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號在混沌海中劃出一道慘白色的浪痕，像是一把燒紅的餐刀切開了凝固的豬油。
“左滿舵！避開那個‘虛空旋渦’！”
牧魂站在船頭，手裡的餐刀舞得虎虎生風，完全代入了“領航員”的角色。
“那玩意兒裡面全是碎骨頭渣子，雖然也能熬湯，但口感太糙，容易卡嗓子！”
“右轉！右轉三十度！”
“那邊有一群‘深海燈塔水母’！那是上好的涼拌菜！不過老闆說了，今天要留著肚子吃大餐，先放它們一馬！”
凌霄坐在甲板正中央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剛剛榨出來的“幻夢魚肝油”（其實是利維坦的精血），輕輕晃動著高腳杯。
暗紅色的液體掛在杯壁上，散發著一股令人迷醉的異香。
“老牧啊。”
凌霄抿了一口，眉頭舒展。
“路子挺野嘛。”
“看來平時沒少在這片海里偷吃。”
牧魂渾身一顫，連忙回頭賠笑，那張原本陰森恐怖的臉此刻笑得比菊花還燦爛。
“老闆說笑了，小的也就是撿點大龍王吃剩下的殘羹冷炙。”
“跟老闆您的手筆比起來，那就是路邊攤和滿漢全席的區別！”
“行了，別拍馬屁了。”
凌霄放下酒杯，目光穿透層層灰霧，鎖定在了前方那片逐漸清晰的宏偉輪廓上。
“到了。”
那是一座完全由巨大的太古生物骸骨堆砌而成的海底城池。
無數根長達萬里的白色肋骨沖天而起，交織成一座天然的牢籠。而在牢籠深處，一座散發著幽幽綠光的宮殿懸浮在混沌之中。
宮殿並非磚石瓦礫，而是由某種巨大的、散發著金屬光澤的鱗片拼接而成。
每一片鱗片上，都流淌著令人窒息的龍威。
【混沌龍宮】。
“咕嘟。”
劍首抱著青冥劍，看著那座比萬劍仙宗還要大上十倍的宮殿，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老闆……這地方，煞氣太重了。”
“我感覺我的劍心都在發抖。”
“那些骨頭……好像都是真仙級別的古獸留下的。”
“煞氣？”
凌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中透出一股專業的審視。
“那叫‘鈣質’。”
“懂不懂？”
“用這種大骨頭熬出來的湯，那才叫一個濃白醇厚，補鈣又養顏。”
凌霄走到船頭，看著那座戒備森嚴的龍宮。
只見宮殿外圍，遊弋著無數身披重甲、手持三叉戟的半龍人守衛。
它們的氣息，每一個都不弱於下界的化神期巔峰。
而在宮殿正門，兩頭體型如山的“混沌龍龜”正趴在那裡打盹，鼻孔裡噴出的氣流都能掀翻一座山峰。
“警戒！有入侵者！”
一聲尖銳的嘶吼打破了寂靜。
一名巡邏的龍人統領發現了歸墟號，手中的螺號猛地吹響。
“嗚——！！！”
蒼涼的號角聲在混沌海中迴盪。
剎那間，原本死寂的龍宮瞬間沸騰。
無數道流光從骨縫中衝出，密密麻麻，足有十萬之眾。
那是龍宮的精銳——【龍牙禁衛】。
“何方宵小！竟敢擅闖祖龍禁地！”
龍人統領一步跨出，身後的法相顯化，是一條猙獰的蛟龍。
他手持長槍，槍尖直指凌霄，殺氣騰騰。
“立刻滾出混沌海！否則將你們抽筋扒皮，掛在骨林上風乾！”
“風乾？”
凌霄笑了。
他拍了拍手，轉頭看向身後的“廚師團隊”。
“聽見沒？”
“人家要跟咱們比手藝。”
“還要把咱們做成臘肉。”
“老闆，這不能忍。”
鬼帝第一個跳了出來，手裡拎著那個還在冒著寒氣的萬鬼幡（冷藏袋）。
“論做臘肉，我是祖宗！”
“這群長著鱗片的蜥蜴人，竟然敢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別急。”
凌霄按住了鬼帝的肩膀。
目光在那十萬龍牙禁衛身上掃了一圈。
搖了搖頭，一臉的嫌棄。
“太瘦了。”
“全是筋，沒二兩肉。”
“這種貨色，扔進鍋裡都嫌佔地方。”
凌霄上前一步，氣沉丹田，對著那十萬大軍，以及那座巍峨的龍宮，猛地吼了一嗓子：
“喂——！！！”
“裡面的老泥鰍！”
“別躲了！”
“我知道你在家！”
“趕緊出來！”
“你點的‘上門洗浴服務’到了！”
全場死寂。
十萬龍牙禁衛握著兵器的手都在抖。
老泥鰍？
上門洗浴？
這人瘋了嗎？他罵的可是混沌海的主宰！是活了無數紀元的祖龍大人！
“找死！！！”
