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號衝破混沌海的最後一道屏障時，並沒有遇到預想中的電閃雷鳴。
相反，這裡安靜得有些過分。
空氣中不再是混沌海那種鹹溼、腐朽的味道，而是充斥著一股混合了青草、糞便以及高濃度靈飼料發酵後的……
“養殖場的味道。”
凌霄站在船頭，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行家看地皮時的挑剔神色。
“嗯，氨氣濃度稍微有點高，看來這地方的通風系統做得一般。”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群剛剛喝完“祖龍湯”、此刻正一個個面色紅潤、修為暴漲的員工們。
“小的們，消食運動來了。”
“把餐具都亮出來。”
“咱們到‘進貨地’了。”
隨著歸墟號破開雲層，下方的景象終於展露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陸地。
無數座巍峨的山峰被粗大的玄鐵鎖鏈連線在一起，每一座山峰上都刻滿了繁複的符文。而在那些山峰之間，圈養著數不清的珍禽異獸。
有身長百丈、噴吐火焰的赤炎魔牛。
有翼展遮天、爪裂虛空的鐵羽神鷹。
還有成群結隊、如同移動堡壘般的獨角犀。
這裡，便是太上仙界赫赫有名的——【御獸宗】。
也是那條混沌祖龍口中的“主人”所在地。
“大膽狂徒！竟敢擅闖御獸宗禁地！”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正中央的主峰之上，數百道流光沖天而起。
為首一人，身穿獸皮大氅，鬚髮皆白，手中握著一根刻滿獸魂圖騰的骨杖。他的眼神陰鷙，死死盯著歸墟號上那群拿著鍋碗瓢盆的“入侵者”。
正是御獸宗的外門大長老，**萬獸尊者**。
“就在剛才，本座感應到‘小九’（祖龍）的命牌碎了。”
萬獸尊者目光如刀，掃過凌霄等人，最終停留在凌霄嘴角那一抹還未擦乾的金色湯漬上。
那是祖龍的精氣。
“是你……吃了它？”
萬獸尊者的聲音在顫抖。
不是恐懼，而是極度的憤怒。
那是他花費了無數心血，投放到下界混沌海去“散養”的頂級食材……不，頂級戰寵！
本來打算等它化作真龍再收割，結果被人截胡了？
“吃了。”
凌霄很誠實地點了點頭，順便剔了剔牙縫裡的一根肉絲。
“不過有一說一，老頭。”
“你這養殖技術不行。”
凌霄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一臉的嫌棄。
“肉太柴，筋太多，一看就是平時缺乏運動，光吃飼料催熟的。”
“下次記得，散養也得講究個‘跑山’。”
“光泡在水裡，那是注水肉。”
“注水肉？！”
萬獸尊者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那是混沌祖龍！是擁有太古血脈的神獸！
在這個人口中，竟然成了注水肉？
“好！好得很！”
萬獸尊者怒極反笑，手中的骨杖猛地頓在虛空之中。
“既然你嫌肉柴。”
“那本座就讓你嚐嚐，甚麼叫真正的‘生猛’！”
“御獸大陣·萬獸奔騰！”
“孩兒們！開飯了！”
“吼——！！！”
隨著他一聲令下，下方那無數座山峰上的禁制瞬間開啟。
千萬頭被飢餓折磨了許久的兇獸，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滔天的凶煞之氣，朝著歸墟號撲了過來。
這哪裡是獸潮。
這分明是一片由獠牙和利爪組成的海洋。
“老闆！這數量有點超標啊！”
王虎看著那鋪天蓋地湧來的獸群，握著平底鍋的手心裡全是汗。
“這得有百萬頭吧？咱們的鍋裝不下啊！”
“笨！”
凌霄一巴掌拍在王虎的後腦勺上。
“誰讓你一鍋燉了？”
“這種大規模的食材處理，要講究……”
“流水線作業！”
凌霄大手一揮，從懷裡掏出了幾面陣旗（其實是幾根巨大的筷子），隨手插在歸墟號的四周。
“劍首！去左邊！”
“開啟‘全自動脫毛模式’！”
“你的劍氣別給我省著，把那些長毛的、帶羽毛的，統統給我剃乾淨！”
“鬼帝！去右邊！”
“開啟‘急速冷凍模式’！”
“那些皮厚的、肉糙的，先凍脆了再殺，方便剝皮！”
“大和尚！守中間！”
“開啟‘物理嫩肉模式’！”
“拿你的金剛掌給我拍！把肉質拍鬆散了！”
“至於雅典娜……”
凌霄看向身後的AI管家。
