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8月8日，清晨5時30分，香港宋島航天發射場。
晨霧尚未散盡，發射塔架上的探照燈光柱刺破黎明前的黑暗，將DY“大力神”火箭的龐然身軀映照得如同遠古圖騰。
三公里外的指揮大廳裡，肖鎮站在中央指揮台前，目光沉靜如水。
他身後的弧形巨幕上，倒計時數字無聲跳動：T-2小時38分。
“各系統最終狀態確認。”肖鎮的聲音透過加密通道傳向全球測控網路。
“發射臺系統，正常。”
“箭體結構，正常。”
“動力系統，正常。”
“制導與控制，正常。”
“載荷——凌霄七號核心艙、八號實驗艙，一切正常。”
陳景坐在肖鎮身旁的副指揮席上，年輕的面龐繃得緊緊的：“肖老師，全球31個測控站全部就位，遠望一號至六號遙測船已在預定海域展開。”
“很好。”肖鎮的目光落在大螢幕上那枚銀灰色的巨箭上，“記住，今天我們要創造的不僅是一次成功發射，更是中國可回收重型火箭的再次實戰。”
晨光漸起，海面上的霧氣開始消散。倒計時進入最後30分鐘，發射場周邊警戒區域內的所有人員開始撤離。
遠在二十公里外的將軍澳觀禮臺上，受邀的各國航天機構代表、科學家、媒體記者已經就位，長焦鏡頭齊刷刷對準發射塔架。
T-10分鐘。
“燃料加註完成。”
“發射塔架開始迴轉。”
“緊急逃逸系統啟用。”
肖鎮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柯衣伯帶當能量體的那90幾年的日日夜夜——“蟲子不信命”，肖鎮又一次向太空發起了挑戰。
肖鎮想起了這五年來無數個日夜的奮戰，想起了成都車間的焊接火花、西安實驗室的發動機轟鳴、坪洲島訓練中心航天員們的汗水……
T-1分鐘。
“自動發射程式啟動。”
“所有系統轉為內部供電。”
“箭上計算機接管控制。”
指揮大廳裡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數百名技術人員盯著各自的螢幕，手指懸停在應急按鈕上方。
T-10秒。
9、8、7、6、5、4、3、2、1——
“點火！”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火箭底部噴出熾烈的火焰。巨大的箭體微微一頓，然後開始緩緩上升，加速度逐漸增加。
十秒後，火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向著東南方向的預定軌道飛去。
“程式轉彎正常。”
“一級發動機關機。”
“一二級分離成功。”
當二級火箭點火繼續攀升時，已經完成任務的一級火箭開始調轉姿態。
在全世界的注視下，這個重達四百噸的龐然大物在空中完成了一個漂亮的翻轉，然後向著預定著陸場返航。
“著陸場雷達捕獲目標。”
“著陸支架展開。”
“發動機二次點火，減速開始。”
指揮大廳的大螢幕上，一級火箭的實時畫面傳回——它就像一柄精準的利劍，垂直降落在海上回收平臺的中央靶心位置，誤差僅0.8米。
“回收成功！”
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肖鎮用力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這一刻，中國第三次成功掌握重型火箭垂直回收技術的國家，而且每次實戰就實現了商業級精度。
但這只是開始。
………………
8月10日上午8時08分，第二枚“大力神”火箭準時起飛。這次搭載的是九號生活艙和十號能源艙。
發射、入軌、一級回收，所有流程完美復刻了第一次的成功。
當火箭一級再次精準降落在回收平臺上時，觀禮臺上響起了持續三分鐘的掌聲。
“他們做到了兩次！”歐洲空間局的代表難以置信地搖頭，“美國人用了十四次試射才達到的可靠性，中國人兩次就做到了。”
更震撼的還在後面。
