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正月十八,年味尚未完全散去,肖鎮已收拾好行囊,在新任保鏢劉兵駕駛的那輛車牌號為醒目的“One”的防彈賓利轎車護送下,前往香港科技大學物理學院報到,準備開啟新學期的學習生涯。
車子剛穩穩停在科大正門口,肖鎮一眼就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三井燻。
女孩穿著國際學校的制服,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地站在初春的微風中,那傲人的身材比例(“人間胸器”與修長美腿)在人群中依舊顯眼,但整個人卻像只被遺棄的小貓,透著股可憐巴巴的勁兒。
肖鎮讓劉兵將車開回,下午放學再來接他。
隨著王鐵柱叔叔升任大禹國際安保商業調查部部長,常年根據與私人國防承包商的合同全球飛行處理事務,劉兵成了他日常的新護衛。
他揹著簡約的阿瑪尼雙肩包,悄無聲息地走到三井燻身邊,抱著膀子,定定地看著這位一身風衣也難掩青春氣息的中五女高中生。
春節時,安田明月確實打電話來撒嬌,嚷嚷著下學期也要轉學來香港讀中五,不過被肖鎮連哄帶嚇,以“香港學業壓力巨大”、“會耽誤她考普林斯頓大學”等理由,成功忽悠著打消了她的念頭。
三井燻似乎感應到身旁的注視,緩緩抬起頭,當看清是肖鎮時,眼中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彷彿勇氣灌頂,竟如燕投林般,不管不顧地一頭扎進肖鎮懷裡。
肖鎮身體微僵,隨即放鬆下來,只當這是“好朋友”春節久別重逢的必要儀式感,僅此而已。
他內心毫無波瀾,反正他早已打定主意,不會娶外國女人為妻。
“肖君,我……我好想你!”三井燻把臉埋在他胸前,低低地說道,聲音帶著哽咽。
肖鎮象徵性地拍了拍她的背,便想將她推開。
誰知這女孩竟得寸進尺,順勢就將手挽住了他的臂彎,腦袋也親暱地挨著他的肩膀。
肖鎮在心裡嘆了口氣,想著罷了,就當給這痴心女孩一點甜頭吧。
於是,他帶著三井燻,攔下一輛計程車,徑直前往大埔的一座高層豪宅區。
這是他從大禹置地預留的、主要面向大禹研究院高階研究員的精品房源中,為自己挑選的一套高層大平層,用作未來科研疲憊時就近休息的寓所。
走進裝修簡約卻充滿科技感的房間,三井燻好奇地四處打量。
趁肖鎮放下揹包不注意,她突然踮起腳尖,飛快地在肖鎮臉頰上“叮”了一下,臉上飛起紅霞,小聲問:“肖君,這是你臨時休息的寓所嗎?”
肖鎮無奈,將她身體扳正,面色嚴肅地說道:“三井小姐,我們都還太小,都在讀書,不要這樣子。
這裡是我準備用來做研究累了休息的地方,你……的確是第一個進這套房子的女孩。”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需要這套房子的鑰匙嗎?”
“肖君,你為甚麼對我這麼好?”三井燻沒有直接接鑰匙,而是眼眶微紅,“整個春節我都在擔心你,可是電話怎麼也打不通,我好著急!”
肖鎮走到開放式廚房的嵌入式冰箱前,拿出一瓶印有崑崙山圖案的礦泉水,擰開遞給她:“我在我父親的軍營過春節手機關機了。
好了,喝口水,平復一下。這可是真的崑崙山冰川水,嚐嚐。”
三井燻依言喝了一小口,眼睛微亮:“清冽,好好喝……”
“喜歡的話,以後我讓人專門給你送這條生產線產的水,”肖鎮指著瓶身上一個不易察覺的、心形標誌,“喏,你看這裡,有顆小紅心的,就是專門這條生產線生產的,算是……特供版。”
“肖君……我我我……這太浪費了!”
“沒關係,一點水而已。嗯……你今天,逃課了?”肖鎮轉移了話題。
“我……是的。”三井燻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好學生怎麼能逃課呢?”肖鎮搖搖頭,“算了,來都來了。你先坐一下,對了,這裡有《小鬼當家6》的新片,那個男主角男孩是我大舅家的大孫子文粵笙。
走去影音室,給你放電影看。你先在家裡看電影,我去買菜,今天給你露一手我們重慶不辣的川菜!”
“肖君,我想跟你一起去買菜!”三井燻立刻抬頭,眼中充滿期待。
“你這一身國際學校的校服不合適,”肖鎮打量了她一下,“走吧,下樓我們先一起去買套便服。”
“肖君你也要換嗎?”
“當然……”肖鎮話還沒說完,就被“少女多動症愛好者”三井燻從背後抱住。
“三井同學,矜持點,”肖鎮有些頭疼,“我們還小,不合適。你再這樣,不和你當好朋友了啊!”
“嗯嗯嗯,我會收斂點的!”三井燻連忙鬆開,乖巧地點頭,“我們去買美津濃嗎?”
