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亭的手剛碰到表,還沒來得及往回縮,就被一隻白嫩卻有力的手給按住了。
婁曉娥臉上的笑容沒變,可那手勁兒一點都不小。
“白叔,您這就不地道了吧。”
“這小本買賣,概不賒賬。”
她慢悠悠地說道:
“您是長輩,我知道您不差這點錢。”
“但規矩就是規矩,要是今兒個給您開了這個口子,明兒個張叔李叔都來賒賬,那我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您沒帶錢沒關係啊。”
“這不有紙筆嗎?”
婁曉娥另一隻手拿起桌上那個記錄賬目的筆記本,往白敬亭面前一推。
“寫個欠條。”
“白紙黑字寫清楚了,咱們誰也不賴誰的。”
“要是您不給,或者是回頭忘了。”
說到這兒,婁曉娥停頓了一下,眼神直往白若雪身上瞟。
“您要是回頭忘了,我就讓若雪帶著林衛東上府要賬去!”
“到時候要是鬧得街坊四鄰都知道了,白叔叔,您這面子上可就真掛不住了。”
白若雪一聽,立馬來了精神。
她早就想整治一下這個愛面子又摳門的老爹了。
平時在家,老爹總是對她管這管那,今天好不容易抓到個機會,那必須得讓他出點血。
她一步上前,伸出白嫩的小手,掌心向上,攤在白敬亭面前,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爹,聽見沒?”
“親兄弟明算賬,父女也不例外。”
“您別以為我是在坑您,我這是在幫您樹立威信。”
“您要是連這點錢都掏不出來,以後還怎麼說是我爹?”
白若雪一邊說著,一邊掰著手指頭,嘴裡唸唸有詞。
“您一共挑了五塊表。”
“三塊頂配的,三百七十美金一塊,這是一千一百一十美金。”
“兩塊高配的,二百六十美金一塊,這是五百二十美金。”
“得嘞,一共是一千六百三十美金。”
她抬起頭,衝著白敬亭眨了眨眼,大度地揮了揮手。
“看在您是我親爹的份上,給您抹個零頭,給一千六就行。”
“三十美金就算我孝敬您的了。”
“您是現在寫欠條呢,還是把表放下?”
“我可告訴您,這表要是放下了,後面排隊想要的人可多著呢。”
“別到時候後悔了,再來找我哭。”
白敬亭聽著這個數字,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一千六百美金!
他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指著白若雪的手指都在發抖。
“你……你這個不孝女!”
“你這是要把你爹的棺材本都給掏空啊!”
“你爹我的信用就這麼不值錢?”
“我白敬亭這三個字,在這四九城裡,難道還不值這一千六百美金?”
“還得寫欠條?”
“我不寫!”
“這也太寒磣人了!”
白敬亭脖子一梗,就要耍賴。
他也是要面子的人,給自家閨女寫欠條,這傳出去,以後還怎麼在家裡當一家之主?
白若雪也不惱,只是聳了聳肩,一臉的無所謂。
“那行,既然您不寫,那就是不要了。”
“表我收回去了。”
說著,她作勢就要去拿白敬亭手裡那幾塊表,動作那是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白敬亭一看這丫頭來真的,頓時慌了神。
這表要是拿走了,那他的心頭肉就被挖走了一塊啊!
剛才在腦子裡,他都已經想好了明天帶哪塊出門,後天帶哪塊去喝茶了。
這要是沒得逞,那比割他的肉還疼。
“哎哎哎!
別動!別動!”
白敬亭趕緊護住手裡的表,身子往後一縮,躲開了白若雪的手,他咬著牙,臉上的肉都在抽抽。
“寫!我寫還不行嗎!”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一個個都被那姓林的給帶壞了!”
“以前多聽話的閨女,現在都變成黃世仁了!”
白敬亭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氣哼哼地從兜裡掏出鋼筆。
他接過婁曉娥遞過來的筆記本,在那上面,“刷刷刷”地寫下了一張欠條。
寫完之後,還要按手印,那手指頭都在哆嗦。
疼啊!那是真疼!
一千六百美金啊!
這得賣多少皮子,多少藥材才能賺回來?
他現在的家底雖然還算殷實,但這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可看著手裡那幾塊寶貝,那種心疼又稍微緩解了一些。
值!這東西帶出去,那就是身份!
以後跟那些個老朋友喝茶,袖子一擼,把這表往外一露。
那些人眼裡的羨慕和嫉妒,那就是對他最好的回報。
誰還敢說他白敬亭是個過氣的老財主?
誰還敢瞧不起他?
這麼一想,白敬亭心裡稍微平衡了一點。
他把欠條往桌上一拍,沒好氣地說道:
“拿去!拿去!”
“這下行了吧?”
“真是一群討債鬼!”
那邊孟思源就斯文多了。
他一直在一旁看著白敬亭跟閨女鬥法,心裡早就盤算清楚了。
今天是躲不過這一刀了。
這三個丫頭那是早就串通好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還有一個負責算賬。
既然躲不過,那就捱得體面點。
好歹也是讀過書的人,不能像白敬亭那樣,為了點錢鬧得臉紅脖子粗的,多丟份兒啊。
孟婉晴此時已經走到了孟思源身邊,她笑眯眯地看著自家老爹,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等著。
“爹,您看……”
孟思源看著閨女這副“貼心”的模樣,心裡是又氣又笑。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接過紙筆。
“行了行了,不用說了。”
“爹寫,爹寫還不成嗎?”
孟思源動作麻利,字跡工整地寫上了欠條:“今欠孟婉晴等人購錶款一千五百美金,明日付清。”
他把欠條遞給孟婉晴,說道:
“今天出來錢沒帶夠,也沒準備外匯。”
“明天一早,我就讓人給你們送來!”
“我這當爹的,說話算話,不像某些人,磨磨唧唧的,丟份兒。”
說完,還不忘斜眼瞥了一下旁邊的白敬亭,眼神裡帶著幾分鄙視。
白敬亭本來心裡就不痛快,被孟思源這麼一激,火氣又要上來了。
但他眼珠子一轉,突然發現了一個大問題。
婁振華那傢伙,正揣著手在一旁偷著樂呢!
手裡攥著好幾塊表,卻壓根沒人提讓他寫欠條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