兩枚火箭送入軌道的四個艙段，在550公里高度的預定軌道上開始了自主接駁程式。
透過佈置在艙段外部的光學感測器和毫米波雷達，這些數十噸重的大傢伙像是有生命的智慧體，在太空中緩緩靠近、調整姿態、最終嚴絲合縫地對接在一起。
“核心艙與實驗艙對接完成，誤差1.2毫米。”
“生活艙對接完成。”
“能源艙對接完成。”
當四大艙段在太空中形成T字形基本構型時，又一個驚喜出現了——從第二枚火箭上釋放的一個小型自主飛行器，緩緩飛向空間站。
這個被稱為“自走裝置大剪刀”的機器人，在空間站外壁自主爬行，開始安裝太陽能帆板、外部實驗平臺、機械臂等裝置。
“完全自主的太空機器人……”NASA的專家在直播連線中驚歎，“這技術至少領先我們十年都不止。”
………………
8月12日，決戰之日。
這一天有兩場發射：上午10時，香港宋島，第三枚“大力神”發射，搭載備份艙段和特種裝置；中午12時，酒泉衛星發射中心，神舟五號載人飛船發射；下午14時，酒泉再次發射天舟一號貨運飛船。
三地聯動，四箭齊發，這在中國航天史上前所未有。
肖鎮坐鎮宋島指揮大廳，同時監控三場發射。
當第三枚“大力神”的一級火箭再次精準回收時，他甚至沒有時間慶祝——酒泉那邊，神舟五號已經進入發射倒計時。
“神舟五號，我是宋島指揮中心，狀態確認。”肖鎮接通與酒泉的專線。
“宋島中心，神舟五號一切正常，航天員狀態良好，請求發射。”
“批准發射。祝你們一路平安。”
正午12時整，大漠深處的酒泉，長征二號F火箭託舉著神舟五號拔地而起。
四名航天員——楊偉、麥文峰、葉俊、何平——開始了他們的一年太空之旅。
45分鐘後，神舟五號與凌霄空間站成功對接。又過45分鐘，天舟一號貨運飛船也對接成功。
“報告地面，神舟五號已與凌霄空間站對接，氣密性檢查完畢，請求進艙。”
“批准進艙。”
當四名航天員依次飄進空間站，開啟內部燈光時，指揮大廳的大螢幕上出現了人類歷史上一個新的里程碑——中國人自己的長期載人空間站，正式啟用。
………………
晚上19時整，全球矚目。
中央電視臺新聞聯播和環球電視臺國際資訊頻道同步切換畫面。二十秒的片頭過後，直播訊號從550公里高的太空傳來。
第一個畫面就讓全世界屏住了呼吸。
不是預想中航天員在失重環境下漂浮的景象，而是——楊偉穿著常服，在空間站的生活艙里正常行走。
他的腳步穩穩踏在地板模擬器上，身體姿態與在地面毫無二致。
“各位觀眾晚上好，我是航天員楊偉。”他在鏡頭前微笑，“我現在在凌霄空間站的生活艙內。
大家可以看到，透過我們自主研發的‘類地球環境模擬器’，空間站內部產生了0.8個G的人工重力，讓我們可以像在地面一樣正常生活工作。”
鏡頭切換。麥文峰正在廚房區域操作，電磁爐上炒鍋裡的回鍋肉滋滋作響，香氣彷彿能透過螢幕傳來。
“這是今天的晚餐之一，回鍋肉。”麥文峰嫻熟地翻炒，“所有食材都由天舟一號貨運飛船新鮮送達。在人工重力環境下，烹飪變得和地面一樣簡單。”
第三個畫面，葉俊在實驗艙操作精密儀器，他的身體沒有任何漂浮跡象，手中的工具穩穩當當。
第四個畫面，何平在健身區使用跑步機——是的，在太空站裡跑步，這在人類航天史上還是第一次。
第五個畫面，四人圍坐在餐桌旁，舉杯慶祝：“為了中國航天，為了人類探索，乾杯！”
二十秒的直播畫面，在全球引發了十級地震。
“人工重力！他們實現了人工重力！”國際空間站上的美國宇航員在通訊頻道里驚呼，“我們還在飄著吃能量棒，他們已經能在太空炒菜了！”
BBC緊急插播新聞：“中國航天實現技術飛躍，凌霄空間站展示人工重力系統，這標誌著人類長期太空駐留進入全新階段。”
CNN的評論員語無倫次：“這不僅僅是超越，這是代差！我們還在解決如何在失重環境下防止肌肉萎縮，他們已經在那裡跑步了！”
俄羅斯聯邦航天局連夜召開會議，局長在會上直言不諱：“我們必須承認，在空間站技術的一些關鍵領域，中國已經領先了。”
………………
8月13日，更大的震撼來臨。
這一天輪到何平值班。完成例行裝置檢查後，他來到了生物實驗艙段。