“不,去買我命名的品牌,‘XIAOZ’,”肖鎮語氣帶著點自豪,“用的是高科技面料,舒適性和功能性都很棒。”
肖鎮的確創立了一個專業運動品牌“XIAOZ”,定位高階,科技含量十足,在許多大禹零售高階旗艦店附近的黃金位置都設有門店,價格不菲。
兩人乘坐電梯直達樓下的商場。在三層的“XIAOZ”品牌店,挑選衣服的任務自然交給了三井燻。
肖鎮則悠閒地坐在店內的客人休閒椅上(值得一提的是,這家店秉承“所見即可售”的理念,連衣架和椅子、燈具都是可出售的商品)。
三井燻顯然對此極為享受,笑容重新爬上了她明媚的臉龐。
不得不承認,年僅17歲的三井燻,身高172cm,腿型筆直,基因優良,的確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兩人挑選了三套同系列不同色的休閒運動裝,正準備離開,肖鎮眼尖地瞥見不遠處奶茶店前幾個躲躲閃閃的身影。
其中一個“小王八蛋”,赫然就是他剛才提到的表侄——文粵笙!一行四人,顯然是逃課出來逛商場的。
“文粵笙!文大公子,哪裡躲!”肖鎮揚聲喊道。
那個機靈的小身影一僵,訕笑著轉過身:“表……表叔……”
“竟然敢逃課!膽子可真大!”肖鎮板起臉。
“表叔,我是第一次!”文粵笙立刻指向旁邊一個胖乎乎的男孩,“聽說這邊的過山車很刺激,利成傑就非要拉著我來的!”
“我說你上學期成績怎麼下滑得厲害,”肖鎮招招手,“過來。身邊這小女生是誰?”
“哦哦哦,簡家的小孫女……”文粵笙撓著頭。
“你,把其他三人打發回學校去。然後跟表叔一起吃了午飯,我再讓人送你回學校上課。
這次表叔替你保密,不告發你。但是!”肖鎮語氣加重,“這學期期末,功課如果不是全A+,你小子就等著頂格處罰吧!
哦,對了,”他轉向三井燻,“小燻,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家大舅家的大孫子,文粵笙,就是《小鬼當家》系列那個小男主角。
粵笙,這是表叔的好朋友,三井燻小姐,你叫阿姨不合適,叫姐姐吧!”
文粵笙那雙大眼睛滴溜溜一轉,立刻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對著三井燻就是一個鞠躬,用蹩腳的日語問好後,直接切換流利英語:“小嬸嬸!我是粵笙,今年11歲,讀聖保羅小學五年級!”
這一聲“小嬸嬸”,叫得三井燻心花怒放,臉頰緋紅,連忙從自己的名牌手包裡掏出一大疊千元港幣(大金牛)塞過去:“粵笙你好,第一次見面,拿著!”
“謝謝小嬸嬸!”文粵笙毫不客氣地接過,小嘴像抹了蜜,“小嬸嬸,你跟我小表叔站在一起,真是金童玉女,特別般配!”
肖鎮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別介意啊,孩子小,在劇組混久了,就喜歡開黃腔。
他爸是國民汽車集團董事長文明,媽媽是明星,你大概知道。從小在片場長大,太淘氣了。”
“我倒是覺得粵笙聰明著呢!”三井燻看著文粵笙,越看越喜歡,顯然那聲“小嬸嬸”和豐厚的見面禮起到了關鍵作用。
“走吧,去樓下惠康超市買菜。粵笙,一會兒吃了午飯,我讓劉兵送你去學校上課。讀書的時候要認真點,知道嗎?”
“知道啦,小表叔!”文粵笙乖巧應道,隨即又苦著臉,“表叔,我的男主角被換了!”
“哪部啊?”肖鎮一邊在超市貨架上選著食材,一邊隨口問。
“《小鬼當家》啊!系列完結篇,前傳《小鬼初長成》的男豬腳,製作方說我不夠‘幼’了,讓我弟弟渝笙擔任了……”文粵笙嘟著嘴,很是鬱悶。
“你長大了嘛,這是自然規律。”肖鎮拿起一盒豆腐,“再說,《小鬼當家》拍到第六部也差不多了,見好就收。讓你弟弟接班也挺好。”
“是啊……可是……”文粵笙還是很失落。
“好好讀書是關鍵,”肖鎮瞥了他一眼,“還有,三井姐姐只是表叔的好朋友,你小子別出去亂傳,知道嗎?”
“哦哦哦……好朋友可以穿情侶裝?”文粵笙指著兩人身上同款不同色的“XIAOZ”運動服,一臉“我信你個鬼”的表情。
“說啥瞎話,這不趕巧了,買了同一個品牌同一個系列的衣服嘛!”肖鎮面不改色。
“哦……可……”文粵笙還想說甚麼,但在肖鎮“和善”的目光注視下,生生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他可是個機靈的“醒目仔”。
回到42層的公寓,三井燻和文粵笙在影音室裡看起了《大秦帝國:沉寂時代》(系列第二部)。
這部春節前上映的史詩大片,票房口碑雙豐收,目前仍在熱映中。
肖鎮的二表姐文芳擔任了該片的第一副導演,執導了幾段文戲,表現可圈可點,算是一位合格的電影導演了。
原本打算看《小鬼當家6》,但文大聰明表示“男主角本人坐在這裡看自己演戲太違和”,於是換成了這部。
電影看到一大半時,肖鎮的飯菜做好了。
“小燻、粵笙,添飯,吃飯了!”
