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二月的北京,春寒料峭。
肖正堂懷揣著兒子那些超前卻頗具啟發性的“無人機作戰構想”,正準備搭乘軍機奔赴西南邊境履行他13軍參謀長的實習崗位,卻在機場被一輛黑色紅旗轎車攔下。
車窗搖下,一位神情嚴肅的校官向他敬禮:“肖正堂同志,請跟我們走一趟。”
轎車穿過戒備森嚴的院落,最終停在一位川籍老首長的家門口。書房裡,老首長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神色凝重:
“正堂,你的實習任命有變。13軍參謀長的位置,我替你壓下來了。”老首長目光如炬,“現在有一個更艱鉅的任務——152師。”
肖正堂心頭一凜。152師,他有所耳聞,一支有著井岡山會師光榮傳統的老部隊,卻因前任師長深度參與沿海軍車走私案,整個師級領導班子爛掉,士氣渙散,成了軍中有名的“破落戶”。
“這支隊伍不能倒!”老首長語氣斬釘截鐵,“傳統太好,底子還在,不能讓幾顆老鼠屎毀了一鍋好湯。我和幾位老夥計商量過了,派你去把這個爛攤子收拾起來。敢不敢接這個任務?”
肖正堂“唰”地起身,挺直腰板,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鏗鏘有力:“首長,保證完成任務!”
老首長嚴峻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好!要的就是這股子勁頭!說說,還有甚麼要求?”
“報告首長!我請求調南京軍區特戰旅的劉培基同志來擔任政委!”
老首長聞言,手指虛點了他幾下,笑罵:“你小子,膽子不小!遊司令的乘龍快婿也敢惦記?”
“首長,都是為了革命工作!培基同志作風過硬,擅長做思想工作,正是整頓部隊急需的人才!”肖正堂懇切地說。
“嗯,可以考慮。”老首長點點頭,隨即神色轉為嚴肅,“給你交個底,152師原有的軍官已全部調離,現在基本都是剛入伍的新兵。
你的時間不多,必須在今年的全軍合成化評估中,讓152師擺脫裁撤名單!
你提交的那個無人機作戰構想,就在你的師裡試點!搞好了,功在千秋;搞砸了,你我一起挨板子!”
“是!請首長放心!”肖正堂心頭火熱,這不僅是一次危機,更是一場機遇。
戰友“吐槽”與家庭智慧
就在肖正堂在運輸機上反覆推敲整頓方案時,南京某軍區大院,劉培基拿著剛剛收到的調令,目瞪口呆。
“152師?!那個馬上就要被裁掉的‘破落戶’?”他百思不得其解,立刻打電話向老丈人遊司令求助,“爸,我沒犯錯誤啊!怎麼從特戰旅調到那種地方去了?”
電話那頭,遊司令聲音沉穩:“調令沒問題。是肖正堂點的將,點名要你去幫他。”
“肖正堂?!這個狗日的!”劉培基放下電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看著妻子游麗默默地為他收拾行李,又看著嬰兒車裡兩歲女兒劉孜恬靜的睡顏,心裡五味雜陳。
他抄起電話向老戰友何京倒苦水:“老何!我這次被肖正堂坑慘了!好好的特戰旅政委不當,要陪他去收拾152師那個爛攤子,那可是板上釘釘的裁撤物件啊!”
電話那頭的何京剛從訓練場下來,喘著氣笑道:“老劉,消消氣。大隊長(指肖正堂)也是臨危受命。
他原來的崗位是13軍參謀長,硬被老首長按去了152師。你說,他能不接嗎?
我聽說,你們師還是甚麼新裝備試點單位,跟著大隊長幹,他那人運氣一向不差!”
“運氣?這能靠運氣?”劉培基依然憤憤。
“你啊,”何京壓低聲音,“馬上要醞釀新授銜了,你和大隊長有帶師級部隊的經歷嗎?大隊長還有個碩士學歷,你呢?就是個培訓班的大專文憑。現在不去搏一搏,更待何時?”
