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香港科技大學，肖鎮的生活迅速被各種公式、資料和實驗儀器填滿。林方賓教授的辦公室成了他常去的地方。
“肖鎮啊，你上次那篇關於糾纏熵在黑洞視界附近行為的推論，我反覆推敲了好幾遍，”林教授興奮地指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算式，“這個引入拓撲不變數的思路太巧妙了！
不過，這裡關於霍金輻射與資訊悖論的關聯，我覺得還可以再深入一層……”
肖鎮站在白板前，目光專注，隨手拿起筆在另一塊空白處寫下幾行更簡潔的表示式：“教授，您看，如果我們從全息原理的邊界理論出發，將資訊編碼的維度降低，或許可以繞過這個重整化帶來的發散困難。這裡的運算元對應關係應該是……”
林教授扶了扶眼鏡，湊近仔細看，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妙啊！這樣一來，熵的演化就自然滿足了么正性！
肖鎮，你這腦子……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已經偷偷找到了那個‘萬物理論’的鑰匙！”
肖鎮謙遜地笑了笑：“教授，您過譽了。這只是基於您之前工作的一個延伸猜想，還需要大量的數學證明和可能的實驗驗證。”
“實驗驗證……”林教授喃喃道，“你設計的那個基於金剛石NV色心的量子感測方案，進展如何？需要甚麼資源，儘管提！”
“初步模擬結果不錯，但製備精度要求極高，我正在和材料學院的幾位老師合作最佳化工藝。”肖鎮答道，“另外，超算中心那邊，我申請的資源……”
“批了！早就批了！”林教授大手一揮，“你的專案是最高優先順序！放手去幹！”
在他的獨立實驗室裡，肖鎮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
除了與林教授討論，他更多時候是獨自面對複雜的挑戰。
“不對……這個場論在臨近普朗克尺度時，廣義相對論的度規描述會徹底失效……”
他盯著螢幕上滾動的程式碼和不斷報錯的提示，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有時，他會突然起身，在白板上飛快地寫下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符號，然後又猛地停住，陷入長久的沉思。
偶爾，會有同實驗室的博士生鼓起勇氣來請教。
“肖……肖博士，”一位戴著厚眼鏡的師兄忐忑地拿著筆記本，“關於這個拓撲序的邊界態計算，我用您上次提到的方法，但總是在這個環節出現非物理的解……”
肖鎮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看了一眼對方的筆記，拿起筆：“這裡，你的邊界條件設定過於理想化了。
實際系統中存在無序擾動，你需要引入一個隨機相位的項，像這樣……”他寥寥幾筆，就點出了關鍵。
“原來如此！謝謝肖博士！”師兄茅塞頓開，感激不已。
“不客氣，互相學習。”肖鎮點點頭，目光又回到了自己的螢幕上。
他的日程排得很滿。上午是理論攻堅的黃金時間，下午則可能與大禹半導體的研發團隊影片。
“南京新基地的光刻機校準資料我看了，”肖鎮對著螢幕說道，“第三組資料的誤差超出了容限，可能是環境振動或者溫度波動導致的。
建議加裝主動隔振平臺，並且嚴格控制潔淨室的溫度梯度。”
螢幕那頭的工程師連連點頭：“明白，大公子！我們立刻排查改進！”
晚上，他則會閱讀arXiv上最新的預印本，或是處理來自“環球導航網”專案組關於抗干擾演算法測試的報告。
他的大腦就像一臺高效的多工處理器，在不同領域間無縫切換。
………………
週五傍晚，當肖鎮拖著略帶疲憊但精神依舊亢奮的身體回到大埔的公寓時，常常能看到這樣一幕：
三井燻繫著一條可愛的卡通圍裙，正在開放式廚房裡手忙腳亂。
“肖君！你回來啦！”聽到開門聲，她立刻轉過頭，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隨即又驚呼，“啊！我的味增湯！”
肖鎮放下揹包，走過去，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湯勺，輕輕攪動了一下鍋裡的湯，又嚐了嚐味道：“水放多了，海帶可以再多煮一會兒。豆腐等下再放。”
“嗨！我記住了！”三井燻乖巧地點頭，像個小學生。
“今天在學校怎麼樣？”肖鎮一邊脫外套一邊隨口問。
