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扇象徵著三界至高威嚴的南天門,眼前的景象瞬間從肅殺的戰場切換到了極致的奢華。
雲海並非凡間的溼冷水汽,而是由液化的仙靈之氣凝聚而成的“糖霜”。腳下的路面鋪著整塊的溫潤白玉,散發著淡淡的奶香味。遠處的瓊樓玉宇在瑞氣中若隱若現,琉璃瓦折射出令人食指大動的蜜糖色澤。
“咕嘟。”
王虎吞了一口唾沫,聲音在寂靜的仙界顯得格外響亮。
“老闆,這地界……咋看著比俺老家的年畫還喜慶?”
王虎指著不遠處一群正在雲端優雅飛翔的仙鶴。
“你看那鳥,肥得流油,飛都飛不動了,還在那硬撲騰。”
“那叫仙鶴,是祥瑞。”
凌霄站在歸墟號的船頭,手裡依舊拿著那雙用雷擊木削成的巨大筷子,目光像是在審視剛送到的生鮮快遞。
“不過你說得對。”
凌霄點了點頭,筷子遙遙一點。
“這種散養的走地禽,肉質最是緊實。特別是那兩條大長腿,用陳年花雕一醉,再上鍋蒸個三刻鐘……”
“嘶——”
身後的劍首(現任切墩主管)、鬼帝(現任冷庫主管)和佛主(現任迎賓主管)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那是仙鶴!是仙界的門面!
在這位爺嘴裡,怎麼就成了醉雞了?
“大膽狂徒!竟敢對仙界聖靈評頭論足!”
就在凌霄琢磨著是清蒸還是紅燒的時候,四道龐大的身影伴隨著滾滾雷音,從雲海深處轟然降臨。
那是四尊身披重甲、威風凜凜的神將。
東方持國天王,手持碧玉琵琶,面如藍靛。
南方增長天王,手握青雲寶劍,面如活蟹。
西方廣目天王,臂纏赤索白蛇,面如紅棗。
北方多聞天王,手撐混元珠傘,面如綠豆。
這便是鎮守仙界四方、令無數妖魔聞風喪膽的——四大天王。
“魔頭凌霄!”
為首的增長天王魔禮青上前一步,手中的青雲劍錚錚作響,劍氣化作萬千風刃,攪得周圍的“堂霜雲”一片狼藉。
“陛下有旨,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闖!”
“今日我兄弟四人,便要將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下界螻蟻,正法於此!”
“佈陣!風調雨順!”
四人齊聲怒吼。
剎那間,天地變色。
魔禮紅撐開混元珠傘,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傘面轉動間,乾坤晃動,彷彿要將歸墟號連同上面的人一併吸入虛空。
魔禮海撥動碧玉琵琶,地水火風齊現,音波如實質般的刀刃,瘋狂切割著空間。
魔禮壽鬆開手中的紫金花狐貂,那原本乖巧的小獸瞬間化作一頭吞天巨獸,張開血盆大口,帶著腥風撲向眾人。
魔禮青揮舞寶劍,黑風捲起萬千戈矛,直刺凌霄面門。
這“風調雨順”大陣,寓意雖好,實則是仙界最狠毒的絞殺之陣。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
凌霄不僅沒慌。
反而露出了一種“終於找到趁手工具”的欣慰表情。
“好傢伙。”
凌霄看著那四件法寶,手中的筷子敲了敲船舷。
“噹噹噹。”
“我說怎麼總覺得後廚少了點啥。”
“原來是缺了這一套……”
“全自動廚房料理機。”
凌霄指了指撐傘的魔禮紅。
“那個打傘的。”
“你那傘轉得挺快啊,離心力不錯。”
“正好,剛才洗完的菜葉子上全是水。”
“你這就是個……”
“大號蔬菜甩幹機。”
又指了指彈琵琶的魔禮海。
“那個彈棉花的。”
“別彈了,難聽死了。”
“不過這聲波震動頻率挺高。”
“用來給牛肉做‘聲波嫩化’處理,倒是把好手。”
再看向那條撲過來的花狐貂和白蛇。
“至於這倆畜生……”
凌霄舔了舔嘴唇。
“野味。”
“還是帶皮的。”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拿劍的魔禮青身上。
“你那把劍,生鏽了,鈍得很。”
“切菜都費勁,只能當個燒火棍。”
四大天王聽得青筋暴跳。
他們乃是護法天神!手裡的那是先天靈寶!
