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東眼皮都沒掀一下,老神在在,派頭拿捏得死死的。
婁曉娥一看他這德行,就知道今天這關不好過,索性豁出去了。
早死早超生!
她深吸一口氣,兩步繞到林衛東跟前,把還在給他捏肩膀的孟婉晴往邊上擠了擠。
“衛東,不,林老爺~”
婁曉娥那張俏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其實也沒啥大事兒,就是……就是今兒個的生意,出了點小偏差。”
林衛東挑了挑眉毛。
“偏差?”
“沒賣出去?”
他身子往後一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
“沒賣出去也正常,畢竟咱們定的價在那兒擺著。”
“那幫太太小姐們雖然有錢,但也不是傻子,這年頭誰那是大風颳來的錢啊?”
“沒事兒,賣不出去就賣不出去吧,權當是請她們去喝茶聊天了。”
婁曉娥的臉都快僵了。
這哪是沒賣出去啊?這是賣瘋了好吧!
她嚥了口唾沫,看了看身邊的白若雪和孟婉晴。
那倆丫頭這會兒一個個低著頭,研究自個兒的腳尖,誰也不吱聲。
指望不上了!
婁曉娥心一橫,立馬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噼裡啪啦快速說了一遍:
“不是沒賣出去!
是賣太多了!”
“那個……主要吧,咱們那衣服沒賣出去多少,也就是幾十套。”
“但是!”
婁曉娥的聲音都有點發虛。
“但是咱們身上穿的那些個零碎,賣出去很多!”
林衛東眉頭一皺,有點疑惑。
“身上穿的?”
“你們身上穿的不就是那些改良旗袍和大衣嗎?”
“怎麼?”
衣服沒賣出去,衣服上的別針賣出去了?”
白若雪實在是憋不住了,她是個直腸子,這時候也顧不上害臊,插嘴道:
“哎呀,不是別針!”
“老爺~,你是不知道那幫老孃們兒,眼睛毒的很!”
“她們進屋衣服都不看,一下就把我們身上穿的薄絲襪,還有那個加絨的打底褲,還有腳上的細高跟都看上了!”
“我們剛露出來,她們就一個個撲上來就摸,攔都攔不住!”
孟婉晴也在旁邊弱弱地補充了一句:
“還有手錶……”
“那個孫小姐,盯著若雪手腕上的表,眼睛都綠了。”
林衛東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目光在三個丫頭身上掃了一圈。
“我說你們幾個……”
“大冬天的,外頭零下好幾度,你們沒事穿那些薄絲襪、細高跟幹甚麼?”
“不冷啊?”
“我給你們那‘光腿神器’,那是讓你們要是實在想穿裙子的時候禦寒用的,沒讓你們當展品啊。”
這年頭,雖然屋裡有爐子,但出門那是真冷。
誰家好姑娘大冬天只穿個絲襪到處跑?
婁曉娥一聽這話,理直氣壯地說道:
“都跟你說過了那屋子,暖和的很啊!”
“我讓我爹找人把那個大壁爐燒得旺旺的,屋裡跟過夏天似的。”
“再說了,我們不是為了搭配衣服嘛!”
“那些旗袍那麼修身,要是裡面套個大棉褲,那不成水桶了?”
“那還要甚麼曲線?要甚麼風情?”
“所以我們就尋思著,把你給的好東西都穿上,給她們打個樣。”
“誰知道她們關注點全跑偏了,衣服沒定幾件,全盯著配件下手了。”
林衛東被她們給氣笑了,沒好氣地說道:
“那賣了就賣了吧。”
“既然她們喜歡,那就定唄。”
“反正我有渠道,也不是甚麼大事。”
他心裡盤算著,這也就是幾十雙襪子的事兒。
畢竟這年頭,這種東西屬於稀罕貨,也不是必須品,價格肯定不低,能買得起的人也就那一小撮。
這點小事,犯不上大驚小怪的。
看把這幾個丫頭嚇得。
可誰知,孟婉晴這時候卻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怕捱打似的,怯怯地說道:
“那個……老爺。”
“還有個事兒……”
林衛東瞥了她一眼:
“說。”
孟婉晴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另外兩個姐妹,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還有你那三個丈母孃……”
“她們……她們把我們身上穿的鞋子和襪子都扒走了。”
“而且……而且她們還加了量!”
“說是自家閨女開店,必須得支援,三家都要一樣的頂配,還必須第一個拿貨!”
“咳咳咳……”
林衛東剛嚥下去半口的茶水差點嗆進氣管裡。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三個站在自己面前,一臉委屈巴巴的丫頭。
“扒……扒走了?”
林衛東有點沒轉過彎來。
這年頭,那幫貴婦人這麼生猛嗎?
就算是再稀罕,那也是別人穿過的啊!
白若雪一聽這話,那是氣不打一處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氣呼呼地說道:
“可不是嘛!
那可是我親媽啊!”
“我說這鞋我都穿出汗了,是舊的,人家根本不在乎。”
“非說是幫我分擔,直接上手就給我脫了,穿上就在鏡子前臭美,連襪子都要走了,說是正好配套!”
林衛東看著白若雪那副吃癟的樣子,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行了行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既然丈母孃喜歡,那就當是孝敬她們的。”
林衛東擺了擺手。
只要不是原則性的問題,這都不叫事兒。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一臉的輕鬆寫意。
“說了半天,你們到底在那兒接了多少單子?”
“能把你們嚇成這樣,連門都不敢進了?”
“說個數,讓我聽聽。”
婁曉娥卻沒他那麼輕鬆。
她站在那兒,兩隻手絞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孟婉晴,又看了一眼白若雪。
那倆人全都低著頭,一副“你是老大你來說”的死樣子。
婁曉娥心裡那個恨啊。
剛才在車上商量好的共同進退呢?
關鍵時刻全都掉鏈子!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婁曉娥身子一抖,一咬牙,心一橫,閉著眼睛喊道:
“‘暖絨襪’三百二十雙!”
“薄絲襪一百五十雙!”
“高跟鞋五十六雙!”
“手錶十七塊!”
“還有我媽她們那三份加急的,還沒算在裡面!”
“噗——!!!”
林衛東嘴裡那口還沒來得及嚥下去的茶,直接就噴了出來!
那水霧,跟花灑似的。
“咳咳咳!咳咳咳!”
林衛東被嗆到了,劇烈地咳嗽起來,臉都咳紅了。
他顧不上擦嘴,瞪大了眼睛看著婁曉娥,說話都不利索了:
“多……多少?”
“你……你再說一遍?”
林衛東是真的驚了。
這數字,太離譜了!
這年頭,物資多緊缺啊。
普通人家買雙棉襪子都得憑票,還得攢好久。
這幫人倒好,這種一看就是“資本主義腐朽生活方式”的玩意兒,幾百雙幾百雙的定?
這也就是現在還沒起風,這要是過兩年,這名單拉出來,全得拉去打靶!
婁曉娥委屈巴巴地說道:
“就是這麼多……”
“而且,我們答應了……”
“半個月後交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