“分類！打包！貼標籤！”
“那是牛腩，那是雞翅，那是裡脊。”
“別給我弄混了！”
“是！老闆！”
隨著凌霄一聲令下，這座名為“歸墟號”的星際戰艦，瞬間變形成了一座巨大的……
【空中屠宰加工廠】。
“殺——！！！”
劍首第一個衝了出去。
此時的他，早已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萬劍宗主。
他是一個莫得感情的脫毛機器。
“萬劍歸宗·剃毛式！”
鏘鏘鏘鏘——
漫天劍氣化作無數把細小的剃鬚刀。
衝在最前面的那群鐵羽神鷹，還沒來得及展現它們的空中霸主風采。
只覺得身上一涼。
原本覆蓋全身、堅如鋼鐵的羽毛，在劍氣的精細操作下，瞬間脫落，漫天飛舞。
眨眼間。
幾千只光禿禿的、粉嫩嫩的“白條雞”（神鷹），在空中尷尬地撲騰著翅膀。
“這……”
神鷹們懵了。
沒了毛，它們還怎麼飛？還怎麼保持兇獸的尊嚴？
還沒等它們反應過來。
“阿彌陀佛！施主請留步！”
極樂佛主那巨大的金身法相已經擋在了它們面前。
“大慈大悲·千手拍肉掌！”
啪啪啪啪啪——
無數只金色的手掌落下。
每一掌都蘊含著極其巧妙的震勁。
既不會把肉拍碎，又能震斷裡面的筋膜，讓肉質達到最完美的鬆軟狀態。
“嘎——”
神鷹們發出一聲舒服（或者是痛苦）的呻吟，然後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緊接著。
鬼帝的寒氣到了。
“冰封！”
咔嚓。
幾千只處理好的“速凍白條雞”，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空中，被雅典娜操控的機械臂抓取，送進了歸墟號的冷庫。
這一套流程。
行雲流水。
絲滑得讓人心疼。
下方的萬獸尊者看得目瞪口呆。
他的獸潮！他的百萬大軍！
怎麼剛一照面，就變成了流水線上的產品？
“這……這是甚麼妖法？！”
“妖法？”
凌霄站在船頭，手裡拿著個大喇叭（擴音法器），正在指揮現場。
“這叫‘工業化’。”
“老頭，你那套原始的放牧方式早過時了。”
“看那邊！那群犀牛！”
凌霄指著右翼衝過來的一群獨角犀。
“皮太厚，不好入味。”
“虎子！上‘高壓水槍’（某種水系神通）！給它們衝個澡！”
“劍首！切片！要薄如蟬翼的燈影牛肉片！”
戰場變成了廚房。
慘叫聲變成了食材處理的背景音。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那氣勢洶洶的百萬獸潮，竟然少了一大半。
歸墟號的貨倉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頂級食材。
“夠了！夠了！”
萬獸尊者終於崩潰了。
他看著自己辛辛苦苦積攢的家底，就這樣變成了人家的庫存。
心在滴血。
“欺人太甚！”
“本座跟你們拼了！”
萬獸尊者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的骨杖上。
“以吾之血，喚醒沉睡的獸神！”
“出來吧！”
“【九頭元聖】！”
轟隆隆——
御獸宗的主峰突然炸開。
一股恐怖到令天地變色的氣息，從地底深處噴湧而出。
那是一頭體型比之前的混沌祖龍還要龐大數倍的金色獅子。
它長著九顆猙獰的頭顱，每一顆頭顱都散發著不同的法則波動。金、木、水、火、土、風、雷、光、暗。
九靈元聖。
上古妖庭的遺種，真正的半步金仙級兇獸。
“吼——！！！”
九顆獅頭同時咆哮。
聲波化作實質的風暴，瞬間將劍首、鬼帝、佛主三人掀飛了出去。
就連歸墟號的護盾，都在這聲咆哮中佈滿了裂紋。
“終於肯出大貨了？”
凌霄穩住身形，看著那頭威風凜凜的九頭獅子。
不僅沒有害怕。
反而嚥了一口唾沫。
那種眼神。
就像是餓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桌剛剛端上來的……
“紅燒獅子頭。”
“九個頭。”
凌霄伸出手指頭數了數。
“清蒸三個，紅燒三個，剩下三個做成砂鍋丸子。”
“完美。”
“人類！我要吞了你！”
九靈元聖居中的那顆金色頭顱口吐人言，眼中滿是暴虐。
它張開九張巨口，同時噴出九道毀滅光柱。
“死吧！”
“死？”
凌霄冷笑一聲。
他並沒有躲閃。
而是從懷裡掏出了那口……
那口剛剛燉過豬龍、還殘留著濃郁肉香的……
高壓鍋（歸墟號船底改造成的鍋蓋）。