蔬菜甩幹機?嫩肉錘?
“哇呀呀呀!氣煞我也!”
魔禮紅怒吼一聲,混元珠傘轉動得更快了,一股恐怖的吸力籠罩了凌霄。
“收了你!”
“收我?”
凌霄冷笑一聲。
他並沒有親自動手。
而是轉過身,對著身後那三位正在看戲的“分店店長”努了努嘴。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既然咱們是正規飯店,就得有正規的流水線。”
“劍首!”
“在!”正在削土豆絲(其實是削空氣練手)的劍首渾身一激靈。
“那個拿劍的歸你了。”
“讓他看看,甚麼叫真正的‘切墩刀法’。”
“別給我丟人,要是輸了,今晚你就把自己切成絲下酒。”
劍首臉色一白,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寒芒。
被凌霄欺負也就罷了,那是丹帝轉世,是怪物。
但這區區看大門的天王也敢在他面前舞劍?
“遵命!老闆!”
“鏘——”
青冥劍出鞘。
劍首一步跨出,身形如電,直接迎上了魔禮青。
“玩劍?本座三歲練劍,三十歲劍開天門!你算個甚麼東西!”
另一邊。
“鬼帝!”
“屬下在!”
“那個玩蛇和貂的歸你了。”
“正好,咱們冷庫裡缺幾件皮草大衣。”
“記住,皮剝完整點,別弄破了。”
鬼帝陰惻惻地一笑,那張慘白的鬼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兇殘。
“老闆放心,剝皮抽筋,那是本帝的老本行。”
呼——
萬鬼齊出,陰風怒號,直接卷向了那兩頭巨獸。
“大和尚!”
“貧僧……在。”極樂佛主雖然穿著油膩的袈裟,但此刻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站出來。
“剩下那倆,彈琴的和打傘的。”
“你皮糙肉厚,抗揍。”
“上去堵住他們的嘴,別讓他們發出噪音影響客人食慾。”
“還有那個傘,給我搶過來。”
“正好咱們門口缺個遮陽棚。”
佛主嘴角抽搐了一下。
堂堂混元珠傘,拿來當遮陽棚?
但看著凌霄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只能雙手合十,高宣佛號。
“阿彌陀佛,我不入地獄,誰愛入誰入……但這傘,貧僧要定了!”
轟!
金身法相顯化,佛主如同一尊黃金巨人,直接撞向了魔禮紅和魔禮海。
剎那間。
南天門後的廣場變成了混亂的“廚房大亂鬥”。
劍氣縱橫,鬼影重重,佛光普照。
凌霄則悠閒地坐在旺財的背上,從懷裡掏出一把瓜子(某種神藥的種子),邊嗑邊點評。
“老劍這一刀偏了,切到了骨頭,影響口感。”
“鬼帝你輕點!那貂皮都要被你凍裂了!”
“大和尚!別光捱打啊!用你的‘獅子吼’震那個彈琵琶的!”
十分鐘後。
戰鬥結束。
並沒有甚麼懸念。
雖然四大天王是仙界正神,且有陣法加持。
但劍首、鬼帝、佛主畢竟是統御九天的一方霸主,雖然在凌霄面前是弟弟,但在這些看門天王面前,那絕對是爺爺輩的。
此刻。
魔禮青的青雲劍斷成了三截,正被劍首踩在腳下當磨刀石。
花狐貂和白蛇已經被鬼帝凍成了兩根硬邦邦的“冰棒”,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邊。
魔禮海的琵琶絃斷了一地,本人正被佛主用袈裟捆成了粽子,嘴裡還塞著一隻臭襪子(不知道是誰的)。
最慘的是魔禮紅。
他的混元珠傘,真的被拆了。
傘骨被抽出來當了燒烤籤子,傘面被佛主疊得方方正正,恭恭敬敬地遞到了凌霄面前。
“老闆,遮陽棚……收好了。”
“嗯,幹得不錯。”
凌霄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站起身來。
看著那一地狼藉和四個鼻青臉腫的天王。
“這就是所謂的‘風調雨順’?”
