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歸墟號像是一顆裹滿了麵包糠的深水炸彈，狠狠砸進了昊天鏡背後的世界。
沒有預想中的失重感也沒有天旋地轉的眩暈。
只有一股沉重到連呼吸都覺得費勁的粘稠感。
這裡沒有光沒有上下四方，只有無盡的灰暗氣流在湧動像是……
一鍋煮了三天三夜已經熬出了膠質的濃白高湯。
“吸溜。”
凌霄站在甲板最前端深深地吸了一口這帶著鹹腥味和古老腐朽氣息的空氣。
並沒有覺得噁心。
反而閉上了眼臉上露出了老饕在後廚聞到頭湯出鍋時的那種陶醉。
“嗯……”
“這味兒正。”
“混沌元氣濃度百分之九十雜質百分之十。”
“這種環境養出來的東西肉質絕對緊實，甚至可能……”
“自帶爆漿口感。”
凌霄猛地睜開眼兩道精光如同探照燈一般，刺穿了周圍濃稠的灰霧。
“都打起精神來！”
“咱們進的是深海區不是淺水灣！”
“這裡的貨，野性大勁兒足！”
身後剛剛還在回味“龍肉刺身”的三位分店店長，此刻正死死抓著船舷臉色比鍋底還黑。
歸墟號的護盾在瘋狂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外面的那些灰霧每一縷都重達萬鈞，撞擊在船體上就像是無數把大錘在敲打。
“老……老闆。”
劍首抱著那把已經卷刃的青冥劍，都在哆嗦。
“這哪裡是漁場啊！”
“這分明是絞肉機！”
“我的護體劍罡剛才試著探出去一點瞬間就被磨沒了！”
“這裡面真有活物？怕是連細菌都活不下來吧？”
“細菌？”
凌霄回頭鄙夷地看了一眼劍首。
“老劍啊格局小了。”
“在這種高壓鍋裡能活下來的那能是一般的玩意兒嗎？”
“那是……”
“當——！！！”
一聲巨響打斷了凌霄的話。
歸墟號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一座移動的鐵山。
緊接著。
周圍原本平靜流動的“高湯”突然沸騰起來。
無數道黑影密密麻麻如同過境的蝗蟲，從四面八方的灰霧中衝了出來。
“吱吱吱——”
刺耳的摩擦聲響徹虛空。
藉著歸墟號的燈光眾人終於看清了那些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群……螃蟹。
但這螃蟹長得有些潦草。
每一隻都有磨盤大小通體漆黑背殼上長滿了猙獰的倒刺，兩隻巨大的鉗子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上面還纏繞著絲絲縷縷的混沌雷霆。
【虛空雷魔蟹】。
混沌海中最常見的掠食者成群結隊，所過之處連空間碎片都能啃食乾淨。
“完了！是獸潮！”
鬼帝尖叫一聲看著那鋪天蓋地湧來的蟹群頭皮發麻。
“這數量……怕是有十萬只！”
“哪怕是真仙掉進去也會被瞬間分屍！”
“防禦！快防禦！”
然而。
凌霄看著那漫天的黑影。
不僅沒讓雅典娜開啟防禦炮火。
反而興奮地搓了搓手從懷裡掏出了一塊紅色的布條（不知道從哪個天兵身上扯下來的），系在了額頭上。
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架勢。
“我就說嘛！”
“這地方風水好！”
“剛進門就送來這麼大一份……”
“開胃冷盤！”
凌霄一把抓過還在發抖的劍首，指著那些揮舞著大鉗子的魔蟹。
“老劍！看清楚了！”
“這是甚麼？”
劍首嚥了口唾沫：“魔……魔蟹？”
“錯！”
凌霄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這是大閘蟹！”
“還是野生散養喝混沌水長大的極品大閘蟹！”
“你看那鉗子上的毛那是雷霆嗎？不！那是證明它肉質鮮美的防偽標籤！”
“你看那背殼的顏色黑得發亮，說明裡面的蟹黃已經滿得要溢位來了！”
“這種貨色放在外面一隻就能換一個星球！”
“現在……”
凌霄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一座金山。
“它們自己送上門了！”
“這叫甚麼？”
“這叫……”
“【自助回轉壽司·無限暢吃版】！”
“虎子！上蒸籠！”
“旺財！準備拆蟹！”
“老劍！別愣著了！”
“這可是練劍的好機會！”
“給我……去殼！”
凌霄一腳踹在劍首的屁股上。
“啊——！！！”
劍首慘叫一聲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直接被踹進了那密密麻麻的蟹群裡。
“老闆！我恨你！”
