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審組離開後,辦公室裡只剩下肖鎮和文強兩兄弟。
文強靠在椅子上,長長舒了一口氣:“總算是過了。”
“這只是第一步。”肖鎮走到窗邊,看著張江園區裡來來往往的科研人員,“接下來才是最關鍵的——生產、分發、接種、監測。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我知道。”文強也走到窗邊,和他並肩站著,“鎮娃兒,說實話,我有點怕。如果情報有誤,如果疫苗有問題,如果……”
“沒有如果。”肖鎮打斷他,“我們必須成功。因為失敗的後果,我們承擔不起。”
窗外,夕陽西下,將園區裡的玻璃幕牆染成金紅色。
在這片中國科技創新的高地上,一場關乎億萬人生命的戰役,已經悄然打響。
………………
當晚,肖鎮和文強在集團附近的一傢俬房菜館吃了頓簡單的晚飯。餐館是文強一個朋友開的,很安靜,包廂隔音很好。
“姑媽知道你回上海了嗎?”文強給肖鎮夾了塊紅燒肉。
“還沒告訴她。”肖鎮說,“明天去看看她。這次待不了幾天,西工大那邊還有一堆事。”
文強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和秦頌歌那姑娘……怎麼樣了?”
肖鎮笑了笑:“挺好。她爸媽我見過了,挺通情達理的。
她現在在中山大學讀商科,說是想將來幫我管理公司。”
“那富真那邊……”
“富真也很好。”肖鎮的語氣很平靜,“她知道頌歌的存在,沒說甚麼。御韓快五歲了,很聰明。”
文強嘆了口氣:“你呀,這感情債欠得……算了,你自己有數就行。
不過說真的,你也該考慮要個孩子了。姑媽嘴上不說,心裡其實挺著急的。”
“等忙完這一陣吧。”肖鎮含糊地說,“現在不是時候,等明年的事過了來吧。
二哥你也知道我和秦姑娘相親後不久就去瀋陽忙活了,我和她接觸的時間挺有限的!”
兩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飯。文強忽然想起甚麼:“對了,你讓我查的那幾個人,有眉目了。”
肖鎮放下筷子:“說說。”
“王建國,56歲,上海某高校生命科學院教授,三年前去美國做過訪問學者。
回國後研究方向突然轉向冠狀病毒,經費來源不明。”
“李秀麗,48歲,某跨國藥企在華研發中心副主任,有海外背景,經常往返中美之間。”
“張偉,41歲,疾控中心某部門副處長,去年突然在市中心買了一套大平層,資金來源可疑。”
文強拿出一份檔案:“這三個人在過去半年裡,有過七次秘密會面。
地點都很隱蔽,有時在郊區的茶館,有時在私人會所。
我們的人拍到了一些照片,但聽不到談話內容。”
肖鎮接過檔案翻看。照片上,三個穿著普通的中年男女在不同場合會面,看起來就像普通的朋友聚會。但肖鎮知道,這絕不普通。
“盯緊他們。”肖鎮說,“特別是那個張偉,他在疾控中心的位置很關鍵。如果‘秋風行動’真的啟動,他可能是內部接應。”
“已經安排了。”文強點頭,“二十四小時監控。不過鎮娃兒,如果我們掌握了確鑿證據,要不要提前動手?”
肖鎮沉思片刻:“先收集證據,不要打草驚蛇。這些人很可能只是小角色,背後還有更大的魚。我們要放長線。”
他看向窗外夜色中的上海:“這場戰爭,不只是在實驗室和醫院裡打。
還在會議室裡,在網路上,在人們的心裡。
我們要做的,不僅是研製疫苗,還要打造一套完整的防禦體系——從病原體監測到疫苗研發,從物資儲備到社會動員。”
文強若有所思:“所以你要在全國免費接種疫苗,不只是為了防疫,也是為了測試和鍛鍊這套體系?”