凌霄搖了搖頭,一臉的失望。
“連個像樣的擺盤都沒有。”
“行了,別裝死了。”
凌霄走到魔禮紅面前,用腳尖踢了踢他那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甚麼仙帝。”
“前菜太爛了。”
“要是正餐還是這個水平。”
“我就只能……”
凌霄抬頭,看向遠處那座最為宏偉、散發著無盡帝威的凌霄寶殿。
“把他的桌子掀了。”
“滾!”
一聲暴喝。
四大天王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駕起殘雲,朝著凌霄寶殿的方向逃去,連狠話都沒敢留一句。
“清理現場。”
凌霄揮了揮手。
“虎子,把那兩根‘冰棒’(貂和蛇)收起來。”
“這可是上好的野味,等會兒到了地方,要是沒菜,就拿它們涮火鍋。”
“好嘞!”
隊伍繼續前進。
沒有了四大天王的阻攔,這支奇葩的“送餐小隊”在仙界的大道上暢通無阻。
沿途的仙女、力士、散仙們,一個個躲在雲層後面,探頭探腦,滿臉驚恐。
他們看到了甚麼?
一群凶神惡煞的下界修士,扛著棺材(鍋),提著冰棒(神獸),拿著菜刀(神器),浩浩蕩蕩地殺向了權力的中心。
這哪裡是來朝拜的。
這分明是來……吃席的!
終於。
穿過層層宮闕。
一片浩瀚無垠、波光粼粼的巨大湖泊出現在眾人眼前。
瑤池。
仙界最負盛名的宴客之地。
湖水並非凡水,而是由萬年靈乳匯聚而成,每一滴都價值連城。湖面上盛開著巨大的金蓮,每一朵金蓮上都擺放著玉案,案上陳列著龍肝鳳髓、瓊漿玉液。
而在瑤池的正中央。
一座懸浮的巨大仙台之上。
昊天仙帝端坐於九龍帝座之上。
他的手已經恢復如初,只是臉色依舊陰沉如水。
在他身側,立著王母,以及滿天神佛、文武仙卿。
數萬雙眼睛,此刻齊刷刷地盯著剛剛抵達的凌霄一行人。
威亞。
比南天門強盛萬倍的威壓。
這是真正的“萬仙大陣”。
每一尊神只,都是一個陣眼。
整個瑤池,已經變成了一個足以煉化天地的巨大熔爐。
“凌霄。”
昊天仙帝開口了。
聲音宏大,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你既已入甕。”
“可知罪?”
隨著“罪”字落下。
瑤池中的湖水突然沸騰起來。
原本清澈的靈乳,瞬間變成了赤紅色的岩漿。
那些金蓮化作了一朵朵燃燒的業火紅蓮。
四周的空間被徹底封鎖,化作銅牆鐵壁。
這是一個局。
一個請君入甕、甕中捉鱉的死局。
“罪?”
凌霄站在岸邊,看著那沸騰的瑤池,又看了看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
他笑了。
笑得前仰後合。
“虎子,把鍋放下。”
“轟!”
青銅棺材重重落地,濺起一片煙塵。
凌霄走到棺材邊,揭開蓋子。
一股濃郁的、帶著腐乳味和肉香的熱氣沖天而起。
他從裡面撈出了那顆已經被燉得晶瑩剔透、如同紅玉般的天擎藥聖的頭骨。
然後。
在所有神仙呆滯的目光中。
凌霄掄起手臂。
像是在投擲一顆籃球。
“嗖——”
那顆頭骨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徑直落入了那沸騰的瑤池之中。
“噗通!”
紅色的浪花濺起。
“我有甚麼罪?”
凌霄拍了拍手,看著那顆頭骨在瑤池裡沉浮,看著那一池子原本神聖的靈乳,迅速被那股霸道的“紅曲老滷”染成了誘人的醬紅色。
“我不過是……”
“嫌你們這火鍋底料太淡了。”
“自帶了一顆……”
“濃湯寶。”
凌霄抬起頭,直視著昊天仙帝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狂妄至極的弧度。
“現在。”
“湯底調好了。”
“陛下。”
“咱們……”
“開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