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假的腳步臨近,三井燻心中的期待也如同春日積雪下萌發的嫩芽,日益蓬勃。
她幾乎每天都在倒數,精心挑選了繡有精緻鶴紋的淺蔥色浴衣,搭配了相應的髮飾和木屐,連沐浴時用的香氛都換成了肖鎮曾隨口提過“味道不錯”的某款松木調。
她幻想著在箱根氤氳的溫泉、靜謐的庭院和星空下,能與肖君的關係取得“突破性”的進展。
然而,這份美好的憧憬,在出發前三天,被肖鎮一通語氣輕鬆的電話打得七零八落。
“小燻,箱根的行程我已經安排妥了,明神館,環境不錯。
哦,對了,敘顯和富真小姐正好在日本談一個合作專案,聽說我們要去,很感興趣。
明月那丫頭也不知道從哪裡得了風聲,吵著非要一起來。
我想著人多熱鬧,就都叫上了,你不介意吧?”
電話這頭,三井燻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握著聽筒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
敘顯?富真小姐?明月?!那個安田明月!
她心裡瞬間颳起了風暴,把安田明月和李家姐妹“問候”了千百遍,尤其是對安田明月這個陰魂不散的“關西狐狸精”更是恨得牙癢癢。
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甜美甚至帶著點驚喜:“……啊,這樣啊……當然不介意!敘顯和富真小姐能來太好了,明月妹妹也來,一定會更熱鬧的!”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抱著枕頭在床上滾了好幾圈,發洩著無聲的吶喊:“我的二人世界!我的溫泉獨處!肖君你這個大笨蛋!”
於是,原本期待的浪漫雙人遊,硬生生變成了陣容堪稱豪華的“姐妹觀光團”。
肖鎮包下了明神館位置最佳、自帶私人風呂和庭院的一整側別棟“竹之間”。
………………
抵達箱根時,天空飄著細密的春雨,山色空濛,更添意境。
但室內的氣氛,卻比山間的天氣還要微妙幾分。
三井燻穿著那身精心準備的淺蔥色浴衣,努力維持著溫婉嫻靜的姿態,亦步亦趨地跟在肖鎮身邊,宛如女主人般自然地接過侍者遞來的熱毛巾,先遞給肖鎮:“肖君,路上辛苦了。”
安田明月則是一身鵝黃色小紋浴衣,顯得嬌俏活潑,她毫不客氣地擠開一點位置,挽住肖鎮的另一隻胳膊,用軟糯的關西腔撒嬌:“肖君肖君~這裡的空氣好甜呀!
我們等下一起去泡露天的‘星空之湯’好不好嘛?聽說可以看到很多星星呢!”
李敘顯依舊是利落的休閒裝束,但羊絨開衫和珍珠耳釘彰顯著不凡品味。
她與姐姐李富真走在稍後,用韓語低聲交談,目光掠過前面“左擁右抱”的肖鎮。
李敘顯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而李富真則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只是目光在肖鎮和三井燻之間微妙地停留了一瞬。
肖鎮彷彿完全沒有察覺到身邊無形的電光火石,他笑著應對:“燻,你的行李先放這邊房間。明月,星空之湯要看天氣,今晚雲層厚,估計懸。
敘顯,富真小姐,這邊的庭院是請了大師設計的,‘雨觀’也別有一番風味,尤其那處茶室。”
安排房間時,肖鎮的“端水藝術”達到了巔峰。
他將四個女孩的房間(“梅”、“蘭”、“竹”、“菊”)安排在了別棟的同一側,兩兩相鄰,而自己的主臥“松之間”則在走廊另一端,中間隔著寬敞的客廳和書房。
理由充分且正當:“大家晚上可以聚在客廳喝喝茶、聊聊天,或者去書房找書看,比較方便。
我有時晚上需要處理點工作,怕打擾你們休息。”
………………
第一次體驗旅館著名的混合風呂(允許裹著特定浴巾入浴),堪稱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溫泉池以天然岩石壘砌,熱氣蒸騰,氤氳了視線。
肖鎮穿著一條再普通不過的深色泳褲,率先下水,找了個靠邊的位置舒服地躺下,閉目養神,彷彿老僧入定。
四個女孩則各懷心思地裹著浴巾下水。
三井燻目標明確,想佔據肖鎮左側的位置,卻被動作更快的安田明月搶了先。
“肖君~幫我看看後面的浴巾有沒有鬆掉呀?我總覺得不踏實。”安田明月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還故意微微側身。
肖鎮眼睛都沒睜,語氣平淡無波:“系得很緊,不會掉。放心。”
三井燻只好退而求其次,在肖鎮右側坐下,小聲說:“肖君,這水溫好像比一般的要高一些呢……”
“嗯,這裡是硫磺泉,溫度偏高,活血化瘀效果好,但不宜泡太久。”
肖鎮依舊閉著眼,開啟了科普模式,“箱根的溫泉主要是由於富士山火山活動……”
他開始從地質構造講到礦物質成分,完全把話題帶向了學術領域。
李敘顯和李富真選擇了池子對角的位置,優雅地浸泡著,彷彿置身事外。
李敘顯甚至低聲用韓語對姐姐調侃:“看吧,我就說這小子滑不溜手。”
李富真輕輕撥動水面,漾開一圈圈漣漪,唇角微彎:“有趣。”
整個泡湯過程,肖鎮要麼科普,要麼“冥想”,要麼欣賞(並不存在的)星空,完美地無視了身邊四位美人或明或暗的示好和交織的幽怨眼神。
一場本該曖昧升溫的混浴,硬生生變成了溫泉地質學講座和集體冥想課。
………………
晚餐是精緻的懷石料理,長條形的餐桌,肖鎮居主位。四個女孩分坐兩側,氣氛看似和諧,實則刀光劍影。
當侍女端上新鮮的鯛魚刺身時,安田明月立刻說:“肖君,這鯛魚看起來真新鮮!
