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兆安眸光微閃,淡淡道:「行了,你回去吧。」
「是,丁爺。」
那青聯幫漢子恭聲應下,裹緊身上的厚襖,轉身便朝來時之路折返而去。
待人離開,坐在丁兆安身側之人立時開口:「丁墨山已不講情面,難不成你還念著那點舊情不忘?」
「我跟那賤人之間還有甚麼舊情可講。」
丁兆安伸手輕撫自己一側臉頰,指腹彷彿還能感受到那裡曾經泛起過的屈辱和刺痛,語氣森冷道:「就算之前有過一點,現在,也早就沒了。」
「她查你帳目,擺明是準備要你給那小子騰位置了。
丁墨山當你是條狗,高興時丟兩根骨頭,厭了就一腳踢開,說不定還要打殺了吃肉...」
身側之人輕笑一聲,「我真不知你還在猶豫甚麼?」
「萬一事情敗露呢?」
丁兆安臉色陰沉,「那小子如今可是她的心頭肉,她若查到是我下的手,活剮了我都算是輕的。」
「這事我早已說過,武公子會」
「趙天鵬算個屁!」
身側之人話還沒說完,便被丁兆安猛然打斷,「就算加上他老子,在丁墨山面前也不夠看的!」
「一個武公子是不夠,但要是再加上文公子,和權公子呢?」
丁兆安呼吸一滯,身側之人抬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悠悠道:「江海警備司令部的招牌,夠不夠份量?
..幾位公子可說了,只要你辦成這件事,從今往後便會全力支援你在青聯幫上位。
等丁墨山一倒,她的位置,就全是你的。」
丁兆安沉默下來,窗外的雪花撲打進來,落在他陰晴不定的臉上。
「我如何信你?
再說,丁墨山豈是那麼容易倒的..」
「哈—
—」
身側之人忽而一笑,湊近丁兆安耳側,快速低語幾句,「我也不妨告訴你,就這個月....
到時候,不僅是丁墨山,就連她背後的那位..呵呵...」
「此話當真?!」
丁兆安像是聽到甚麼了不得的事情,精神瞬間一振,連眼睛裡迸出光來。
「真不真的,到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身側之人往後一靠,語氣隨意,「行了,趕緊去仙麗都。
幾位公子....可都等著呢。」
車窗搖上,雪地裡的汽車調轉車頭,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風雪中。
「同叔!」
墨園,丁家練功房,傅覺民恭恭敬敬地向面前的李同問好。
有段時間不見,李同看起來精神不錯。
還是那副乾瘦小老頭的裝扮,其貌不揚,但只有見過他出手的人才知道,這副乾癟身軀下究竟隱藏著怎樣非人可怖的實力。
李同是迄今為止,傅覺民見過唯一一個能夠跟虎級妖邪正面相抗衡且穩穩壓制的人類,也算是傅覺民在武學一途上的道標級人物,現階段的小目標,就是甚麼時候能夠趕上變身之後的同叔。
因為李同要來,傅覺民還特地屏退大小貓,練功房內只留了些負責幫忙打下手的傭人。
「看樣子,少爺已把東西備齊了?」
李同背著雙手,目光掃過四周擺得滿滿當當的器血藥材。
「萬事俱備。」
傅覺民點頭,「當然,還得請同叔再檢查一遍..萬一有所遺漏,現在補還來得及。」
《龍象般若印》的入門修行法門頗為特殊,號稱——「七日三轉」。
前三日為外轉,需用象、鱷、鹿三種野物精血混合固陽草、壯骨花等珍惜藥材調成「藥血」,輔以犀角,在習練者身上刺刻「行功血符」。
每日繪製一次,新符覆蓋舊符,期間需不斷以自身氣血鼓盪刺激血符藥力滲入身體。
中三日內轉,經前三日的鋪墊,這時修習者皮膜已能初步適應龍象藥力,此時便需整個人進入一藥鼎,輔以微沸藥浴,全力修持上一步練熟的血符行功路線以及「龍象根本印」。
這一步既不能進食,也不能出鼎,需以超人意志,生生熬過三日。
待第七日,浸泡過最後一次藥浴之後,若是一切順利,便可進入第三轉「心轉」階段。
「心轉」對應的便是《龍象般若印》中的「般若」二字。
如果這七日三轉全部功成,則算《龍象般若印》正式入門,照李同的說法,哪怕是第一層境界的《龍象般若印》,也能隨隨便便讓習練者擁有數百甚至上千斤的臂力,且肉身防禦力也會大幅提升。
攻防一體,霸道絕倫!
但如果失敗,則需從頭再來。
「少爺備得只比我想的更全、更細...」
李同簡單查驗過材料,目光落回傅覺民臉上,平靜道:「關鍵在於,少爺自己是否真的已經準備好。
這一開始,可就不好停下了。
不管成與不成,都得硬熬過七日,非得吃些苦頭才行..」
「同叔總覺得我吃不了苦。」
傅覺民笑道:「可我每次...都能吃下來。」
李同也不再多說,點頭表示隨時可以開始。
傅覺民當即讓人將才放好不久,仍在冒著熱氣的活象、活鱷和活鹿血,以及相應輔藥拿上來,聽李同的指示進行調配。
為防氣血精粹被汙,這些活血都是特意用玉碗盛著的。
另一邊,負責熬製內轉藥浴的下人也開始動手。
內轉藥浴比外轉符血要求更高,除了三類精血之外,還需放入象皮、鱷皮、
鹿皮,龜甲、虎骨等諸多珍惜輔材,熬煉三天,呈半膠狀,等溫度稍降,再正好趕上外轉結束。
自習武之初,傅覺民領會「窮文富武」四個字所代表的含義。
此時,領悟得也是愈發深刻。
就這麼一次入門修行所需的材料,耗費掉的人力物力財力,便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像的。
這也就是在盛海,也就是他如今拜在丁姨門下,自己還有一千多萬大洋的私房錢...時間倒推至半年以前,哪怕他灤河首富之子的身份,也絕撐不起這般胡亂糟蹋。
三碗血調成一碗血,李同讓傅覺民褪去上衣,然後拿了犀角筆,蘸取一點調配好的藥血,走到他背後。
「有些疼,少爺得忍著。」
李同淡淡說了句,也不等傅覺民回應,筆尖已輕輕點落。
霎那間,傅覺民只覺後背像是被一隻碩大的馬蜂給狠狠地蟄了一下。
他眉梢微挑,剛想說句「也不過如此嘛」,然而下一秒—便感覺彷彿有千萬只馬蜂正排著隊,疾風驟雨般在他後背狠狠刺下!
「嘶嘶一」
傅覺民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差點沒原地直接彈起來。
微微側目,眼角餘光掃過...只見此時李同在自己背上落筆的動作已經都快成了一道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