“來了來了!”文粵笙拉著三井燻跑出來,“小嬸嬸,你覺得剛剛那個萬箭齊發的鏡頭頂不頂?(意思是震撼不震撼)”
“那是真的射弩嗎?”三井燻好奇地問。
“電腦特效合成的。”肖鎮一邊擺碗筷一邊解答。
一頓以清淡為主的川菜(如開水白菜、雞豆花、樟茶鴨等),吃得三井燻讚不絕口,最後甚至不小心打了個飽嗝,讓美少女瞬間尷尬得能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門鈴適時響起,劉兵來接文粵笙去中區的聖保羅小學上學。
臨走前,文粵笙又嘴甜地喊了好幾聲“小嬸嬸再見”,把三井燻哄得眉開眼笑。
等孩子一走,肖鎮想了想,還是給大表哥文明打了個電話,沒有告狀,只是委婉地提醒他,粵笙是個極聰明的孩子,但心思有些活泛,可能需要父母多花些時間陪伴和引導。
然而,肖鎮這邊剛放下電話,另一邊賓利車裡,文粵笙也摸出了自己的行動電話,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小姑婆!我是粵笙!
報告一個重大訊息,小表叔他……他有女朋友了!
我今天還見到啦,叫三井燻,可漂亮了,小表叔還帶她回了家,我們還一起吃了飯……” 這小傢伙,打小報告的速度和添油加醋的本事,堪稱一絕。
這一對錶叔侄,在“坑”對方這件事上,可真是天生一對,都是腦後有反骨的傢伙主打一個互相傷害!
下午,或許是受了文粵笙的“蠱惑”,三井燻提出想去玩玩那個著名的過山車。
肖鎮能怎麼辦?只能陪著去,在陣陣尖叫聲中度過了一個下午。
晚餐是三井燻主動請纓,在公寓廚房裡弄了頓簡單的西餐。
飯後,兩人總算抱著爆米花,在影音室裡看完了文粵笙主演的《小鬼當家6》。
影片結束,肖鎮看了看時間,便催促三井燻去洗漱。他則親自去客房鋪好床單被套。
然後回到自己臥室,非常“謹慎”地將門從裡面反鎖,這才去洗漱。
果然,不一會兒,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轉動門把手的聲音,發現打不開後,只聽三井燻在門外悻悻地“哼”了一聲,腳步聲才漸漸遠去,回到了客房。
躺在客房的床上,三井燻雖然有點小失落,但回想這一整天的經歷,心裡依然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滿。
“安田明月那個狐狸精,哼……”女高中生帶著這樣的小小得意和胡思亂想,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三井燻是被一陣誘人的食物香味喚醒的——是酒釀小湯圓的甜香。
“醒了?起來洗漱吃早飯了。”肖鎮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三井燻卻把身子往被窩裡縮了縮,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羞澀:“肖君……能麻煩你先出去一下嗎?
我……我從小習慣裸睡,得換衣服……”說完,整個人幾乎都埋進了被子裡。
“哈哈哈……”肖鎮在外間忍不住笑出聲,“你可真是……快點啊!”他搖搖頭,自顧自坐到餐廳先吃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三井燻換好衣服,扭扭捏捏地走出來。
“過來吃湯圓吧。”肖鎮招呼道。
“謝謝肖君……我下次也早點起來給你做早餐,好不好?”
“好啊。”肖鎮應著,隨即正色道,“回學校後要好好上課。考不上東京大學,看你父親怎麼懲罰你。
週末如果有不懂的功課,可以到這裡來,我給你補習。”
“嗯嗯!哥哥你對我太好了!”三井燻激動之下,脫口而出了一句日語:“付き合ってください(請和我交往)!”
肖鎮假裝沒聽懂後半句,敲了敲她的碗沿:“快吃吧,別一天天胡思亂想。考上東大再說。”
“嗨!我一定努力!”三井燻用力點頭,然後又期待地問,“肖君,週末你還來住這裡嗎?”
“當然,我要開始做研究了。週末會給你留出半天時間輔導功課。”
“謝謝肖君!”
“走吧,我們是好朋友嘛。”肖鎮站起身,看似隨意地提起,“對了,放春假的時候,我計劃去箱根泡溫泉,要一起嗎?”
“可以嗎?”三井燻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
“不願意就算了。”
“我願意!我願意!只要陪著肖君,去哪裡我都願意!”她激動地又冒出一句日語:“愛してる(我愛你)!”
“劉兵的車應該到樓下了,走吧,送你回學校。”肖鎮再次選擇性地忽略了某些過於直白的表達,拿起鑰匙,走向門口。
三井燻趕緊跟上,臉上洋溢著無法掩飾的喜悅和憧憬,心中已經開始默默倒計時,期盼著春假的箱根之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