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反向輸出”,直接把婁曉娥給整不會了。
她小嘴微張,一臉發懵地看著自家老爹。
這還是剛才那個被逼著寫欠條,一臉憋屈,好像天塌下來了的老頭嗎?
這腦子轉得也太快了點吧?
白敬亭一聽這話,原本還耷拉著的眼皮立馬撐開了。
“對啊!太對了!”
“老婁,還得是你啊!
這腦瓜子就是比我們靈光!
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茬呢?”
白敬亭立馬換了副嘴臉:
“我就說嘛,你這算計了一輩子的老狐狸,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讓我們這幾個小輩給拿捏了!”
他幾步湊到婁曉娥跟前,臉上那討好的笑容,跟他剛才耍賴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曉娥啊,聽聽,你爹這話那是金玉良言!”
“咱們寫欠條,那叫守規矩,那是咱們長輩給你這小輩捧場,給你立威信。”
“現在輪到你了,你也得給我們寫個欠條,證明你欠我們贈品!這個也叫守規矩!”
白敬亭越說越來勁,感覺自己把剛才丟的面子全都找補回來了。
“這就叫……叫甚麼來著?
反正就是那個意思!
你來我往的,這才叫買賣!”
一直在一旁看戲,姿態擺得最高,實際上心裡也在滴血的孟思源,這時候也幽幽地補了一句。
“這叫禮尚往來,更深層次的,叫契約精神。”
白敬亭得了孟思源的“官方認證”,更是得意忘形,樂得見牙不見眼。
“對!契約精神!”
“聽見沒?
連你孟叔都這麼說了!”
這可是文化人說的話,有道理!”
“來來來,筆給你,紙也給你!”
白敬亭殷勤地把鋼筆和筆記本推到婁曉娥面前。
“趕緊寫!趕緊寫!”
“今欠白敬亭襪子五雙,高跟鞋兩雙,款式顏色任選!”
“哎,曉娥,你可得給我聽清楚了,一定要寫上‘任選’這兩個字啊!”
他生怕婁曉娥鑽空子,特意強調道:
“不然到時候你隨便拿兩雙賣不出去的顏色糊弄我,或者拿兩雙不好看的鞋子充數,我找誰說理去?
我可跟你說,你白叔我這輩子,最講究的就是個體面!”
白若雪和孟婉晴在旁邊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兩個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哭笑不得。
她們本來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聯合起來給這幾個思想還停留在舊社會的老頭子上一課,沒想到,薑還是老的辣。
這才多大一會兒功夫,攻守之勢就徹底轉換了。
剛才還是她們拿著“規矩”當令箭,逼著自家老爹低頭寫欠條。
現在可好,輪到這幫老頭子舉著“契約精神”的大旗,反過來逼著她們寫欠條了。
而且這理由找得還那麼冠冕堂皇,讓你根本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婁曉娥看了看自家老爹那副“你學著點”的得意表情,再瞅瞅白敬亭那張已經笑爛的臉,還有孟思源那看似公允、實則在那兒看熱鬧的眼神。
她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一把抓過那支筆。
“寫!我寫!”
“真是服了你們了!
一個個都是人精!”
她一邊埋頭寫,一邊嘴裡小聲地抱怨著:
“一個個都是幾十歲的人了,跟我們幾個小輩在這兒算計這點襪子錢,鞋子錢,傳出去也不嫌寒磣!”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這是合起夥來欺負我一個呢!”
雖然嘴上抱怨個不停,但婁曉娥心裡其實並沒有真的生氣。
反而覺得有點好笑,甚至還有點暖心。
這種斤斤計較,這種帶著煙火氣的算計,比那種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父權,要讓她覺得親近得多。
她“刷刷刷”地在紙上寫下了三張內容大同小異的欠條,然後撕下來,分別遞給了三個正眼巴巴等著的老頭。
“拿好!”
“都看清楚了,白叔叔五雙襪子兩雙鞋,孟叔叔四雙襪子一雙鞋,我爹……哼,看在您出苦力的份上,八雙襪子三雙鞋!”
“都寫得明明白白,款式顏色尺碼任選,這總行了吧?”
“都給我收好了,可別弄丟了!”
她學著他們剛才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故意板起小臉:
“到時候憑票領貨,過時不候!
要是條子丟了,可別怪我們不認賬!”
婁振華接過那張欠條,笑得合不攏嘴。
他像模像樣地把紙條舉到燈下,仔細看了看。
然後又煞有介事地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墨跡,最後才小心地摺好,鄭重地放進自己大衣最裡面的那個貼身口袋裡。
“這就對了嘛。”
他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一碼歸一碼。”
“既然定了規矩,那不管是長輩還是小輩,都得守規矩。這樣生意才能做得長久。”
他轉過身,拍了拍婁曉娥的肩膀,臉上帶著幾分得意,語重心長地說道:
“閨女啊,爹今天給你上的這一課,叫‘回馬槍’。”
“你得記住,在商場上,別以為佔了點上風就能把人往死裡吃。”
“只要這買賣還沒最後拍板,錢還沒進到自己口袋裡,就隨時都有翻盤的機會。”
“你啊,還是太嫩了點,以後還得跟那個姓林的小子多學學。”
他話又不自覺的提到了林衛東。
“要是那小子在這兒,估計我剛一開口,他就知道我這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了。
他那腦子,比猴兒都精,還能讓我這麼輕易就得逞了?”
婁曉娥聽他提起林衛東,心裡一甜,嘴上卻不饒人,撇了撇嘴,一把將桌上的筆記本合上。
“行行行,您是老薑,您最辣,行了吧?”
“知道了,就您厲害,算計自己親閨女,您可真有本事!”
“趕緊辦您的正事去吧!
別在這兒耽誤我們時間了!”
被婁曉娥催促,婁振華也收起了那副玩笑的心思。
知道今天這便宜佔得也差不多了,再逗下去,閨女真要惱羞成怒了。
他整了整自己的大衣領子,臉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行了,不跟你們這群丫頭片子貧了。”
“老白,老孟,咱們也該走了,正事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