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熱氣還沒散,但這心裡頭,空落落的。
“若雪,你就別抱怨了。”
孟婉晴坐在旁邊,手裡捧著杯涼茶,語氣軟綿綿的勸著。
“既然媽她們喜歡,就給她們吧。”
“咱們做女兒的,還能跟親媽搶東西不成?”
“再說了,我看我媽穿上那雙米色的,確實挺好看的,顯得腿長,她那腰桿子都挺直了不少。”
孟婉晴就是個軟性子,總能找到理由安慰自個兒,也想著把這氣氛緩和緩和。
婁曉娥卻把腦袋往沙發背上一靠,聽著這倆姐妹長吁短嘆,只覺得腦仁嗡嗡疼。
她翻了個大白眼,實在聽不下去了。
“好了,別裝了!”
“咱們衣櫃裡襪子鞋子還少嗎?
沒了再拿新的就是了,至於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這話一出,原本還蔫頭耷腦的白若雪立馬就不幹了,她“噌”地一下就坐直了身子。
“那能一樣嗎!”
“我那雙顏色絕版了啊!”
白若雪指著婁曉娥,一臉的不服氣。
“還有你!”
“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剛才你那雙酒紅色的被譚伯母扒下來的時候,我看你那臉都綠了,比我還難看呢。”
白若雪越說越來勁,那眼神裡帶著幾分調侃,還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壞笑。
“那雙酒紅色的,不也是你最喜歡的嗎?”
“平時都只在床上穿!”
“他一來,你就換上,在屋裡走來走去給他看,顯擺你那腿肚子又白又長。”
“現在好了,被你媽拿回去跟你爹‘增進感情’去了,我看你以後拿甚麼給他看!”
婁曉娥那張強裝淡定的臉,“唰”一下就紅透了,徹底繃不住了!
她抓起手邊的抱枕,照著白若雪就丟了過去:
“你這死丫頭,嘴上沒個把門的!”
“我那是……那是為了試穿舒適度!”
白若雪撇撇嘴,順手把抱枕墊在自個兒腰後頭。
婁曉娥嘆了口氣,整個人又癱回沙發裡,徹底洩了氣。
“喜歡也沒辦法啊,我保了保不住。”
“我媽那手勁兒你是沒見識過,以前在家裡打麻將,抓牌的時候手都能帶風,那一巴掌拍下去,桌子都得抖三抖。”
“她要搶,我還能跟她動手?”
“我要是敢反抗,估計以後連家門都進不去。”
說到這兒,三個丫頭又陷入了沉默。
那種被親媽連鍋端的無力感,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
過了好一會兒,孟婉晴小聲說道:
“曉娥,若雪,咱們還是別心疼鞋了。”
“鞋子沒了還能再讓衛東給,可這事兒……”
她臉上露出一絲愁容。
“接了那麼大一堆訂單。”
“還是想想今天晚上回去怎麼和林老爺說呢!”
“剛才光顧著收錢高興了,那定金收得手都軟了。
現在冷靜下來一想,幾百雙襪子,幾十雙鞋,還有那麼多表……半個月就要交貨。”
“這要是拿不出來,咱們這三家的招牌,可就真砸在手裡了。”
提起這個,三女徹底沒了興致。
剛才那種賺了大錢、看著錢傻樂的興奮勁兒,被這現實的壓力給衝得一乾二淨。
還得加上剛才那三位老孃強行加塞的“必須要”的單子。
“唉……”
“唉……”
“唉……”
三聲嘆息,整齊劃一地在東廂房裡響起。
那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前途未卜的淒涼。
收拾了一番心情,又在那兒磨蹭了一會兒。
三個丫頭也沒敢多耽擱。
畢竟這事兒太大,越拖心裡越沒底,還不如早死早超生。
一個半小時後,接她們的車來了。
阿福在那邊安排得妥妥當當,車子直接停在了後門那個不起眼的巷子口。
她們仨換好衣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這才出了門,鑽進了那一輛黑色的轎車裡。
......
到了鼓樓那邊,時間還早,不過下午三點。
天色灰濛濛的,還飄著點零星的小雪花。
但在這小院裡,卻是一片清淨。
林衛東在屋裡喝茶。
院門沒關,虛掩著一條縫。
婁曉娥三個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推門自己就進來了。
剛一進院子,就聞到一股子淡淡的茶香。
林衛東這人,雖然平時看著不著調。
但在吃喝用度上,那是比誰都講究,活得比她們這些資本家小姐還像資本家。
屋裡的爐火燒得正旺,上面架著個銅壺。
水壺在爐子上滋滋作響,冒著白氣,給這屋裡添了幾分溼潤的熱乎勁兒。
林衛東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領口露出裡面的白襯衫,乾淨利落。
下身是一條寬鬆的休閒褲子,腳上踩著棉布拖鞋,看著就暖和。
整個人陷在那張鋪了軟墊的太師椅裡,手裡捧著一本線裝書,看著悠閒得很。
聽到動靜,他連眼皮都沒抬。
只是那翻書的手指動了動,把手裡的書翻了一頁。
“回來了?”
聲音懶洋洋的,透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勁兒。
可聽在三個吹了大牛皮、闖了大禍的丫頭耳朵裡,卻跟閻王爺點名似的,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婁曉娥先開口,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帶著幾分討好。
“林老爺,忙著呢?”
這一聲“林老爺”,叫得那叫一個甜。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是趕緊跟上,嬌滴滴地喊道:
“老爺看書呢~”
“老爺好興致啊。”
孟婉晴更是手腳勤快,幾步小跑過去,繞到太師椅後面。
伸出兩隻小手,力道適中地給林衛東按起了肩膀。
“老爺,您看這個力度行不行?”
“我看您看書累了吧,給您鬆鬆筋骨。”
林衛東壓根不吃她們這套。
他“啪”地合上手裡的書。
臉上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慢悠悠地掃過這三個平時眼高於頂的大小姐。
“林老爺”這詞兒,平日裡那是在閨房裡,或者是她們打趣他的時候才叫的。
要不是有事求他,她們根本不會這麼叫。
更何況三人都叫他,還這麼齊刷刷的,這事兒絕對小不了!
“行了,別叫了。”
“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說吧,甚麼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