“這麼好的肉丸子。”
“要是打碎了，那就太可惜了。”
“法天象地·食神歸位！”
轟！
凌霄的身軀迎風暴漲，瞬間化作萬丈巨人。
他手裡抓著那口巨大的“鍋蓋”，像是一面盾牌，直接頂著那九道毀滅光柱，衝向了九靈元聖。
“噹噹噹當——”
光柱轟在鍋蓋上，濺起漫天火花。
但凌霄的腳步，一步未退。
“來！”
“進碗裡來！”
凌霄衝到了九靈元聖面前。
手中的“鍋蓋”猛地翻轉。
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勺子。
“這一招，叫做……”
“【海底撈月·盛丸子】！”
砰！
巨大的勺子狠狠地砸在了九靈元聖的腦門上。
九靈元聖被砸得眼冒金星，九個腦袋晃晃悠悠，像是喝醉了酒。
“好機會！”
凌霄眼中精光一閃。
他並沒有直接殺它。
獅子頭講究的是一個鮮活。
他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九靈元聖中間那顆腦袋的鬃毛。
“老劍！借你的劍一用！”
“來嘞！”
劍首雖然被震飛了，但聽到老闆召喚，立馬把青冥劍扔了過來。
凌霄接住那把對於他現在體型來說像牙籤一樣的飛劍。
對著九靈元聖的脖子。
比劃了一下。
“這淮揚菜裡的獅子頭，講究肥瘦相間，細切粗斬。”
“你這脖子上的肉，正合適。”
“吼？！”（你要幹甚麼？！）
九靈元聖驚恐地發現，這個人類是真的在研究怎麼切它。
“別怕。”
凌霄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很快的。”
“只要一刀。”
“庖丁解牛·九轉刀法！”
刷！
寒光一閃。
並不是斬首。
而是……
去皮。
那一劍，精準地貼著九靈元聖的脖頸劃過，將那一圈最肥美的鬃毛連同皮下的脂肪層，完整地剝離了下來。
“嗷——！！！”
九靈元聖痛得渾身抽搐。
但這只是開始。
“虎子！上澱粉！”
“鬼帝！打雞蛋！”
“大和尚！給我往它嘴裡塞馬蹄（一種脆爽的靈果）！”
“咱們現場製作！”
“【手打九頭獅子丸】！”
凌霄騎在九靈元聖的背上，把它當成了案板。
雙拳如雨點般落下。
“砰砰砰砰！”
每一拳都帶著特殊的震盪之力，將獅子身上的肌肉纖維打散，打出膠質。
九靈元聖從一開始的咆哮，到後來的哀嚎，再到最後的……
“服了……我服了……”
“別打了……肉要爛了……”
它堂堂半步金仙級的神獸。
竟然被當成了肉餡在打？
旁邊的萬獸尊者已經看傻了。
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完了。
御獸宗完了。
這哪裡是敵人？
這分明是一群來自地獄的廚師團！
“好了。”
凌霄停下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看著身下已經被打得鬆鬆垮垮、毫無反抗之力的九靈元聖。
“肉質鬆散度百分之九十。”
“可以下鍋了。”
凌霄提起九靈元聖，像是提著一隻巨大的玩偶。
看向那口已經重新架起來、燒得滾開的大鍋。
“進去洗個澡吧。”
“噗通！”
巨大的獅子被扔進了鍋裡。
“蓋蓋！”
“燜！”
隨著鍋蓋落下。
整個御獸宗，安靜了。
只有鍋裡傳來的咕嘟聲，和空氣中越來越濃郁的肉香。
凌霄變回正常大小，落在萬獸尊者面前。
此時的萬獸尊者，早已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他看著凌霄，就像看著一個魔鬼。
“你……你究竟是誰？”
“我？”
凌霄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
從懷裡掏出一雙筷子，在萬獸尊者的骨杖上敲了敲。
“我只是一個……”
“路過的……”
“美食家。”
“順便問一句。”
凌霄指了指御獸宗後山，那片被重重禁制封鎖、散發著更加古老氣息的區域。
“我看那邊……”
“好像還有個‘特級養殖區’？”
“那裡面的貨……”
“應該比這獅子頭……”
“更有嚼勁吧？”
萬獸尊者渾身一顫，面如死灰。
那是……御獸宗的禁地。
關押著……
那頭傳說中連仙帝都不敢招惹的……
【吞天饕餮】。
完了。
那也是個吃貨。
這要是碰上了……
那就是真正的……
【自助餐大胃王爭霸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