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一桶散發著詭異金光的“洗鍋水”，被毫不留情地潑在了藥聖宮那象徵著無上威嚴的白玉臺階上。
潑水的不是別人。
正是曾經名震九天的天劍宗首席大弟子，劍塵。
此刻。
他手裡沒有劍。
只有一把不知從哪找來的、掉了一半毛的破拖把。
“擦！”
“都給我擦乾淨！”
“要是留下一丁點油漬，今晚的員工餐就取消！”
王虎手裡揮舞著一根巨大的腿骨（來自暴食君王），像個凶神惡煞的監工，在廣場上巡視。
在他腳下。
曾經高高在上的九大宗門倖存長老、核心弟子，此刻全都挽起袖子，提著水桶，跪在地上，瘋狂地擦洗著那層厚厚的“屍油”。
那是他們老祖宗留下的痕跡。
物理意義上的。
“嗚嗚嗚……師父……”
劍塵一邊擦，一邊流淚。
他看著地磚縫隙裡那殘留的一絲劍意，那是他師尊獨孤絕最後的波紋。
如今。
卻成了他要把地板擦得鋥亮的阻礙。
“哭甚麼哭！”
王虎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動作快點！”
“老闆說了，明天就要試營業！”
“這地滑得跟溜冰場似的，客人摔了你賠得起嗎？！”
劍塵不敢反駁。
因為他親眼看見，那個叫王虎的壯漢，剛才餓了的時候，隨手從兜裡掏出了一塊“紅燒雷霆”（雷音寺老祖的殘渣），像嚼脆骨一樣嚼碎了嚥下去。
這哪裡是人？
這分明是一群披著人皮的太古兇獸！
……
藥聖宮主殿廢墟。
或者說。
【凌霄大飯店·九天總店】施工現場。
凌霄手裡拿著一張巨大的圖紙（其實是剛才隨手撕下來的半截萬毒蝕天幡），正在對現場進行“微調”。
“老君。”
“在。”
太上老君此刻已經換上了一身潔白的廚師服，頭上戴著一頂高高的帽子，看起來頗為專業。
“這大殿的柱子太粗了，擋光。”
凌霄指了指那幾根雕龍畫鳳的金絲楠木巨柱。
“把它們削一削。”
“做成牙籤筒。”
“擺在每張桌子上。”
“好嘞！”
太上老君手中拂塵一甩。
幾道風刃閃過。
那幾根支撐了藥聖宮數萬年的神木，瞬間被肢解，變成了一個個精緻的竹筒。
“通天。”
“在。”
“這穹頂太悶了。”
“把上面給我掀了。”
“換成全景天窗。”
“我要讓客人們一邊吃飯，一邊能看到星空。”
“沒問題！”
通天教主劍指蒼穹。
“誅仙劍陣·裝修模式·開天窗！”
轟——！
原本厚重的殿頂直接被掀飛。
露出了九天玄界那璀璨的星河。
“哪吒。”
“在！”
“去把門口那兩尊石獅子搬走。”
“太土。”
“換成兩個巨大的招財貓。”
“要會揮手的那種。”
“……”
哪吒嘴角抽搐了一下。
招財貓？
在九天玄界這種修仙聖地，門口擺兩個招財貓？
這畫風是不是有點太崩壞了？
但他不敢問。
只能踩著風火輪，乖乖去搬獅子。
凌霄站在剛剛搭好的“前臺”後面，看著這煥然一新的店面，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
“有點‘米其林三星’的意思了。”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葉傾城。
葉傾城正拿著一塊抹布，細心地擦拭著那張用“混沌神石”打磨成的收銀臺。
“媳婦兒。”
“怎麼了？”
“硬體設施差不多了。”
凌霄摸了摸下巴，眼神有些挑剔地掃視了一圈。
“但這軟體……”
“還差點意思。”
“軟體？”
葉傾城停下手中的動作。
“你是說菜品？”
“不。”
凌霄搖了搖頭。
“菜品有那幾大鍋老湯吊著，絕對沒問題。”
“我說的是……”
“【排面】。”
凌霄指了指門口。
“你看啊。”
“咱們這好歹是九天總店。”
“來的客人，肯定都是些仙尊、神王之類的有頭有臉的人物。”
“門口光放兩個招財貓，雖然喜慶，但不夠大氣。”
“缺個……”
“【迎賓】。”
“迎賓？”
葉傾城愣了一下。
隨即似笑非笑地看著凌霄。
“怎麼？”