“對。”肖鎮承認,“一次全國範圍的大規模免疫接種,是對我們整個應急響應能力的全面檢驗。
哪裡組織得好,哪裡出問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發現問題,才能改進。”
晚飯後,肖鎮回到下榻的酒店。他開啟電腦,開始處理積壓的郵件。
西工大那邊發來了“類地球環境系統”的最新測試報告,一切正常;宋島基地彙報了“凌霄”空間站各艙段的生產進度;嘉信農場送來了一份詳細的秋季種植計劃;大禹醫療請示是否擴大防護服的生產線……
肖鎮一一回復,給出明確的指示。
他的工作節奏很快,但有條不紊,每個決策都基於充分的資訊和清晰的邏輯。
處理完公務,已經深夜十一點。肖鎮走到窗邊,看著上海的夜景。
這座東方明珠依然燈火璀璨,車流如織,人們享受著和平年代的安寧與繁榮。
但他們不知道,暗流已經在湧動。
肖鎮想起了前世2003年的那個春天。疫情突然暴發,醫院人滿為患,城市封鎖,人心惶惶。
那時候,中國靠著強大的組織動員能力和醫護人員的犧牲精神,硬是扛了過來。
但代價太大了。
這一世,他要改變這一切。提前預警,提前準備,提前佈局。
不僅要減少損失,還要藉此機會,打造一套世界領先的公共衛生應急體系。
手機震動,是秦頌歌發來的簡訊:“睡了嗎?想你。”
肖鎮回覆:“你也早點休息,別太累。想你。”
他開啟郵箱,處理積壓的大禹置地和龍風險投資集團,還有嘉信食品集團檔案。
肖鎮認真看完,給了幾封郵件事務處理意見。
關掉電腦,肖鎮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他的腦海裡反覆浮現那些情報資訊——“秋風行動”
“可控的公共衛生壓力測試”
“生物樣本非法運輸”……
這不是科幻小說,這是正在發生的現實。一些人為了地緣政治利益,正在把億萬人的生命健康當作籌碼。
但這一次,他們遇到的是有所準備的中國。
肖鎮閉上眼睛,開始在心裡盤算下一步的計劃。
疫苗獲批只是開始,接下來要協調生產,安排分發,組織接種,監測效果……每一個環節都需要精心設計,嚴密執行。
還有那些潛伏的“內應”,必須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監控起來,關鍵時刻才能一網打盡。
想著想著,他終於沉沉睡去。
夢裡,他看到了兩個場景交錯出現:一個是2003年春天,醫院裡忙碌的醫護人員,街上空蕩蕩的城市;另一個是2019年冬天,同樣的一幕再次上演,但規模更大,影響更廣。
然後,這些場景開始改變。疫苗提前接種,防護物資充足,檢測試劑快速普及,社會秩序井然……
夢的最後,他站在一座高山上,俯瞰著腳下燈火通明的城市。夜風吹過,帶來遠處孩子們的歡笑聲。
那是他想要守護的未來。
………………
第二天上午,肖鎮來到五角場11號母親文雲淑在上海的住所。這裡其實是肖鎮未來想安家的居所,老洋房這麼多年擴建購買後整體佔地108畝。
文雲淑今年四十二歲,但保養得很好,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
她穿著素雅的旗袍,正在院子裡修剪花枝。看到肖鎮進來,她放下剪刀,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鎮娃兒來了。”她走過來,仔細端詳兒子,“又瘦了。這次在西安待了多久?”
“一個多月。”肖鎮擁抱母親,“媽,您身體還好嗎?”
“好得很。”文雲淑拉著兒子進屋,“你表哥昨天打電話,說你回上海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臨時決定的,有些公事要處理。”肖鎮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文雲淑給他倒了杯茶,是上好的龍井。母子倆相對而坐,一時無話。
這是他們之間的常態——聚少離多,見面時反而不知道該說甚麼。
文雲淑知道兒子在做大事,從不過多詢問;肖鎮知道母親理解自己,也無需過多解釋。
“富真和御韓最近怎麼樣?”文雲淑終於開口。
“挺好的。八月份他們來香港看了火箭發射,御韓很興奮。”
文雲淑點點頭:“孩子長得快,一轉眼就五歲了。你平時忙,但也要多關心他們。”
“我知道。”
又是一陣沉默。文雲淑看著兒子,眼神複雜。這個她一手帶大的孩子,如今已經成為舉足輕重的大人物。她為他驕傲,但也為他擔憂。
“鎮娃兒,”文雲淑輕聲說,“媽知道你在做很重要的事。
你爸以前也是這樣,一有任務,幾個月不見人影。
那時候我年輕,還是埋怨他。現在年紀大了,反而理解了。”
她頓了頓:“但媽還是要說一句——再重要的事,也要顧著自己的身體,顧著身邊的人。
富真是個好女人,這些年不容易。那個秦姑娘……既然你選擇了,就要對人家負責。”
肖鎮認真聽著:“媽,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有數就好。”文雲淑笑了笑,換了個話題,“聽你表哥說,你們在搞甚麼疫苗?”
