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那一聲脆響，在死寂的混沌海深處，聽起來就像是深夜食堂裡，廚師失手打碎了一個最昂貴的盤子。
原本照亮方圓萬里的七彩幻光，瞬間熄滅。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將那頭名為“幻夢利維坦”的巨獸，以及站在它旁邊的灰袍神秘人，統統淹沒。
“吼——！！！”
一聲充滿了憤怒、痛苦、以及不可置信的咆哮聲，從黑暗中炸響。
那是利維坦的慘叫。
它頭頂那個用來捕食、用來製造幻境、視若性命的“燈籠”（誘捕器官），被一口平底鍋，硬生生地……拍扁了。
不僅扁了，還嵌進了肉裡，火花四濺。
“誰？！究竟是誰？！”
灰袍人手中的骨鞭猛地揮動，在虛空中抽出一道道慘白色的裂痕。
他怒不可遏。
這頭利維坦是他花費了萬年心血，用無數強者的神魂餵養出來的“牧場守衛”。那個燈籠，更是凝聚了混沌法則的“幻夢之眼”。
現在，碎了？
被一口鍋拍碎了？
“吵甚麼吵？”
黑暗中，一道慵懶、卻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一束強光（歸墟號的探照燈）猛地打在了灰袍人的臉上。
凌霄站在船頭，手裡還拎著那口還在冒煙的平底鍋，一臉嫌棄地看著那頭正在翻滾的巨獸。
“光線太強，容易讓魚肝產生應激反應，導致口感發酸。”
“這點常識都不懂？”
凌霄搖了搖頭，像是在訓斥一個不懂事的學徒。
“養魚先養水，殺魚先關燈。”
“這麼簡單的道理，還要我教你？”
灰袍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晃得睜不開眼，待看清眼前這個拿著平底鍋的人類時，身上的殺氣瞬間爆發。
“螻蟻！”
“不管你是從哪個位面爬出來的，敢傷我的‘小燈’，我要抽乾你的神魂，把你做成永恆燃燒的燈油！”
“萬魂骨鞭·神魂剝離！”
啪！
灰袍人手中的骨鞭猛地暴漲，化作一條長達萬丈的白骨毒蛇。
這鞭子並非實體，而是由億萬冤魂的怨念凝聚而成，無視肉身防禦，直擊神魂。
一旦被抽中，神魂會瞬間被剝離肉體，淪為鞭下亡魂。
“小心！這是針對元神的攻擊！”
雅典娜的資料流在瘋狂報警。
然而。
凌霄看著那條抽過來的白骨長鞭。
眼睛卻亮了。
“喲？自帶廚具？”
他沒有躲。
反而把手裡的平底鍋往旁邊一扔。
從懷裡掏出了一雙巨大的筷子（雷擊木）。
“這鞭子甩得挺帶勁。”
“正好。”
“剛才那魚肝太大了，還沒切開，裡面的筋膜不好挑。”
“借你的鞭子……”
“打個蛋！”
凌霄不退反進，身形如電，直接迎上了那條恐怖的骨鞭。
就在鞭梢即將觸碰到他眉心的瞬間。
凌霄手中的筷子動了。
“乾坤大挪移·攪蛋式！”
呼呼呼——
那雙筷子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玄奧的軌跡，瞬間纏住了骨鞭的鞭梢。
然後。
順時針，瘋狂攪動。
“給我……轉！”
一股恐怖的怪力順著筷子傳導過去。
灰袍人驚恐地發現，自己手中的鞭子竟然不受控制了。
那條原本凶神惡煞的白骨毒蛇，在凌霄的筷子下，竟然被捲成了一團亂麻。
緊接著。
那股旋轉的力量順著鞭身，直接傳到了他的手腕，再傳到他的全身。
“啊——！！！”
灰袍人慘叫一聲。
他整個人被這股巨大的離心力帶動，像個陀螺一樣在空中飛速旋轉起來。
越轉越快。
越轉越猛。
直到他在空中變成了一個灰色的殘影。
“虎子！拿個盆來！”
凌霄大喝一聲。
“好嘞！”
王虎二話不說，舉起那口巨大的青銅棺材（現在是攪拌盆），湊到了灰袍人身下。
“這魚肝要想口感綿密，就得先乳化。”
凌霄一邊瘋狂攪動筷子，一邊指揮若定。
“這叫‘人工高速離心機’。”
“轉個三千圈，把你腦子裡的水甩幹了，咱們再談賠償的事。”
“噗——”
正在旋轉的灰袍人，只感覺自己的腦漿子都要被甩出來了。
他的神魂攻擊？他的法則之力？
在這個男人面前，竟然成了……打蛋器？！
“夠了！住手！”
灰袍人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斷開了與骨鞭的聯絡，整個人狼狽地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利維坦的背上。
“嘔……”
他趴在魚背上，吐得昏天黑地。
身為混沌海的一方霸主，哪怕是面對仙帝級別的強者，他也從未如此狼狽過。
暈車。
嚴重的暈車。
“停了？”