龍人統領暴怒，雙目赤紅。
“結陣！萬龍噬天！”
“殺了他！把他的靈魂獻祭給祖龍！”
“殺——！！！”
十萬大軍齊動，槍芒如林，匯聚成一條咆哮的巨龍，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朝著歸墟號撞了過來。
“唉。”
凌霄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了那把殘劍【開天】。
“既然不想洗澡。”
“那就先……”
“去個鱗。”
“老劍！大和尚！鬼帝！”
“在！”
“這群小蝦米交給你們了。”
“記住，別弄碎了。”
“雖然肉少，但那身盔甲不錯，剝下來可以當餐盤用。”
“剩下的……”
“統統扔進那個罐子裡，做成‘蝦醬’！”
“好嘞！”
三人組早已輕車熟路。
劍光、佛光、鬼氣同時爆發。
一場毫無懸念的“食材處理”行動開始了。
而凌霄，看都沒看那邊的戰場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龍宮的最深處。
那裡，一股沉睡的、古老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氣息，正在緩緩蘇蘇醒。
“轟隆隆——”
整座海底骨城開始劇烈震顫。
那些巨大的白色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龍宮的大門，那扇由整塊“虛空黑金”鑄造的萬丈巨門，緩緩開啟了。
一股恐怖的熱浪，伴隨著濃郁的硫磺味，從門內噴湧而出。
緊接著。
一隻巨大的、佈滿暗金色鱗片的龍爪，從黑暗中探了出來。
僅僅是一隻爪子，就比歸墟號還要大。
“是誰……”
“打擾了本座的沉眠……”
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兩顆星辰在摩擦。
隨著聲音落下，一顆碩大無比的龍頭，緩緩探出門外。
那不是普通的龍頭。
它長著九根蜿蜒曲折的龍角，每一根角上都纏繞著一種混沌法則。雙眼如同兩輪燃燒的血月，開合之間，虛空崩碎。
【混沌祖龍·敖穹】。
它居高臨下，俯視著如同螻蟻般的凌霄。
鼻孔中噴出兩道灼熱的龍息，瞬間將周圍的海水蒸發成虛無。
“人類……”
“你身上的味道……”
敖穹嗅了嗅，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有夢魘獸的腥味……還有……昊天那個廢物的血味？”
“你把他們……都吃了？”
“吃了。”
凌霄坦然承認，甚至還打了個飽嗝。
“味道還行，就是分量不太夠。”
“所以……”
凌霄指了指敖穹那龐大如山嶽的身軀，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貪婪。
“我來找你……”
“續個攤。”
“狂妄！”
敖穹怒極反笑，笑聲震得周圍的骨林寸寸斷裂。
“想吃本座？”
“本座自混沌初開便已存在，吞噬過的神魔比你吃過的米還多！”
“既然你主動送上門……”
“那本座就……”
“把你煉成‘人丹’！”
“吼——！！！”
敖穹張開巨口，一顆散發著九色光芒的珠子從它口中飛出。
【祖龍珠】。
那是它的本命神器，蘊含著混沌本源之力。
龍珠一出，周圍的混沌海瞬間凝固。
一股足以壓塌萬古的重力場，籠罩了凌霄。
“給我……跪下！”
敖穹操控龍珠，狠狠砸向凌霄。
“跪？”
凌霄看著那顆砸下來的龍珠。
眼睛亮得像是兩顆超新星。
“好東西啊！”
“自帶加熱功能的‘電磁爐’？”
“而且這圓潤度，這光澤……”
“用來當‘壓鍋石’，簡直完美！”
凌霄不退反進。
他猛地一步踏出，腳下的虛空炸裂。
整個人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那顆巨大的龍珠下方。
雙手高舉，掌心之中，丹火繚繞。
“空手接白刃……不，空手接煤球！”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凌霄的雙腳深深陷入了虛空之中，但他的一雙手，卻死死托住了那顆重若萬鈞的祖龍珠。
滋滋滋——
恐怖的高溫灼燒著他的手掌，發出烤肉般的聲響。