我記得你最喜歡吃魚了,嚐嚐這個!”說著就要夾給肖鎮。
三井燻不甘示弱,輕輕將肖鎮面前的小碟子往自己這邊挪了挪,微笑道:“安田小姐,肖君吃刺身喜歡配我帶來的這種淡口醬油,更能凸顯魚的本味。”她拿出一個小巧的琉璃瓶。
肖鎮面不改色:“謝謝明月,謝謝燻。我自己來就好。”他分別從兩人示意的盤子裡各取了一些,然後轉向李敘顯:“敘顯,聽說三星最近在材料科學上有些新投入?”
李敘顯從容接話,將話題引向了商業科技領域。
李富真則偶爾插一句關於茶道或庭院美學的話,聲音輕柔,卻總能吸引肖鎮的注意。
肖鎮就像最高明的交響樂指揮,在四個“聲部”間流暢切換,確保每個人都有“獨奏”的機會,卻又絕不讓任何一個“聲部”過於突出。
他甚至“不經意”地提起:“最近卡在一個多維時空的度規推導上,可能需要大量獨處時間冥想,有時候在溫泉裡泡著,反而能捕捉到一些靈感碎片。”言下之意:別打擾我思考宇宙奧秘。
………………
接下來的幾天,行程豐富。乘坐海盜船遊覽蘆之湖,看富士山倒映水中。
“肖君,快看!富士山好清晰!”安田明月蹦蹦跳跳地指著遠方,試圖拉肖鎮去船頭拍照。
“嗯,很壯觀,我想起我們去年的富士山之行。”肖鎮點點頭,卻轉向身旁安靜欣賞風景的三井燻,“燻,我記得你很喜歡葛飾北齋的《富嶽三十六景》,實地看感覺如何?”
“很震撼,和浮世繪里的意境很像,但又更加真實有力。”三井燻心中竊喜,矜持地回答。
在雕刻之森美術館,李富真在一座抽象的現代雕塑前駐足良久。
肖鎮走過去:“富真小姐對布朗庫西的作品有研究?”
“只是覺得這種簡約的形式,充滿了內在的張力。”李富真輕聲說。
“確實,他在尋找形態的本質……”兩人就現代藝術聊了起來,旁邊三井燻和安田明月聽得半懂不懂,只能乾著急。
李敘顯則更實際,她會和肖鎮討論在箱根看到的一些小型家族企業經營模式,以及可能的技術合作點。
每個女孩都覺得,肖鎮與自己有獨特的共同語言和默契瞬間。
但每當她們想將這種瞬間延長、深化時,肖鎮總會恰到好處地抽身,或者將另一個人拉入對話。
………………
晚上,女孩們各自回到房間後,暗流才真正湧動。
安田明月忍不住跑去三井燻的房間抱怨:“三井小姐!肖君他是不是……那個……不喜歡女孩子啊?我們都這樣了,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三井燻心裡同樣鬱悶,卻強撐著面子:“安田小姐,別胡說。肖君只是志向高遠,心思都在那些普通人理解不了的大事上。我們要……理解他。”
另一邊,李敘顯一邊敷面膜一邊對妹妹說:“看到沒?這肖大公子,年紀不大,平衡術玩得爐火純青。這四個位置,他坐得穩如泰山。”
李富真對著鏡子梳理長髮,微微一笑:“他不是坐得穩,是根本就沒打算坐上去。
他的目光,在更高更遠的地方。不過……”她頓了頓,“這樣的男人,才更有趣,不是麼?
哎爸爸讓我問詢他們家環球國際商業銀行貸款的事,只能找其他時間溝通了”
假期結束,踏上歸途。私人飛機上,肖鎮看著窗外翻滾的雲海,心情舒暢。
箱根之行,完美印證了他的核心理論——“和尚多了沒水喝”!他安全地度過了整個春假,保持了身心“完整”,還順便完成了幾段關於時空曲率的思考。
而四位女孩,雖然帶著未能得逞的幽怨和一絲疲憊,但內心深處,對肖鎮的觀感卻更加複雜。
他像一團迷霧,看似觸手可及,卻又永遠無法真正把握。
這種挑戰性,反而激起了她們更強烈的好奇心和好勝心。
她們知道,這場圍繞肖鎮的、優雅而又暗藏機鋒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我們的肖鎮同學,則已經將箱根的山水美人拋在腦後,開始在心算下一個季度大禹半導體南京工廠的產能最佳化方程了。
對他而言,人際關係的平衡就像解一道多元多次方程,找到最優解即可,過程……還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