凌霄有些遺憾地收起筷子，看著那一團被攪得亂七八糟的骨鞭。
“體力不行啊。”
“才轉了兩千五百圈。”
“算了。”
凌霄把目光從灰袍人身上移開，重新落在了那頭巨大的利維坦身上。
此時的利維坦，因為“燈籠”被毀，正處於極度的狂暴狀態。
它張開那張足以吞噬星辰的深淵巨口，露出了裡面密密麻麻、如同鋸齒般的獠牙。
“吼！！！”
一股帶著強烈腐蝕性的腥風，從它嘴裡噴湧而出。
“好大的口氣。”
凌霄皺了皺眉，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氣。
“看來平時沒少吃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僅要吃肝，這魚頭……”
凌霄舔了舔嘴唇。
“剁椒魚頭也是一道硬菜。”
“劍首！”
“在！”
正在旁邊磨刀霍霍的劍首，此刻早已按捺不住。
自從在螃蟹群裡悟出了“庖丁解牛”的真諦，他對任何食材都充滿了切割的慾望。
“這魚嘴太臭，先給它刷刷牙。”
“然後，開顱，取肝。”
“記住，那肝在腦後三寸，有一層薄膜包著，千萬別切破了，破了就苦了。”
“明白！老闆！”
劍首提著青冥劍，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看我一劍……剔牙！”
轟！
劍首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衝進了利維坦那張張開的巨嘴裡。
“找死！”
灰袍人剛緩過勁來，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冷笑。
“進了幻夢利維坦的嘴，那就是進了無盡的夢魘迷宮！”
“他出不來了！”
然而。
話音未落。
利維坦突然渾身一顫，兩隻巨大的眼珠子猛地凸了出來。
“嗷嗚——！！！”
一聲比剛才還要淒厲十倍的慘叫響起。
只見它的嘴裡，劍氣縱橫。
並不是那種毀滅性的爆炸。
而是……
像是牙籤在牙縫裡瘋狂攪動的酸爽。
“這顆牙有蛀蟲！切！”
“這塊牙齦發炎了！割！”
“舌苔太厚！刮！”
劍首的聲音從魚嘴裡傳出來，伴隨著一陣陣“咔嚓咔嚓”的骨骼斷裂聲。
短短十息。
利維坦那滿嘴引以為傲的獠牙，竟然被劍首像收割韭菜一樣，全部剃了個乾乾淨淨。
“噗——”
利維坦噴出一口老血，混雜著無數斷牙。
它怕了。
這哪裡是食物？
這分明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惡魔牙醫！
“就是現在！”
凌霄眼神一凝。
“鬼帝！封喉！”
“大和尚！按住它！”
“遵命！”
早已準備好的鬼帝和佛祖同時出手。
“極寒煉獄·冰封萬里！”
鬼帝手中的萬鬼幡一搖，一股足以凍結時空的寒氣噴湧而出，精準地轟在利維坦的喉嚨深處。
“咔咔咔——”
利維坦剛想閉嘴，喉嚨就被凍成了一坨巨大的冰塊，嘴巴被迫張大，合不攏了。
“大威天龍！世尊地藏！”
“給貧僧……趴下！”
極樂佛主顯化萬丈金身，直接騎在了利維坦的脖子上。
雙臂死死抱住那碩大的魚頭，如同一座五指山，將這頭混沌巨獸硬生生地按在了虛空中。
“動！再動貧僧超度了你！”
佛主怒目圓睜，身上的佛光化作無數道金色的鎖鏈，將利維坦捆了個結結實實。
“搞定！”
凌霄打了個響指。
身形一閃，出現在了利維坦的頭頂。
也就是灰袍人的面前。
“你……你想幹甚麼？”
灰袍人看著這個滿臉笑容、手裡卻拿著一把餐刀（縮小版開天劍）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這群人配合太默契了！
從剔牙、冰凍到壓制，行雲流水，彷彿演練了無數遍。
他們真的是來吃飯的！
“別緊張。”
凌霄拍了拍灰袍人的肩膀。
“既然你是這魚的主人。”
“那這道菜，理應由你來……”
“上菜。”
“上……上菜？”灰袍人愣住了。
“對啊。”
凌霄指了指腳下被按得死死的利維坦。
“這魚肝太大了，我一個人搬不動。”
“而且，這魚是你養的，你知道哪塊肉最肥。”
“現在。”
凌霄把手裡的餐刀塞進灰袍人手裡。
“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你自己動手，把這魚肝最精華的部分切下來，擺好盤，端到我面前。”
“第二……”
凌霄指了指旁邊那口咕嘟冒泡的青銅大鍋。
“我也缺個做‘人肉叉燒包’的餡料。”
“你自己選。”
灰袍人看著手裡那把散發著恐怖殺氣的餐刀。
又看了一眼那口煮過藥聖、煮過神仙的大鍋。