劍首在空中悲憤大喊。
但下一秒。
一隻巨大的魔蟹已經揮舞著鉗子帶著撕裂虛空的雷霆朝他的腦袋剪了下來。
生死關頭。
劍首身為九天巨頭的本能覺醒了。
“想吃我？”
“老子先把你削了！”
“鏘——”
青冥劍出鞘。
這一劍不再是為了殺敵而是為了……求生。
也是為了……剝殼。
“獨孤九劍·剔骨式！”
劍光如水銀瀉地精準地鑽入了魔蟹甲殼的縫隙之中。
輕輕一挑。
“咔嚓。”
那堅不可摧的魔蟹背殼竟然被完整地掀飛了出去。
露出了裡面……
金燦燦油汪汪散發著異香的……
蟹黃。
“臥槽？”
劍首愣住了。
他看著那團比他腦袋還大的蟹黃聞著那股直衝天靈蓋的鮮香。
原本的恐懼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飢餓感。
“真……真的有黃？”
“還這麼滿？”
“小心後面！”
凌霄的聲音傳來。
劍首下意識地回身一劍。
“刷！”
又是一隻魔蟹的鉗子被卸了下來。
斷口處，雪白的蟹肉晶瑩剔透，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
“好劍法！”
凌霄站在船頭鼓掌。
“這招‘回頭望月卸大鉗’，使得有點水平了。”
“繼續！別停！”
“這麼多蟹，夠咱們把‘蟹黃湯包’做成主食了！”
有了第一隻的經驗，劍首徹底放飛了自我。
他發現，這些看似恐怖的魔蟹，其實全身都是破綻（在廚師眼裡）。
關節處是軟骨，背殼連線處是縫隙。
只要找準位置，輕輕一劃。
那就是一道完美的食材處理工序。
“殺殺殺！不……拆拆拆！”
劍首化作一道流光，在蟹群中穿梭。
所過之處，蟹殼紛飛，蟹肉如雨落。
“鬼帝！接住！”
“別讓肉落地沾了灰！”
“好嘞！”
鬼帝此時也反應過來了。
這哪裡是獸潮？這分明是行走的“靈力補給包”！
他操控著萬鬼幡（現在是冷藏袋），化作一陣陰風，將那些被劍首處理好的蟹肉、蟹黃，統統捲了回來。
“冰凍三尺！”
寒氣噴湧，瞬間將這些食材鎖鮮。
“大和尚！別唸經了！”
“這蟹殼硬，正好給你練‘金鐘罩’！”
“去！把那些還沒處理的蟹撞暈！”
極樂佛主嘆了口氣，把袈裟一裹，化作一顆金色的肉彈戰車，衝進了蟹群。
“阿彌陀佛！貧僧撞死你們這群孽畜！”
“砰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此起彼伏。
那些兇悍的魔蟹被佛主的金身撞得七葷八素，翻著肚皮漂浮在虛空中，正好方便劍首下刀。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原本氣勢洶洶的十萬魔蟹大軍。
竟然……
被這三個“廚工”配合著，硬生生地……
處理了一半。
剩下的魔蟹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劇本不對啊！
它們是獵人，這群人是獵物才對啊！
為甚麼現在它們感覺自己像是進了流水線的罐頭？
“吱吱！”（風緊！扯呼！）
領頭的一隻超大號魔蟹發出一聲尖叫，轉身就要跑。
“跑？”
凌霄正坐在甲板上，手裡拿著一隻剛蒸熟的蟹鉗，吃得滿嘴流油。
看到“食材”要跑。
他把手裡的蟹殼一扔。
擦了擦嘴。
“進了我的回轉壽司帶。”
“哪有不結賬就走的道理？”
“虎子。”
“在！”
“把那個‘吸塵器’拿出來。”
“吸塵器？”王虎撓了撓頭，隨即恍然大悟，“哦！老闆你說的是那個‘吞天魔壺’？”
“對，就是那個。”
“給我開最大檔！”
“把這些想逃單的，都給我吸回來！”
“好嘞！”
王虎從歸墟號的貨倉裡拖出了一個巨大的、表面刻滿了詭異符文的黑色罐子。
那是之前從某個魔尊手裡搶來的本命法寶，據說能吞噬天地。
但在凌霄這裡。
它被改造成了……
強力抽油煙機兼吸塵器。
“嗡——！！！”
罐口開啟。
一股恐怖到扭曲時空的吸力爆發。
那些正在拼命逃竄的魔蟹，像是遇到了黑洞，身體不受控制地倒飛回來。
“吱吱吱——”
慘叫聲連成一片。
無數只魔蟹被強行吸進了罐子裡。
“滿了！滿了！”
王虎拍著罐子大喊。
“老闆！裝不下了！這得有五萬斤！”
“壓縮一下！”
凌霄漫不經心地說道。
“把裡面的空間摺疊陣法開啟。”
“做成‘蟹肉罐頭’。”
“這可是儲備糧，萬一後面沒吃的了，還能拿出來頂一頂。”
隨著最後一隻魔蟹被吸進罐子。
周圍的混沌灰霧重新變得安靜下來。
只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蒸味。
“爽！”
