核心艙和八號實驗艙組合體，被緩緩運出發射場總裝車間，沿著專用軌道滑向三公里外的發射工位。整個過程耗時六小時，精度控制在毫米級。
“艙段與火箭介面卡對接……開始！”
“對接完成，鎖定機構啟動！”
“所有電氣介面連線確認！”
“燃料加註管路連通測試……”
肖鎮在指揮大廳裡，眼睛緊盯著每一個資料。
他已經連續工作了36小時，靠著濃咖啡和意志力支撐。
秦頌歌從香港本島打來電話，他只簡單說了句“一切順利，勿念”，就結束通話了。
8月6日，關鍵的艙段起吊作業。重達92噸的組合體要被吊裝到已經豎立在發射臺上的DY火箭頂部。
這是整個流程中最危險的一環——任何微小的晃動都可能造成災難性後果。
凌晨四點，風速降到每秒2米以下，符合起吊條件。
“起吊開始！”
巨大的吊臂緩緩升起，組合體脫離運輸平臺，在晨光中緩緩上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監控螢幕上的振動資料成為唯一的聲音來源。
十分鐘後。
“對接成功！誤差0.8毫米，優於設計標準！”
指揮大廳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肖鎮靠在椅背上，這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
8月6日下午三點，宋島新聞釋出中心。
全球三百多家媒體的長槍短炮對準主席臺。肖鎮的學生蘇念晚——如今已是國際航天界知名的年輕科學家——身著一套簡潔的深色西裝走上臺。她只有28歲，但氣質沉穩，眼神堅定。
“各位媒體朋友，下午好。我代表大禹深空探索技術公司，向大家通報凌霄長駐留載人科學實驗空間站的相關情況。”
她身後的大螢幕亮起，顯示出空間站的完整構型和任務時間表。
“凌霄空間站由四個主要艙段組成：核心艙、實驗艙、生活艙、能源艙，總重254噸，設計駐留壽命15年，可同時容納6名航天員長期工作。”
臺下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這個規模已經接近國際空間站。
“空間站將開展六大領域的科學實驗：空間生命科學、微重力物理、空間天文學、地球觀測、空間新材料、太空醫學。
目前已確定的實驗專案有228項，其中國際合作專案68項，涉及37個國家。”
蘇念晚頓了頓，繼續釋出更震撼的訊息：
“發射將分三次進行，使用我國自主研製的DY可回收重型運載火箭。
第一次發射定於8月8日上午8時08分；第二次8月10日；第三次8月12日。
8月12日同日，酒泉衛星發射中心將發射神舟五號載人飛船，四名中國航天員將進入太空，完成空間站的最終組裝並開始為期一年的駐留。”
記者們幾乎瘋狂了，舉手如林。
“蘇博士！DY的推力資料能否公佈？”
“2200噸地面推力，近地軌道運載能力92噸。”
“四名航天員的身份？”
“目前暫不公佈，發射成功後會有正式介紹。”
“國際合作的具體專案？”
“稍後我們會發布詳細清單，包括歐洲空間局的微重力實驗、俄羅斯的輻射防護研究、巴西的亞馬遜雨林觀測等。”
釋出會持續了兩個小時。當蘇念晚最後說“中國航天願與世界各國攜手，共同探索和平利用太空”時，全場起立鼓掌。
訊息以光速傳遍全球。
NASA緊急召開新聞釋出會，局長表示“密切關注中國航天的進展，願在適當領域開展合作”——雖然語氣勉強，但這是美國航天機構首次公開表態願與中國合作。
歐洲空間局第一時間發來賀電，並確認了合作專案的詳細資訊。
俄羅斯聯邦航天局局長親自致電肖鎮，提出希望派宇航員訪問凌霄空間站。
日本、印度、巴西、南非……各國航天機構反應不一，但都有一個共同點——震驚。中國航天的發展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當晚，肖鎮在指揮中心的休息室裡，看著電視上全球媒體的報道。
BBC：“中國航天跨越式發展，將建成世界第二個長期載人空間站。”
CNN：“從跟跑到並跑？中國航天挑戰美國主導地位。”
半島電視臺：“東方崛起：中國太空計劃背後的戰略雄心。”
俄羅斯衛星社：“中俄太空合作新時代來臨。”
他關掉電視，走到窗前。夜色中的發射場上，三枚DY火箭靜靜矗立，在探照燈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遠處，香港的燈火如星河般璀璨。
手機震動，是秦頌歌發來的資訊：“老公，看到新聞了。全世界都在談論你創造的歷史。注意休息，愛你。”
肖鎮回覆：“還差最後一步。等成功了，我們一起看星星。”
他放下手機，望向夜空。在那裡，看不見的軌道上，北斗衛星正在組網；在那裡，不久的將來，中國人的空間站將開始執行；在那裡，更遠的未來，中國人的足跡將踏上月球、火星……
而這一切，將從三天後的那個清晨開始。
8月8日，上午8時08分。
歷史，正在等待那個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