“你想找個美女站門口？”
“咳咳。”
凌霄乾咳兩聲，一臉正氣。
“甚麼美女不美女的。”
“我是那種人嗎？”
“我主要是為了……”
“提升品牌形象。”
“你想啊。”
“要是找個普通仙女站門口，那多掉價。”
“起碼得是……”
“那個級別的。”
凌霄伸出手指。
指了指天。
也就是九天玄界的最頂端。
那裡。
有一座懸浮在雲端之上、比藥聖宮還要宏偉萬倍的……
【九天帝宮】。
“轟隆隆——！！！”
彷彿是為了回應凌霄的話。
原本晴朗的星空。
突然下起了雪。
不是普通的雪。
而是……
【極寒道韻】。
每一片雪花，都像是一把冰刀。
落在地上，連石頭都被凍裂。
剛才還在瘋狂擦地的劍塵等人，瞬間感覺血液都要凝固了，眉毛鬍子上結滿了白霜。
“冷……”
“好冷……”
“這是……”
太上老君臉色一變，手中的鍋鏟都差點拿不穩。
“極寒領域！”
“是那位來了！”
“誰？”
通天教主眯起眼睛，手中的青萍劍微微顫鳴。
“九天玄界的主宰。”
“也是這方天地的意志化身。”
“【九天女帝·洛傾寒】。”
伴隨著老君的話音落下。
一道冰藍色的光柱。
直接砸在了“凌霄大飯店”的門口。
光柱散去。
一個身影，緩緩走出。
她穿著一身冰藍色的帝袍，上面繡著九隻展翅欲飛的冰鳳。
長髮如瀑，垂至腳踝，每一根髮絲都晶瑩剔透，彷彿冰晶拉成。
至於那張臉。
美。
美得驚心動魄。
但也冷。
冷得讓人看一眼，就感覺靈魂都要被凍結。
她赤著雙足，踩在虛空之上。
每走一步。
腳下便綻放出一朵冰蓮。
“是誰。”
她的聲音不大。
卻像是萬年冰川碎裂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殺了本帝的藥聖？”
“又是誰。”
“把本帝的藥園子（藥聖宮）……”
“改成了……”
洛傾寒停下腳步。
看著那個掛在廢墟上、歪歪扭扭、還閃爍著霓虹燈光的招牌——
【凌霄大飯店·九天總店】。
以及旁邊那行小字：
【開業大酬賓，神魔骨頭湯八折，自帶食材免費加工】。
洛傾寒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
第一次。
出現了一絲……
裂痕。
那是名為“荒謬”的情緒。
“飯……店？”
她堂堂九天女帝的御用煉丹房。
被人拆了。
還改成了一個……
路邊攤？
“大膽！”
洛傾寒怒了。
帝王一怒，伏屍百萬。
“轟——！！！”
一股恐怖的寒氣，以她為中心，瞬間爆發。
方圓萬里的空氣，瞬間被抽乾。
整個藥聖宮廢墟，直接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除了……
那個收銀臺。
以及收銀臺後面的那個男人。
“哎呀。”
“好大的冷氣。”
凌霄搓了搓手，非但沒有害怕，反而一臉驚喜地看著門口的洛傾寒。
就像是看到了……
剛送到的“立式大空調”。
“這位客官。”
“還沒到營業時間呢。”
“不過看你這氣質……”
“是來應聘的吧？”
凌霄走出收銀臺。
無視了周圍那足以凍死仙尊的寒氣。
一步步走到洛傾寒面前。
上下打量著這位九天女帝。
眼神……
很專業。
像是在面試。
“嗯。”
“身高一米七五，穿上高跟鞋正好。”
“面板白，顯檔次。”
“這氣質……”
“高冷。”
“也就是俗稱的‘厭世臉’。”
“現在就流行這個調調。”
凌霄越看越滿意。
頻頻點頭。
“不錯，真不錯。”
“就是這身衣服……”
凌霄指了指洛傾寒身上的帝袍。
“太厚了。”
“不但遮身材。”
“而且幹活不方便。”
“得換。”
全場死寂。
被凍成冰雕的太上老君和通天教主，雖然動不了，但眼珠子都在瘋狂轉動。
那是對老闆作死能力的……
最高敬意。
調戲女帝？
還嫌人家衣服厚？
這是嫌命長啊！
“你……”
洛傾寒看著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男人。