鏡頭跟隨他進入這個充滿未來感的艙室——這裡劃分成數個區域，有模擬地球土壤的種植基質，有精確控制的光照和水迴圈系統。
“今天我要做一件特別的事情。”何平對著鏡頭微笑，從儲物櫃中取出幾個密封袋，“這是從地球帶來的種子：小麥、水稻、生菜、番茄、土豆，還有幾種中藥材。”
他在特製的種植槽前蹲下——是的，蹲下，在人工重力環境下這再自然不過——開始鬆土、播種、澆水。
整個過程中，他的動作沉穩而熟練，就像地球上任何一個老農。
“這些作物將在空間站完成從種子到果實的全生命週期培育。”何平邊工作邊解說，“我們不僅要解決宇航員在太空的吃飯問題，更要研究作物在太空環境下的生長規律，為未來的月球基地、火星殖民積累資料。”
當第一粒小麥種子被埋入“太空土壤”時，全球數十億觀眾見證了這一歷史時刻。
日本NHK的直播解說員聲音哽咽：“這不是簡單的種菜，這是人類將地球文明帶入太空的象徵。中國人在做的，是在宇宙中播撒生命的種子。”
印度空間研究組織的科學家們集體起立鼓掌：“這是真正的太空農業開端！”
最震撼的反應來自梵蒂岡。
當天傍晚，教皇若望保祿二世在聖彼得廣場的例行講話中特別提到：“今天，人類在太空種下了第一粒糧食種子。
這讓我們想起《創世紀》中的話：‘神說，地要發生青草和結種子的菜蔬，並結果子的樹木。’如今，人類正在將這生命的奇蹟帶往星空。”
當晚，全球社交媒體被“太空種菜”刷屏。推特趨勢榜前十條中，七條與中國空間站相關：#凌霄空間站##太空人工重力##何平種菜##中國航天#……
有網友將何平播種的畫面製作成動畫，配文：“當中國人進入太空，第一件事是種菜。這很中國。”
更有人翻出《西遊記》中孫悟空在蟠桃園種樹的段落，調侃道：“原來我們的太空夢想，早就在神話裡寫好了。”
………………
夜深了，香港太平山頂莊園。
肖鎮和秦頌歌相擁坐在露臺的沙發上，重播著白天的直播畫面。
山下維多利亞港的遊輪拉響汽笛，彷彿在向太空致敬。
“他們做到了。”秦頌歌靠在肖鎮肩上，“老公，你的夢想，今天實現了。”
“這只是第一步。”肖鎮輕聲說，“空間站建成了，接下來是登月，是火星，是更遠的深空。”
“你已經讓全世界看到了中國的力量。”
“不。”肖鎮搖頭，“我們讓全世界看到了人類的力量。你看——”
他調出國際媒體評論的彙總：“BBC說這是‘人類航天的新紀元’，CNN說‘這屬於全人類的進步’，連教皇都在為太空種菜祝福。凌霄空間站不屬於中國，它屬於所有仰望星空的人。”
秦頌歌眼眶溼潤了：“你總是想得這麼遠。”
手機震動，是李富真從紐卡斯爾發來的視訊通話請求。接通後，螢幕上出現御韓興奮的小臉。
“爸爸！我在電視上看到何平叔叔種菜了！我們科學老師說明天要帶我們種太空種子，是學校從大禹航天買的！”
“好啊，好好種。”肖鎮微笑，“等爸爸忙完這段時間，帶你去酒泉看真正的火箭發射。”
“真的嗎？拉鉤！”
“拉鉤。”
結束通話電話，肖鎮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一份標註著“絕密”的檔案——《中國載人登月工程初步方案》。
秦頌歌看著他專注的側臉，輕聲問：“又要開始新的征途了？”
“嗯。”肖鎮的目光越過眼前的螢幕，望向無盡的夜空，“古人說，九天攬月。現在，我們該去實現這個夢想了。”
窗外，一顆流星劃過天際。
而在550公里高的軌道上，凌霄空間站正以每秒7.8公里的速度掠過中國上空。
艙內，何平剛剛給新播下的種子做完記錄，抬頭望向觀察窗外的地球——那顆藍色的星球，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美得令人心顫。
他按下通訊按鈕：“地面指揮中心，這裡是凌霄空間站。首批太空作物播種完成。報告完畢。”
太空中，種子正在沉睡。
而人類的星空夢想，已經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