“數學小測，我拿了A哦！”三井燻獻寶似的拿出試卷，“多虧了肖君上週給我講的導數應用！”
“不錯，繼續保持。”肖鎮摸了摸她的頭，以示鼓勵。這個簡單的動作總能讓她開心半天。
週六上午的補習時間，氣氛通常是認真而專注的。
“肖君，這道物理題，關於電磁感應和楞次定律的，我有點不明白……”三井燻咬著筆頭，眉頭微蹙。
肖鎮拉過椅子坐在她旁邊，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起示意圖：“你看，當磁鐵靠近線圈時，磁通量增加，根據楞次定律，感應電流產生的磁場會阻礙這個增加，所以它的方向應該是……這樣。明白了嗎？”
“嗯……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沒完全明白……”三井燻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們做個簡單的實驗。”肖鎮起身，從書房拿出一個線圈、一塊磁鐵和一個靈敏電流計，快速連線好，“你看，磁鐵N極插入，指標向這邊偏轉，說明電流是這個方向……現在拔出，指標反向……這就直觀地體現了‘阻礙變化’。”
“哇！原來是這樣！肖君你好厲害！比我們老師講得清楚多了！”三井燻看著跳動的指標，恍然大悟，看向肖鎮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原理理解了，題目就好做了。你再試試看。”肖鎮微笑著鼓勵。
午後的時光則輕鬆許多。有時他們會靠在一起看電影。
“肖君，你看那個反派，好壞啊！”看到緊張處，三井燻會下意識地抓住肖鎮的胳膊。
“戲劇效果而已。”肖鎮平靜地評論，但並沒有推開她的手。
有時，他們會聊起各自的生活。
“肖君，你在實驗室每天都做些甚麼呀？感覺好神秘。”
“mostly，和數學公式、計算機模型打交道，偶爾擺弄一下精密的儀器，試圖理解這個世界執行的一些底層規則。”
“聽起來好深奧……不過，感覺肖君在做很了不起的事情呢！”
“只是一些基礎探索罷了。你呢？除了功課，有甚麼想做的？”
“我……我想學好經濟和管理，以後也許能幫到家裡……當然，”她偷偷看了肖鎮一眼，聲音低了下去，“也更希望能離肖君的世界近一點……”
週六的晚餐時常充滿樂趣。有時是肖鎮主廚。
“今天做一道改良版的麻婆豆腐，不放那麼多辣椒，但用花椒提香，試試看。”
三井燻好奇地在旁邊看著肖鎮熟練地切豆腐、炒肉末、勾芡：“肖君連做飯都這麼帥！”
當菜餚上桌，她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唔！好吃！雖然不辣，但味道好豐富！肖君真是甚麼都會！”
有時三井燻也會嘗試。
“肖君，這是我跟著媽媽學的茶碗蒸，你嚐嚐看！”她緊張地看著肖鎮舀起一勺嫩滑的蒸蛋。
“嗯，火候掌握得不錯，蛋很嫩。下次高湯可以再過濾得細緻一點，口感會更順滑。”
“嗨！下次一定做得更好！”
週日的戶外活動是三井燻最期待的。
在海邊散步時，海風吹起了她的長髮，她笑著用手去攏：“肖君，你看，有海鷗！”
“嗯，天氣不錯。”
“肖君，以後……我們還能經常這樣一起散步嗎？”她鼓起勇氣，帶著期盼問。
肖鎮看著遠處海天一色的風景，輕輕“嗯”了一聲，沒有給出更明確的承諾，但這已足夠讓三井燻心滿意足地挽緊他的手臂。
週日晚上的分別總是帶著一絲淡淡的愁緒。
車子停在宿舍樓下，三井燻磨磨蹭蹭地不想下車。
“肖君，下週……”
“嗯，週五晚上見。”肖鎮這次給出了明確的答覆。
三井燻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迅速湊近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說定了哦！肖君晚安！路上小心！”說完，像只快樂的小鹿般跑下了車。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門口，肖鎮才示意劉兵開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中開始勾勒下一週的研究計劃。
與三井燻在一起的週末，如同精密運轉的科研儀器中，一段舒緩而愉悅的間奏，有效地釋放了壓力，也讓他體驗著一種不同於探索未知的、人間煙火的溫暖。
他知道這其中的界限，也享受著這份恰到好處的陪伴。
對他而言，理性與情感，科研與生活，就這樣在看似矛盾中，達成了微妙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