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人和趙東來那幫人一樣,沒有甚麼多話,就吭哧吭哧幹活!
只不過,相比起趙東來那幫人,這些人顯更有章法。
進屋、搬箱、出門、裝車,腳底下都沒甚麼聲音,一看就是常年幹這種力氣活的老手。
他們分工明確,有人專門負責從屋裡往外遞,有人負責院子裡的中轉,還有人專門負責往衚衕口的三輪車上碼放。
那領頭的中年男人,也不多話,就站在院子中間,目光掃視著全場,偶爾用一個手勢,調整一下某個環節的節奏。
這種效率,這種紀律性,讓婁曉娥心裡暗暗咂舌。
她爹嘴上說得輕巧,但能養著這麼一幫人,可見他這些年藏得有多深。
婁曉娥站在廊簷下,緊了緊身上的大衣,手裡攥著那個小本子。
每搬出去一個箱子,她就在本子上對應地劃掉一個箱號。
這樣做,既是為了不出錯,也是為了讓自己有點事幹,不至於在這緊張又枯燥的等待中胡思亂想。
看著看著,婁曉娥回頭瞅了一眼身後。
白若雪正靠在門框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釣魚的老頭。
孟婉晴更是直接坐在門檻上,抱著膝蓋,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那上下眼皮子直打架,努力了好幾次,最後還是耷拉了下來。
她們是真的到極限了。
從昨天晚上開始,神經就一直緊繃著。
先是擔心林衛東出事,度日如年。
然後是趙東來那夥人上門,又是驚喜又是驚嚇。
接著是盤點那堆積如山的貨物,從興奮到麻木。
今天白天又被自家老爹輪番上陣地上了一課,又是寫欠條又是鬥心眼。
晚上好不容易把剩下的貨點完,又迎來了第二波搬運工。
這精神和體力上的雙重消耗,別說是她們三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就是漢子也扛不住。
剛才那股子因為清點貨物而亢奮的勁兒一洩掉,睏意就洶湧地湧了上來,根本抵擋不住。
婁曉娥心裡一軟,那點非要撐著一口氣的倔強,也散了。
她走過去,輕輕推了推白若雪的肩膀。
“若雪,婉晴。”
白若雪猛地一激靈,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後抹了把臉。
“啊?怎麼了?
是不是要裝完了?”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顯然是困到了極點。
婁曉娥看著她那倆大黑眼圈,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嘆了口氣。
“裝甚麼完啊,這才剛開始拉。”
“你看你倆那樣子,困了吧!”
“這兒有我盯著呢,出不了事。”
她指了指自己住的那間正屋。
“你倆先去我那屋裡眯一會兒。”
“這貨太多,得搬好幾趟,估計要到早上四五點才能完事。”
“你們這麼硬熬著也不是個事兒,別回頭貨還沒搬完,人先倒下了,我還得伺候你們倆病號。”
孟婉晴揉著眼睛,眼眶紅紅的,她強撐著站起來,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行,曉娥,咱們說好了共進退的。”
“這時候我們哪能去睡啊,把你一個人扔這兒,那成甚麼了?我們不放心。”
白若雪也跟著附和,為了證明自己不困,還伸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她齜牙咧嘴的。
“就是!
我不困!我精神著呢!”
那樣子,看著倒像是在說夢話。
婁曉娥看她們這副死鴨子嘴硬的德行,知道好言相勸是沒戲了,乾脆把臉一板,拿出了大姐頭的氣場。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給我逞能了,看著就心煩。”
“都給我聽好了,這不是在跟你們商量,這是命令!”
“這兒是我爹派來的人,那是絕對的自己人,比那幫人都靠譜,能出甚麼岔子?”
“再說了,我也沒說讓你們一直睡,睡死了過去。”
“你們先去睡兩個鐘頭,等下半夜兩,再來替我,到時候我再去睡。”
“咱們得輪換著來,不然明天還要去那邊的大倉庫盤庫貨,那活兒更累人,到時候誰頂得住?”
聽到這話,白若雪和孟婉晴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猶豫。
婁曉娥說的是實話,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要是真這麼硬挺著,把自己給熬垮了,後面還有一大堆事等著呢,那才是真的添亂。
白若雪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水都給擠出來了。
“那……那行吧。”
她實在是撐不住了。
“那我們先去眯會兒,兩個小時啊,就兩個小時,到時候你一定要把我們叫醒,不叫醒我跟你急!”
孟婉晴還是不放心,拉著婁曉娥的手。
“曉娥,你一個人真行嗎?”
要不我還是陪著你吧?
我還能再撐一會兒。”
婁曉娥直接上手,一邊一個,推著她們倆就往自己那屋走。
“行了行了,真囉嗦,我是那種嬌滴滴的矯情人嗎?
我比你們能熬。”
“趕緊進去,把門關嚴實了,把窗簾拉好,趕緊睡!”
把兩個一步三回頭的閨蜜硬推進屋裡,看著她們幾乎是一沾枕頭就沒了動靜,連衣服都沒脫,倒在床上就睡熟了。
婁曉娥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小心地把門帶上。
院子裡,那幫漢子依舊在忙碌著。
婁曉娥重新回到廊簷下,裹緊了大衣。
夜風吹來,帶著冬夜特有的刺骨寒意,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她看著這群人,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林衛東,那個沒良心的,他手裡是不是也有這樣的人?
趙東來那夥人,看著是混社會的,但做事也有規矩,顯然是被林衛東調教過。
而她爹手下這些人,更是專業。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看到的世界,實在是太小了。
不管是她爹,還是林衛東,他們展現在人前的,或許都只是冰山一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趟,兩趟,三趟……
院子裡的箱子越來越少。
婁曉娥的眼皮也越來越沉,她只能靠著在院子裡來回踱步,靠著寒風來驅散睏意。
一直到凌晨四點多,隨著最後一個箱子被裝上三輪車,那領頭的男人走到了婁曉娥面前。
“婁小姐,貨全都搬完了。”
“我們這就走了,您也早點歇著吧。”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人推著車,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衚衕的盡頭。
院子裡,空了下來。
原本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廂房,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地上的一些紙屑和繩頭,證明著昨夜的忙碌。
婁曉娥站在院子中央,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看著白氣在夜色中消散。
終於……結束了。
這提心吊膽的十幾天,總算是徹底結束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如同山崩海嘯般向她襲來。
她再也頂不住了,踉踉蹌蹌地走回自己的屋子。
連白若雪和孟婉晴都顧不上叫醒,一頭栽在床上,瞬間就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