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把頭一點,語氣硬邦邦的。
“沒了。”
“林爺交給我們拉的貨,到這一車為止,全部送到。”
“我們的活兒,幹完了。”
聽到這話,婁曉娥心裡鬆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另一個更讓她揪心的問題就冒了出來。
旁邊的白若雪是個急性子,這會兒哪還顧得上甚麼江湖規矩,一步跨上前,急吼吼地問:
“那……那林爺呢?”
“事兒辦完了,他甚麼時候露面?”
趙東來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表情。
“這就不是我們這幫跑腿的能知道的了。”
“林爺的心思,不是我們能猜的。”
“他只讓我們把貨安全送到,送到之後,就讓我們直接回去,不用再聯絡他。”
“三位小姐,要是沒別的事,我們就先走了。”
說完,趙東來衝著三人又一拱手,動作利索得很,轉身就走,連個背影都沒多留。
院門“吱呀”一聲被帶上,又恢復了寂靜。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顯得院子裡空蕩蕩的。
三個丫頭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都有些複雜。
貨,是全都到齊了,堆滿了整整幾間廂房。
可那個給她們帶來這一切的男人,卻像一陣風一樣,吹過了無痕,連個信兒都沒留下。
“就這麼……走了?”
孟婉晴小聲嘀咕著,聲音裡透著股濃濃的委屈。
婁曉娥的心也像是被掏空了一塊,空落落的。
她本以為,這事兒辦成了,林衛東怎麼也得露個面,享受一下她們崇拜的目光,再來個甜蜜的熱吻慶祝一下。
可他沒有。
這種感覺,讓她們心裡又愛又恨。
愛他的神秘強大,恨他的若即若離。
白若雪是三個人裡脾氣最爆的,她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一跺腳,衝著空無一人的大門方向就罵開了。
“這個死人!”
“搞甚麼啊!”
“把這麼一大攤子事扔給我們,自己拍拍屁股就沒影了?”
“連個信都不知道回一個!
一句話都不交代!
他把我們當甚麼了?”
“他知不知道我們這十幾天是怎麼過來的?
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他?”
她越說越氣,眼圈都紅了。
“嗚嗚嗚……這個沒良心的,王八蛋!”
孟婉晴一聽她口不擇言,連“死人”這種話都罵出來了,嚇得趕緊跑過去捂她的嘴。
“呸!呸!呸!童言無忌!”
“若雪你胡說甚麼呢!
大晚上的,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老爺肯定是有他自己的安排,他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真的不管我們?”
孟婉晴一邊安慰著白若雪,一邊自己心裡也發虛。
她拉著白若雪的手,輕聲說道:
“你別瞎想了,咱們還是趕緊想想眼前的事吧。”
“老爺把貨都給我們了,這就是對我們最大的信任。”
“咱們要是自己先亂了陣腳,那不成心讓他看笑話了嗎?”
婁曉娥深吸一口冷氣,強行把心裡的那點幽怨和失落給壓了下去。
“婉晴說得對。”
“他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我們,我們不能讓他失望。”
“都別愣著了,趕緊幹活!”
“今晚還有的忙呢!”
白若雪胡亂抹了把臉,雖然心裡還是不爽,但也知道輕重。
她吸了吸鼻子,問道:
“還忙啥?這貨不是都交接完了嗎?”
婁曉娥指著那一堆新到的箱子說道:
“咱們得在我爹找的那幫人來之前,把這些新到的貨也清點一遍,至少心裡得有個數。”
“不然到時候手忙腳亂的,萬一丟了少了,我們都不知道!”
一聽這話,白若雪咬了咬牙,把袖子一挽。
“行!幹!”
“不就是六十多箱貨嗎?
咱們三個加把勁,肯定能行!”
“等把這些事都忙完了,看那個姓林的回來,我怎麼跟他算賬!”
三個丫頭重新燃起了鬥志,拿上紙筆,再次投入到了緊張而忙碌的清點工作中。
......
晚上十點,鼓樓大街的衚衕裡已經聽不到一點人聲。
小院裡,東廂房的門大開著,三個丫頭正圍著一堆剛拆開的箱子,忙得熱火朝天。
“這箱,37碼銀色高跟鞋!”
“哇,這雙簡直是我的夢中情鞋!”
“別看了,趕緊數!
一,二,三……一共十二雙。”
“記上,箱號200。”
......
就在她們埋頭苦幹的時候。
院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咚……”
這敲門聲,跟趙東來那夥人完全不同,沉悶,而且沒甚麼規律,像是有人在試探。
正趴在箱子上數襪子的白若雪,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哆嗦。
“誰啊?”
孟婉晴也停下了手裡的筆,緊張地看向門口。
婁曉娥的心也提了起來,但她很快就鎮定下來。
她腦子裡飛快閃過白天父親特意打電話交代的暗號。
“晚上來的人,敲門沒準信兒,你聽著不對勁,就隔著門問一句‘找婁先生嗎’,要是對方回答‘先生不在,我們是來拉布料的’,你再開門。”
想到這裡,婁曉娥放下手裡的東西,對白若雪和孟婉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走到院門口,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隔著厚厚的門板,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一些。
“誰啊?大晚上的找誰?”
門外安靜了兩秒,緊接著,一個男聲傳了進來,透著股風霜味:
“我們找婁先生。”
婁曉娥穩住心神,接著丟擲後半句試探:
“婁先生不在,你們有甚麼事嗎?”
門外的聲音立刻回答:
“我們是來拉布料的。”
全對上了!
婁曉娥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是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她長出了一口氣,趕緊伸手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著四五個男人,年紀看起來都在三四十歲左右,穿著普通的工裝棉襖,頭上戴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長相。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幹瘦的中年男人,他看到開門的是個年輕姑娘,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是婁小姐嗎?”
他的聲音,正是剛才對暗號的那位。
婁曉娥點了點頭,努力拿出氣場:
“是我。
你們是……”
男人沒有廢話,直接亮明身份:
“我們是婁先生派來的。”
“車都在衚衕外面等著,我們得馬上開始幹活,天亮之前必須搬完。”
他的目光越過婁曉娥,掃了一眼院子問道:
“東西……都在裡面?”
“對,都在裡面,剛點完。”
男人衝著身後一揮手,另外幾個漢子立刻默不作聲地湧了進來。
“那我們就開始幹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