但他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
“夠勁！”
“這溫度，正好用來文火慢燉！”
“甚麼？！”
敖穹巨大的龍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它的本命龍珠，竟然被徒手接住了？
這人類的肉身，難道是混沌神金打造的嗎？
“還給你！”
凌霄大喝一聲，腰部發力，像是在投擲鉛球。
“走你！”
轟！
祖龍珠被他狠狠地扔了回去。
但目標不是敖穹的腦袋。
而是……
敖穹身下的那座【混沌龍宮】。
“當——！！！”
龍珠重重地砸在龍宮的防禦大陣上。
並沒有爆炸。
而是像一顆巨大的塞子，精準地堵住了龍宮正上方那個噴湧著地脈火氣的“排氣孔”。
“嗡——”
隨著排氣孔被堵住。
整座龍宮內部的壓力瞬間飆升。
原本用來防禦的大陣，此刻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容器。
“你……你幹了甚麼？！”
敖穹感覺到身下的老巢正在急劇升溫，地脈之火無處宣洩，正在瘋狂炙烤著龍宮的每一寸角落。
“沒幹甚麼。”
凌霄拍了拍手上的灰，從懷裡掏出了那把殘劍。
看著敖穹，就像是看著一隻已經被洗剝乾淨、正準備下鍋的老母雞。
“只是幫你把……”
“高壓鍋的閥門……”
“堵上了。”
“高壓鍋？”
敖穹還沒反應過來這個詞的意思。
凌霄已經動了。
“虎子！上佐料！”
“把剛才那一罐子‘魔蟹醬’倒進去！”
“老劍！切蘿蔔！”
“那幾根萬年虛空白玉根（像蘿蔔的靈藥），切大塊！滾刀塊！”
“鬼帝！加水！”
“把剛才收集的‘銀河水’倒進去！要沒過龍背！”
“好嘞！”
三人組配合默契。
王虎扛起那個巨大的“吞天魔壺”，對著龍宮的縫隙就開始傾倒。
嘩啦啦——
無數被壓縮成醬汁的魔蟹肉泥，如同黑色的瀑布般灌入龍宮。
劍首揮劍如雨，幾根巨大的白色靈根被切成塊，落入其中。
鬼帝開啟萬鬼幡，清澈的銀河水奔湧而下。
“你們……你們把本座的龍宮當成了甚麼？！”
敖穹徹底瘋了。
它咆哮著想要衝出來，想要把這群人碎屍萬段。
但凌霄早已擋在了它的面前。
“別亂動。”
凌霄手持殘劍，劍尖指著敖穹的鼻子。
“老火靚湯，講究的就是一個‘靜’字。”
“你這亂撲騰，湯就渾了。”
“既然你不肯乖乖進鍋。”
“那我就……”
“幫你一把！”
“法天象地·丹帝金身！”
轟！
凌霄身後的虛空炸裂。
一尊高達萬丈的金色巨人法相拔地而起。
那巨人身披丹火戰甲，手持一把足以開天的巨劍（其實是鍋鏟）。
他伸出一隻遮天蔽日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敖穹的尾巴。
“放開本座！螻蟻！放手！”
敖穹瘋狂掙扎，龍爪在虛空中抓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縫。
但在那尊金身法相面前，它就像是一條被抓住的泥鰍。
“進去吧你！”
凌霄法相怒吼一聲。
掄起那條長達萬里的巨龍，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
“大風車·投食式！”
“不——！！！”
在敖穹絕望的嘶吼聲中。
它那龐大的身軀，被硬生生地塞進了那座已經被堵住排氣孔、灌滿了湯水和佐料的龍宮之中。
“砰！”
巨大的龍軀落入水中，濺起萬丈高的湯汁。
“蓋蓋子！”
凌霄一聲令下。
王虎早就準備好了。
他把歸墟號的船底當作蓋子，狠狠地扣在了龍宮的上方。
“咣噹！”
嚴絲合縫。
“加壓！”
凌霄飛身落在歸墟號上，雙腳猛地一跺。
“萬有引食定律·超重力場！”
轟！
恐怖的重力壓下，將“鍋蓋”死死壓住。
裡面的地脈之火在燃燒，祖龍珠在加熱，高壓環境瞬間形成。
“吼……吼……”
鍋裡傳來敖穹沉悶的撞擊聲和慘叫聲。
“放我出去……燙……太燙了……”
“這水裡有甚麼……為甚麼我的鱗片在軟化……”
“啊……那是我的徒子徒孫變成的醬……好辣……”
凌霄盤腿坐在“鍋蓋”上，聽著下面的動靜，一臉的淡定。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懷錶（其實是個計時法器）。
