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行啊?
大家都是當爹的,憑甚麼我們要寫欠條,你婁振華就能空口白牙地記個賬?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白敬亭當即就不幹了,這在他眼裡就是赤裸裸的區別對待。
他指著婁振華,扯著嗓門就嚷嚷開了:
“哎!不對啊!”
“老婁,你這也太不地道了!”
“憑甚麼我們兩個都得白紙黑字寫欠條,你就想靠一張臉混過去?”
“雖說曉娥是你親閨女,可這店名義上也是人家三個丫頭合夥開的。”
“你這麼搞,不是成心想吃獨食,佔我們兩個的便宜嗎?”
白敬亭這一嚷嚷,屋裡剛才那點和諧的氣氛瞬間就散了。
婁振華正美滋滋地端詳那塊黑盤表呢,聞言老臉一沉,沒好氣地瞪了白敬亭一眼:
“老白,你這嘴能不能有個把門的?”
“甚麼叫佔便宜?
我跟我親閨女拿東西,那叫佔便宜嗎?”
“再說了,我婁振華在四九城混了這麼多年,名聲在那兒擺著呢,我能差這點錢?”
白敬亭冷哼一聲,雙手叉腰,一副我就要跟你槓到底的架勢。
“名聲值幾個錢?
在這生意場上,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
“這要是光記了賬,回頭你耍賴不給怎麼辦?”
“或者是你私底下趁著丫頭們不注意,把那賬本一撕,那咱們不是虧大了?”
“咱們哥倆可是把欠條都壓在曉娥手裡了,你這就是典型的搞特殊化!”
“不行不行!
這也太不公平了!”
“要寫大家一起寫,誰也別想在這個屋裡搞特權!”
白敬亭的話糙理不糙,把旁邊的孟思源也說得連連點頭。
孟思源雖說沒像白敬亭那樣嚷嚷,但那眼神裡的意思也再明白不過。
大家都出了大價錢,要是婁振華這個帶頭的耍滑頭,那以後這合夥生意還怎麼做?
婁曉娥站在一旁,看著白敬亭那副無賴相,又瞅了瞅自家親爹尷尬的臉色。
她心裡明白,今天這事兒要是處理不好,這兩個叔叔心裡肯定會留下疙瘩。
她轉過頭看向婁振華,臉上露出了一副非常糾結、愛莫能助的表情。
“爹,您看這事兒鬧的,真是難為死女兒了。”
“白叔叔說得也在理,咱們這生意剛開張,規矩最重要。”
“您可是咱們這些人的領頭羊,是主心骨,您得起個表率作用啊。”
婁曉娥一邊說著,一邊還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也是,兩位叔叔都大大方方把欠條給打了,您要是光記賬,這傳出去確實不好聽。”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當閨女的,專門幫著親爹坑兩位叔叔呢。”
“到時候要是我真去家裡找您要錢,還得被我媽和您罵是不孝女,那我不成兩頭受氣了?”
“不如您也大方一回,也寫一張欠條?”
“反正明天錢一到,這欠條不就作廢了嗎?
咱們也就是走個過場,為了讓我們幾個小輩好做人。”
婁振華聽著閨女這些軟刀子,氣得鼻子都快歪了。
他心裡暗罵,這閨女真是被那個林衛東給教壞了,連親爹都敢拿話擠兌,真是家門不幸!
他更恨白敬亭,覺得這老東西簡直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攪屎棍。
自己不想掏錢也就算了,還非得拉著別人一起往水裡跳。
這就是典型的“我心裡不痛快,你也別想好過”。
婁振華狠狠地剜了白敬亭一眼:
“老白,你個老東西,這輩子是不是就掉錢眼裡了?
心眼兒怎麼就這麼小呢?”
“我婁振華能賴我自己閨女的賬?
說出去也不怕讓人笑話死!”
“我甚麼時候幹過這種沒皮沒臉的事兒?”
白敬亭把頭一歪,主打一個死豬不怕開水燙:
“那誰知道呢?
這年頭人心隔肚皮,特別是涉及到美金的時候。”
“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何況你們這還是父女,更容易稀裡糊塗地混過去。”
“你今天到底寫不寫?
你要是不寫,那我這欠條我也不認了,我就當剛才是在練字呢!”
說著,白敬亭還真伸出手,作勢要去搶婁曉娥手裡那個筆記本。
婁振華是真拿這個老流氓沒辦法了,白敬亭是真敢幹出撕賬冊的事兒來。
而且看著自家閨女那副“公事公辦”的狠樣,他知道這刀是躲不過去了。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把手裡的黑盤表小心地放在桌上。
“行了行了!
算我怕了你了行吧!”
“我寫!
我寫還不行嗎!
這輩子就沒見過你這麼討人嫌的!”
婁振華一邊嘴裡不停地嘟囔著,一邊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金筆。
他動作粗魯地扯過婁曉娥遞過來的本子,在那空白的一頁上,帶著一肚子怨氣寫下了欠條。
“今欠購錶款一千一百美金,明日結清。婁振華。”
寫完之後,他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把本子往桌子上一拍。
“明天一早,我就讓人把錢給你們送過來,一分都不少你們的!”
“這下你白大老爺滿意了吧?
心裡平衡了吧?”
白敬亭看著那張白紙黑字的欠條,這才眉開眼笑起來,心裡那點不平衡瞬間煙消雲散。
他厚著臉皮湊過去,嘿嘿笑個不停,好像剛才那個鬧事的人不是他一樣。
“滿意!這才是咱們婁大哥的範兒嘛!
這就對了,大家都在一個鍋裡摸勺子,規矩不能亂。”
“老婁,你也別怪我多事,我這也是為了幫你維護在孩子面前的威信啊。”
孟思源在一旁看著這滑稽的一幕,也忍不住跟著苦笑出聲。
這三個在外面威風凜凜的老頭子,你看我,我看你,氣氛尷尬中帶著幾分心酸。
本來今天過來是想興師問罪的,或者是想擺擺長輩的威風,教育一下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結果倒好,威風一點沒耍成,反而被這三個小丫頭片子給套進去了。
一人背了一身債不說,還得陪著笑臉,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白敬亭這時候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他覺得自己花了這麼多錢,如果不額外撈點甚麼,這筆賬怎麼算都覺得虧得慌。
他轉頭看向婁曉娥,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曉娥侄女啊,你看叔叔今天在你們這兒消費了這麼多,那可是一千多美金啊。”
“哪怕是去大商場買東西,還沒說能給個贈品甚麼的?”
“咱們兩家這關係,你們又是新開張,就沒有甚麼添頭或者贈品嗎?”
婁曉娥被問得一愣,她還真沒想過這老頭子竟然還會要贈品。
她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問道:
“那白叔叔您想要甚麼贈品啊?”
白敬亭嘿嘿一笑,眼神直往旁邊那桌子上的鞋襪上勾。
“叔叔也不要別的,你嬸嬸剛才可是對那高跟鞋稀罕得不得了。”
“還有那甚麼薄襪子,你也給叔叔搭上幾雙,叔叔帶回去也讓她高興高興。”
“咱們買賣這麼大,一雙鞋三雙襪子,你們不吃虧吧?”
婁曉娥啞然失笑,心想這些老輩兒的人,算計起小便宜來還真是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