肖鎮心裡一動。文強果然還是跟母親說了。
“是一種新型的呼吸道疫苗,可以預防多種病毒。”肖鎮儘量說得輕鬆,“馬上要全國推廣接種了,免費的。”
文雲淑看著兒子,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
她雖然不過問具體事務,但掌管大禹國際投資集團這麼多年,政治嗅覺很敏銳。
“是有甚麼……風聲嗎?”她試探著問。
肖鎮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透露一點:“有些情報顯示,未來可能會有呼吸道疾病的流行。我們提前做好準備,總不是壞事。”
文雲淑沉默了。她想起年輕時經歷過的一些事,那些沒有準備好的代價。
“你做得對。”她最終說,“未雨綢繆,總比臨渴掘井好。需要媽做甚麼嗎?”
“不用,媽您照顧好自己就行。”肖鎮握住母親的手,“這些事情,我和表哥會處理好。”
文雲淑拍拍兒子的手背:“你們倆,一個搞生物科技,一個搞航天軍工,都是國家需要的領域。
媽為你們驕傲。但記住,不管做甚麼,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國家和人民。”
“我記住了。”
母子倆又聊了些家常。文雲淑說起最近在學國畫,肖鎮說起西北嘉信農場的變化。氣氛漸漸輕鬆起來。
中午,文雲淑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肖鎮愛吃的菜: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蓉青菜、番茄雞蛋湯。
都是家常菜,但肖鎮吃得很香。這些年東奔西走,能吃上母親做的飯的機會不多。
飯後,肖鎮幫母親洗碗。文雲淑站在一旁看著他,忽然說:“鎮娃兒,你今年二十四了吧?”
“嗯,滿二十四了。”
“時間真快。”文雲淑感慨,“一轉眼,你都這麼大了。媽老了。”
“媽您一點都不老。”肖鎮認真地說。
文雲淑笑了:“就會哄媽開心。說正經的,你和富真……雖然離婚了,但感情還在。還有秦姑娘,也是個好孩子。
媽不干涉你的選擇,但希望你能處理好這些關係,不要傷了人家。”
“我會的。”
“還有就是……”文雲淑猶豫了一下,“早點要個孩子吧。趁媽還能幫你們帶帶。對了還有8年時間,媽媽滿了50歲就把大禹國際投資集團交給你管理。
媽媽想跟著你爸,我跟你爸17歲多認識,今年42歲了,他一直當兵帶兵,又要給你管大禹集團,媽媽想50歲後就跟著你爸爸過點清閒日子。”
肖鎮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等忙完這一陣,會的。媽媽都是我不好,總是往自己身上攬專案!”
“我家鎮娃兒從小就聰明嘛!”文雲淑摸了摸肖鎮的頭說道
洗好碗,肖鎮該走了。下午他還要去幾個地方視察。
文雲淑送他到門口,像小時候一樣替他整理衣領:“去吧,忙你的事。記得常打電話,別讓媽擔心。”
“好。媽您保重身體。”
肖鎮走出院子,回頭看了一眼。母親還站在門口,桂花樹下,身影有些孤單。
他心裡湧起一陣愧疚。這些年,陪伴母親的時間太少了。
但他知道,母親理解他。就像她理解父親當年一樣——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坐上車,肖鎮對司機說:“去杭州大禹醫療的工廠。”
車子駛入上海的車流。肖鎮看著窗外繁華的街道,腦海裡卻想著另一件事。
母親說得對,是該要個孩子了。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那些愛他的人,為那些他想要守護的未來。
但不是現在。現在,他必須先打贏眼前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等這一切結束,等疫苗普及,等空間站建成,等國家更加強大……
到那時,他或許可以稍微放慢腳步,享受一下天倫之樂。
但在此之前,他必須繼續前行。
因為他是肖鎮。因為他肩負的,不只是一個小家的幸福,還有一個大國崛起的夢想,一個文明延續的希望。
而人間最溫暖的,永遠是母親站在門口目送的目光,是愛人深夜發來的簡訊,是孩子純真的笑臉。
這些,都是他征途上最寶貴的行囊。
車子加速,駛向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