看了一眼時間。
“嗯，這老龍肉質太柴，得燉久點。”
“先大火十分鐘，再轉小火慢燉半個時辰。”
“牧魂。”
凌霄招了招手。
“在！老闆！”
牧魂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手裡還拿著把扇子給凌霄扇風。
他現在對這位老闆是五體投地。
連祖龍都給燉了，這大腿必須抱緊。
“去，看著點火候。”
“要是聽到裡面沒動靜了，就往裡面撒點鹽。”
“記住，要海鹽。”
“好嘞！您擎好吧！”
半個時辰後。
龍宮裡的撞擊聲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濃香。
那香味透過陣法的縫隙鑽出來，化作實質般的龍形霧氣，在混沌海中盤旋。
聞一口，神魂都要飄起來。
周圍那些原本躲得遠遠的混沌獸，此刻竟然不顧死活地圍了過來，一個個流著口水，眼神迷離。
“香。”
“真香。”
劍首吸了吸鼻子，感覺自己卡在瓶頸多年的修為，光是聞這味兒都要鬆動了。
“老闆，這可是祖龍啊……真能吃？”
“廢話。”
凌霄站起身，收起懷錶。
“只要是碳基生物，就沒有不能吃的。”
“就算它是矽基的，我也能給它磨成粉沖水喝！”
“開鍋！”
凌霄大喝一聲。
雙手抓住歸墟號的邊緣，猛地掀起。
“轟——！！！”
一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刺破了混沌海的灰霧，照亮了方圓億萬裡。
光柱之中，一條縮小了無數倍、通體晶瑩剔透、如同紅玉般的“龍”懸浮在湯汁之上。
它的鱗片已經完全融化，化作了膠原蛋白。
骨頭已經酥爛，肉質吸飽了湯汁。
而在它周圍，翻滾著白玉般的蘿蔔塊，和濃稠的金色湯底。
【極品·混沌祖龍老火湯】。
成菜！
“咕嘟。”
全場只有吞口水的聲音。
連一向矜持的雅典娜，此刻都忍不住摘下了眼鏡，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鍋湯。
“來。”
凌霄並沒有獨享。
他大手一揮，無數只碗（用龍宮的鱗片做的）飛向眾人。
“見者有份。”
“這第一碗湯……”
凌霄盛了一碗，金色的湯汁中倒映著他那張狂放不羈的臉。
“敬這該死的混沌海。”
“敬這……”
“無盡的食材！”
“幹了！”
凌霄仰頭，一飲而盡。
轟！
一股龐大到恐怖的熱流在他體內炸開。
丹帝元嬰瞬間暴漲，原本模糊的面容變得清晰無比。
修為，在這一刻，如坐火箭般飆升。
化神後期……化神圓滿……
咔嚓。
那是境界壁壘破碎的聲音。
煉虛境！
成！
“爽！”
凌霄長嘯一聲，聲震九霄。
然而。
就在眾人沉浸在美食和突破的喜悅中時。
那鍋湯的底部。
突然傳來了一個微弱、顫抖、卻帶著無盡怨毒的聲音。
“凌……凌霄……”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你吃了我……等於接下了我的因果……”
“我在‘上面’……還有人……”
凌霄低下頭。
只見那顆已經被煮得半透明的祖龍頭上，還有一絲殘魂未滅。
正死死地盯著他。
“上面？”
凌霄用勺子敲了敲那顆龍頭。
“你是說……”
凌霄指了指混沌海的上方，那片更加虛無、更加不可名狀的領域。
“那個所謂的‘太上仙界’？”
“嘿嘿嘿……”
祖龍殘魂發出詭異的笑聲。
“我乃太上仙界‘御獸宗’的棄徒……”
“我死前，已經發出了‘獸魂引’……”
“我的主人……馬上就會感應到……”
“你……會被做成飼料……餵豬……”
話音未落。
凌霄一勺子敲碎了那縷殘魂。
“餵豬？”
凌霄撇了撇嘴。
“本來吃飽了想歇會兒的。”
“既然你這麼說……”
凌霄抬頭，看向那片未知的虛空。
眼中的戰意（食慾）再次燃燒起來。
“御獸宗？”
“聽名字……”
“那裡的‘野味’……”
“應該更多吧？”
“虎子！打包！”
“這湯還沒喝完，別浪費！”
“收拾東西！”
“咱們去會會那個甚麼‘主人’！”
“我倒要看看。”
“是他把我們做成飼料。”
“還是我……”
“把他的養豬場……”
“改成……”
“【全豬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