這話點醒了劉培基。他一個沿海漁民出身,文化底子本就薄弱,能走到今天,除了敢打敢拼,也離不開機遇。
晚上,妻子游麗一邊幫他整理軍裝,一邊輕聲說:“培基,我覺得這未必是壞事。肖大哥點名要你,是信得過你。
你們三個老戰友,就屬你和何京學歷吃虧。現在有個正師級崗位讓你歷練,還能和肖大哥一起搞試點,這是機會。履歷完整了,以後的路才更寬。”
妻子的話像一陣清風,吹散了他心頭的迷霧。是啊,他和肖正堂都才三十歲,年紀輕輕就能主導一個師的整頓與重建,雖是挑戰,但何嘗不是巨大的平臺?想到此處,他對肖正堂那點“怨氣”也化為了並肩作戰的期待。
臨危受命,重塑軍魂
152師的駐地在雲南某處,條件艱苦。
當肖正堂看到面前這群雖然佇列整齊,但眼神中缺乏精氣神的新兵,以及那些同樣帶著迷茫和壓力的新晉連排長時,他感到了沉甸甸的責任。
劉培基到任後,兩人徹夜長談。肖正堂沒有急於訓話,而是帶著劉培基和師部班子成員,用了一週時間,蹲在班排裡,與每一個班長、副班長談心,檢視所有基層幹部的簡歷。
隨後,全師召開了一次別開生面的擴大會議,議題只有一個:“我們要建立一支甚麼樣的部隊?”
會議上,肖正堂沒有空談大道理。他結合在國防大學的研究成果以及對國際軍事變革趨勢的理解,提出了一個清晰的目標——“將152師建設成為一支合成化、能快速反應的戰略突擊師!”
他詳細闡述了“合成化”意味著甚麼:不再是單一的步兵衝鋒,而是步兵、裝甲、炮兵、防空、電子對抗乃至無人機部隊的有機結合;“快速反應”則要求部隊具備極高的機動性和應急作戰能力。
這個構想極大激發了全師官兵,尤其是年輕軍官的熱情。師部迅速將討論成果整理成詳盡的報告,上報軍區。
報告送到上級機關,一位首長看完後,不禁拍案叫絕:“這個肖正堂,真是個帶兵的料!眼光毒,思路清!”當時,總部也正在醞釀組建全軍快速反應部隊,肖正堂的方案與高層思路不謀而合,而且更具操作性。
“多一個師試點,看看兩種思路哪個更貼近實戰!”軍委首長最終批示。
於是,152師幸運地成為了全軍首批“合成突擊快反師”試點單位之一。
政策傾斜隨之而來,要裝備,優先補充;要人才,協調選調。甚至連肖正堂提出的組建“陸航營”(儘管當時只有寥寥幾架老式直升機)這種看似“過分”的要求,上面也想辦法滿足了。
當然,壓力也前所未有。上級給了他們半年時間,半年後,就要拉上前線輪戰,檢驗成色。
埋頭苦幹,靜待花開
任務明確後,152師上下開始了瘋狂的追趕。肖正堂和劉培基分工明確:肖正堂主抓軍事訓練和合成戰術研究,劉培基則負責思想整頓和士氣鼓舞。
訓練場上,直升機索降、裝甲步坦協同、多兵種聯合演習等高強度課目成為常態。肖正堂身先士卒,與戰士們一起摸爬滾打。
與此同時,他也派出了精幹的軍代表,常駐重慶,與望江廠和跨越廠的技術人員一起,全力攻關那個被戲稱為“飛天小摩托”的無人機專案。他知道,這或許是未來戰場改變遊戲規則的關鍵。
遙遠的重慶,肖鎮依然按部就班地上學、寫作,偶爾透過特殊渠道瞭解到父親部隊的進展,他會心地一笑。他知道,父親正在一條正確的道路上疾馳。
而在香港,文雲淑似乎嗅到了甚麼風聲,開始悄然收縮部分海外投資,調集大禹集團龐大的可用資金,彷彿在為一個未知的大計劃做準備。
一九八七年的春天,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忙碌著。肖正堂在滇南的群山之中,為了重塑一支英雄部隊的軍魂而嘔心瀝血;肖鎮在校園和書齋裡,繼續書寫著他的文學與商業夢想。父子二人,以不同的方式,共同期待著未來的考驗與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