氣極反笑。
這一笑。
天地失色。
但殺意更濃。
“應聘？”
“本帝是來……”
“滅門的！”
“冰封·絕對零度！”
洛傾寒伸出一根手指。
點向凌霄的眉心。
這一指。
凝聚了她畢生的寒冰法則。
那是連時間都能凍結的力量。
“滋——”
指尖觸碰到凌霄額頭的瞬間。
沒有爆炸。
沒有轟鳴。
只有一聲……
像是水滴落在燒紅鐵板上的聲音。
“嗯？”
洛傾寒愣住了。
她感覺自己的手指，像是戳在了一個……
小太陽上。
那股足以凍結宇宙的寒氣，在接觸到凌霄面板的瞬間。
直接……
蒸發了。
變成了白色的水蒸氣。
“怎麼可能？！”
洛傾寒瞳孔驟縮。
想要抽手。
但已經晚了。
一隻溫暖、甚至可以說是滾燙的大手。
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動。”
凌霄笑眯眯地看著她。
“女孩子家家的。”
“手這麼涼。”
“是宮寒吧？”
“得治。”
“放肆！”
洛傾寒羞憤欲死。
另一隻手化掌為刀，帶著斬斷星河的鋒銳，劈向凌霄的脖子。
“啪。”
又被抓住了。
凌霄兩隻手，分別抓著女帝的兩隻手腕。
把她整個人……
壁咚在了那根剛剛削好的牙籤筒（原金絲楠木柱）上。
距離。
只有不到五公分。
洛傾寒甚至能聞到凌霄身上那股淡淡的……
蔥花味。
“你……”
洛傾寒慌了。
她發現自己體內的仙力，在被凌霄抓住的瞬間，竟然完全停止了流動。
就像是……
遇到了天敵。
“別亂動。”
凌霄湊到她耳邊。
輕輕吹了一口熱氣。
“呼——”
洛傾寒渾身一顫。
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山臉，瞬間染上了一層紅暈。
“本來我是想把你做成‘冰鎮刺身’的。”
凌霄的聲音帶著一絲惋惜。
“畢竟你這身肉，晶瑩剔透的，口感肯定不錯。”
“但是……”
“我媳婦兒說了。”
“咱們店缺個迎賓。”
“我看你這條件。”
“實在是不忍心浪費。”
凌霄鬆開一隻手。
打了個響指。
“變。”
嗡——
一道金光閃過。
洛傾寒身上那件象徵著無上權力的冰藍帝袍。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件……
大紅色的、開叉開到大腿根的……
【真絲旗袍】。
上面還繡著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歡迎光臨】。
“啊——！！！”
洛傾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的裝扮。
發出了這輩子第一聲尖叫。
羞恥。
太羞恥了！
這旗袍緊緊貼在身上，把她那原本隱藏在寬大帝袍下的魔鬼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尤其是那雙大長腿。
在紅色的映襯下，白得晃眼。
“嗯，這就對了。”
凌霄退後兩步。
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這才是迎賓該有的樣子。”
“喜慶！”
“大方！”
“招財！”
“我要殺了你！！！”
洛傾寒瘋了。
她堂堂女帝，甚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
她想要調動法則之力自爆。
哪怕是同歸於盡，也要拉著這個混蛋一起死！
然而。
就在她準備燃燒神魂的時候。
一張金色的紙。
突然貼在了她的腦門上。
那是……
【員工入職合同】。
（其實是凌霄用神魂之力凝聚的奴役契約，只不過換了個名字）
“別激動。”
凌霄拍了拍她的肩膀。
“合同都簽了。”
“就是自己人了。”
“你看。”
凌霄指了指合同上的條款。
“包吃包住。”
“五險一金。”
“年底雙薪。”
“這待遇，你在帝宮裡能有？”
洛傾寒看著那張貼在腦門上的紙。