再看了一眼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愛寵利維坦。
他的心理防線，崩了。
“我……我切。”
灰袍人顫抖著手，走向了利維坦的後腦勺。
“小燈……對不起了。”
“主人也是為了活命……”
噗嗤！
餐刀落下。
精準地切開了利維坦的頭皮。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異香，瞬間瀰漫了整個混沌海。
那是一塊足有房屋大小的、粉紅色的、晶瑩剔透的……
【幻夢魚肝】。
它沒有絲毫的血腥味，反而散發著一種讓人聞一口就能陷入美夢的甜香。
“好東西！”
凌霄眼睛都直了。
“這成色！這脂肪含量！”
“絕對是頂級的‘安康魚肝’（Ankimo）！”
“虎子！起火！鐵板燒！”
“旺財！拿海鹽！”
“老劍！切片！厚切！兩指厚！”
一場別開生面的“混沌海鮮鐵板燒”，就在這危機四伏的虛空深處開始了。
巨大的魚肝被切成厚片，放在燒得滾燙的青銅板上。
“滋啦——”
油脂瞬間析出。
那股香味，讓原本還在周圍徘徊、想要分一杯羹的其他混沌獸，瞬間夾著尾巴逃得無影無蹤。
太香了。
香得讓人害怕。
“翻面！”
凌霄拿著鏟子，動作嫻熟地給魚肝翻了個面。
兩面金黃中間粉嫩。
撒上一把從仙界帶來的“天庭御用花椒麵”。
再淋上一勺剛才從灰袍人那裡搶來的“魂酒”。
轟！
火焰升騰。
酒香、肉香、焦香，完美融合。
“好了！”
凌霄剷起一塊，也不顧燙，直接塞進嘴裡。
“呼——哈——”
牙齒咬破焦脆的外皮。
裡面滾燙的、如同奶油般綿密的魚肝瞬間在口腔中化開。
那一瞬間。
凌霄彷彿看到了無數個美妙的夢境在舌尖綻放。
鮮。
極致的鮮。
沒有一絲腥味，只有純粹的、來自混沌深處的能量。
“咕嘟。”
旁邊負責上菜的灰袍人，看著凌霄吃得一臉陶醉，竟然不爭氣地嚥了一口口水。
那是他的魚啊！
那是他養了萬年的心血啊！
怎麼聞起來……這麼香？
“想吃？”
凌霄瞥了他一眼，隨手鏟起一塊邊角料，扔了過去。
“接著。”
“幹活的也有份。”
灰袍人下意識地接住那塊滾燙的魚肝。
猶豫了一下。
放入嘴中。
下一秒。
他的眼睛瞪圓了。
兩行熱淚從眼角滑落。
“嗚嗚嗚……”
“太好吃了……”
“小燈……你死得其所啊……”
“這味道……比我這輩子吃過的所有神魂都要美味……”
看著這個已經徹底淪陷的“前任主人”。
凌霄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別哭了。”
“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凌霄擦了擦嘴，目光投向了混沌海的更深處。
那裡，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由無數白骨和沉船堆砌而成的宏偉宮殿。
宮殿上方，盤踞著一條條氣息比這利維坦還要恐怖數倍的巨龍。
“剛才聽你說，你是這片‘牧場’的主人？”
凌霄踢了踢正蹲在地上舔盤子的灰袍人。
“不……不敢。”
灰袍人連忙站起來，一臉諂媚。
“小的名叫‘牧魂’，只是這‘外圍牧場’的一個看守。”
“真正的核心區域，是前面的‘龍宮’。”
“那裡是‘混沌祖龍’的地盤。”
“祖龍？”
凌霄聽到這兩個字，眉頭一挑。
並沒有害怕。
反而露出了一種……
那是家庭主婦聽到了“超市大減價”時的表情。
“龍宮好啊。”
“剛才那幾條金龍太瘦了，全是排骨，沒吃爽。”
“既然叫祖龍……”
“那它的肉……”
“應該很老、很有嚼勁吧？”
凌霄轉過身，對著身後那群已經吃嗨了的員工們大喊：
“小的們！”
“收拾東西！”
“下一站！”
“混沌龍宮！”
“咱們去嚐嚐……”
“真正的……”
“【老火靚湯】！”
轟隆隆——
歸墟號再次啟動。
這一次，船頭上多了一個領航員——灰袍人牧魂。
他手裡拿著那把餐刀，指著龍宮的方向，眼中閃爍著一種“帶路黨”特有的狂熱。
“老闆！往左！”
“那邊有一群‘虛空皮皮蝦’！”
“老闆！往右！”
“那邊是‘深海帝王蚌’的巢穴！那肉才叫一個嫩！”
在美食的感召下。
這位曾經的混沌霸主，已經徹底完成了從“受害者”到“幫兇”的華麗轉身。
而在那座遙遠的龍宮深處。
一雙巨大的、金色的豎瞳緩緩睜開。
它感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
不是殺氣。
而是一股……
濃烈的、揮之不去的……
孜然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