劍首提著劍飛了回來，渾身大汗淋漓，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看著手中的青冥劍。
原本捲刃的地方，在切割了無數魔蟹後，竟然被磨得鋒利無比，甚至隱隱透出一股暗紅色的殺氣。
“老闆！我悟了！”
劍首激動地手舞足蹈。
“原來劍道的極致，不是斬天斷地。”
“而是……”
“庖丁解牛！”
“順應紋理，遊刃有餘！”
“我感覺我的劍意又突破了！”
“嗯，不錯。”
凌霄點了點頭，遞給他一隻剛烤好的蟹腿。
“獎勵你的。”
“吃完幹活。”
“前面……”
凌霄指了指遠處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混沌深處。
那裡。
隱約有一點幽藍色的光芒在閃爍。
像是一盞指路的明燈。
又像是一隻……
誘捕獵物的眼睛。
“前面好像有個‘夜市攤’。”
“夜……夜市攤？”
眾人順著凌霄的手指看去。
那點藍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詭異，隨著距離拉近，能感覺到一股令人心悸的精神波動從中傳出。
那波動帶著一種強烈的致幻效果。
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獻祭自己。
“老闆，那不對勁！”
雅典娜的資料眼鏡上瘋狂跳動著紅色的警告程式碼。
“那是高強度的精神干擾波！”
“根據資料庫比對，那很可能是傳說中的‘虛空燈籠魚’——【幻夢利維坦】！”
“它是混沌海的霸主之一！”
“它頭頂那個不是燈，是它的誘捕器官！”
“凡是靠近的生物，都會陷入永恆的夢境，然後不知不覺地走進它的嘴裡！”
“利維坦？”
凌霄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皺。
“名字挺洋氣。”
“但在我老家。”
“這玩意兒有個更接地氣的名字。”
凌霄舔了舔嘴唇，眼神中的貪婪比剛才看到螃蟹時還要強烈十倍。
“我們管它叫……”
“【安康魚】。”
“這種魚，長得醜，但那是真的溫柔。”
“肝大，肉嫩，刺少。”
“特別是那個魚肝……”
“那是海里的鵝肝啊！”
凌霄一把抓住欄杆，衝著那點藍光大喊：
“靠過去！”
“全速前進！”
“今晚加餐！”
“鐵板魚肝！”
歸墟號咆哮著，衝向了那頭足以吞噬神明的深海巨獸。
……
與此同時。
那點藍光的正下方。
一張足以吞沒星辰的深淵巨口正緩緩張開。
在這張巨口旁邊。
懸浮著一道身披灰色斗篷、手持一根骨質長鞭的人形身影。
他看著遠處衝過來的那艘小船。
斗篷下的雙眼閃過一絲嘲弄。
“又是哪個位面迷路的螻蟻？”
“竟然敢闖入‘牧場’。”
“正好。”
“我的‘小燈’餓了。”
“拿你們……”
“當個零嘴。”
那人輕輕揮動了一下手中的骨鞭。
“啪！”
清脆的鞭聲在混沌中炸響。
那頭名為“幻夢利維坦”的巨獸，聽到了主人的命令。
頭頂的那盞“燈籠”，猛地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原本幽藍色的光，瞬間變成了七彩斑斕的幻光。
那是足以讓仙帝沉淪的——【大夢千秋】。
然而。
就在光芒即將籠罩歸墟號的瞬間。
一個極其不和諧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在混沌海中炸響。
“喂——！！！”
“那個打燈籠的！”
“把火調小點！”
“太亮了！”
“容易把魚肝烤老了！”
灰袍人愣住了。
巨獸也愣住了。
魚肝？
烤老了？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只見那艘船上。
一道人影沖天而起。
手裡舉著一口巨大的……
平底鍋？
“遮光！”
凌霄掄圓了胳膊。
手中的平底鍋（王虎的盾牌）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精準地砸向了那盞巨大的“燈籠”。
“當——！！！”
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巨響。
那盞散發著七彩幻光的“誘捕器官”。
被這一鍋……
直接拍滅了。
世界重新歸於黑暗。
只剩下那頭巨獸懵逼的低吼聲。
以及凌霄囂張至極的笑聲：
“好了！”
“燈關了！”
“現在……”
“該開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