她發現。
自己竟然……
無法反駁。
不是因為待遇好。
而是因為那張紙上，蘊含著一股比她的“天道意志”還要高出無數個維度的……
【規則之力】。
那是……
【丹帝】的意志。
在這股意志面前。
她這個所謂的“女帝”。
就像是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你……你到底是誰？”
洛傾寒的聲音顫抖了。
她終於意識到。
眼前這個男人。
根本不是甚麼下界螻蟻。
而是一個……
早已超脫了這方天地的恐怖存在。
“我？”
凌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指了指頭頂那個閃爍的招牌。
“我不就是個……”
“開飯店的嗎？”
凌霄轉身。
不再看那個已經徹底石化（或者說羞憤化）的女帝。
他對著大廳裡的眾人揮了揮手。
“好了！”
“那個誰，老君，把空調（解凍術）開啟。”
“大家別愣著了。”
“繼續幹活！”
“明天就要開業了！”
“咱們的口號是……”
“讓每一個客人，都笑著進來，扶著牆出去！”
“是！老闆！”
解凍後的太上老君等人，看著那個穿著旗袍、站在門口不知所措的女帝。
一個個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牛。
太牛了。
連女帝都抓來當迎賓了。
這飯店……
想不火都難啊！
……
夜幕降臨。
凌霄大飯店的燈光，成了這片廢墟中唯一的亮色。
洛傾寒站在門口。
寒風吹過。
她縮了縮脖子。
不是因為冷。
而是因為……
這旗袍真的有點透風。
“那個……”
凌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走了出來。
“餓了吧？”
“員工餐。”
“趁熱吃。”
洛傾寒看著那碗麵。
很普通的一碗陽春麵。
上面飄著幾顆蔥花，還有一個荷包蛋。
她本想有骨氣地拒絕。
本想大喊“本帝就算餓死也不吃你的嗟來之食”。
但是。
那股香味……
那是混合了“大道本源”和小麥清香的味道。
她的肚子。
很不爭氣地……
“咕嚕——”
響了。
“吃吧。”
凌霄把碗塞進她手裡。
“吃飽了才有力氣……”
“站崗。”
洛傾寒端著碗。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恨。
恨這個男人的霸道。
恨自己的無力。
但當她喝下第一口湯的時候。
她的眼睛。
亮了。
那股暖流，順著喉嚨流下，直接融化了她體內那因為修煉“極寒天功”而積攢了數萬年的寒毒。
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服。
“這……”
洛傾寒震驚地看著凌霄。
“好吃嗎？”
凌霄靠在門框上，點了一根菸（用靈草卷的）。
“嗯……”
洛傾寒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然後猛地反應過來。
臉又紅了。
“既然好吃。”
凌霄吐出一口菸圈。
看著星空。
“那就好好幹。”
“表現好了。”
“給你升職。”
“升……升甚麼？”
洛傾寒下意識地問道。
“領班。”
凌霄咧嘴一笑。
“到時候。”
“你可以管那群洗碗的。”
洛傾寒：“……”
她看著遠處那群正在瘋狂刷盤子的九大宗門老祖。
突然覺得。
當前臺迎賓……
好像……
也還行？
至少。
不用刷盤子。
而且。
還有面吃。
“歡迎光臨……”
洛傾寒對著空氣，小聲地練習了一句。
聲音雖小。
但在這寂靜的夜裡。
卻宣告著……
九天玄界。
變天了。
或者說。
變成了一個……
巨大的食堂。
（本章完）
下一章預告：《第404章 你的萬界商會，我的食材供應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