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廢墟深處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盡的灰霧像發黴的棉絮一樣塞滿了每一寸空間。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雷鳴打破了死寂。
那是一頭體型堪比星系的龐然大物，正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在虛空中狂奔。它背上馱著一座閃爍著流光的戰堡，每一次落腳，都會踩碎幾顆廢棄的死星，激起漫天的塵埃。
“慢點！慢點！湯要灑了！”
凌霄坐在古神寬闊的背上，手裡端著一碗剛剛出鍋的紅燒神掌湯，眉頭緊鎖。
“旺財穩一點你是星際流動餐車不是過山車。”
“汪嗚……”
那頭曾經讓西方諸神聞風喪膽的滅世古神，此刻委屈地哼唧了一聲，四條粗壯如天柱的大腿立刻放慢了節奏變得平穩如履平地。
“旺……旺財？”
雅典娜縮在甲板的角落裡，聽著這個充滿鄉土氣息的名字，感覺自己的神格都要裂開了。
這可是上一代的神話終結者啊！
竟然被叫旺財？
“怎麼？不好聽？”
凌霄吹了吹湯麵上的油花，吸溜了一口，一臉的愜意。
“招財進寶寓意多好咱們是做生意的，圖的就是個吉利。”
“老闆前面不對勁。”
正在船頭負責瞭望的王虎突然大喊一聲，手裡的剔骨刀緊了緊。
“那灰霧……變色了。”
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前方的混沌迷霧，不知何時變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紫色。
那霧氣不再靜止，而是像活物一樣蠕動著，翻滾著。隱約間，無數細碎的、聽不清內容的低語聲，順著護盾的縫隙鑽了進來。
“嘿嘿……吃……餓……”
“把皮剝下來……做衣服……”
“眼珠子……要爆漿的……”
那些聲音並沒有具體的語言，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
歸墟號上修為稍弱的九天修士，臉色瞬間慘白，眼神開始渙散，嘴角流出口水竟然不受控制地拔出武器想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
“這是‘舊日低語’！”
雅典娜臉色大變手中的金色長矛猛地頓地撐起一道神力屏障。
“大家守住心神！這是混沌深處的不可名狀之物！它們沒有實體專門汙染理智，一旦聽進去，就會變成只知道殺戮的瘋子！”
“汙染理智？”
凌霄放下湯碗站起身看著那片翻滾的紫霧。
他沒有用神力去抵抗反而深吸了一口氣。
“吸——”
那一臉陶醉的表情就像是聞到了剛剛開啟的陳年老壇酸菜。
“甚麼汙染沒文化。”
凌霄撇了撇嘴，指著那片紫霧。
“這分明是……發酵過度的沼氣。”
“而且……”
凌霄的目光穿透迷霧，落在了一團正在紫霧中若隱若現的巨大陰影上。
“這味兒裡帶著一股子深海的腥氣，還有點……芥末味？”
“芥末？”
眾人一愣。
就在這時。
“嘶——！！！”
一聲尖銳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嘶鳴聲從紫霧深處炸響。
緊接著。
那團巨大的陰影動了。
數千條滑膩的佈滿了吸盤和倒刺的觸手，如同紫色的閃電從四面八方射向歸墟號。
每一條觸手上都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那些眼睛瘋狂轉動射出一道道混亂的光線。
“是‘千眼觸手怪’！古神眷屬！”
波塞冬（新海皇）大驚失色，手中的三叉戟雷光大作，“這玩意兒的粘液能腐蝕神器！大家小心！”
“腐蝕神器？”
凌霄看著那些漫天飛舞的觸手，不僅沒躲，反而往前跨了一步。
眼中的光芒比剛才喝湯時還要熾熱。
“這哪裡是觸手。”
“這分明是……”
“送上門的鐵板魷魚須啊！”
凌霄猛地拔出背後的【開天】殘劍。
“虎子！備料！”
“這一把咱們做個大菜！”
“好嘞！”
王虎雖然被那精神汙染搞得有點頭暈，但一聽到“大菜”兩個字，身體比腦子反應還快，直接掏出了一大桶孜然和辣椒麵。
“旺財！穩住別動！”
凌霄一腳跺在古神背上。
“借你的背當個案板！”
“吼！”
旺財很配合地伏低身體，發出一聲興奮的低吼——它也聞到了那是食材的味道。
“劍起！”
凌霄長髮狂舞手中的殘劍並沒有揮出劍氣。
而是……
變得通紅。
那是混沌火被壓縮到了極致，附著在劍身上將這把上古神器變成了一根……
高溫電熱棒？
“第一步，去粘液！”
凌霄身影一閃直接衝進了那漫天的觸手雨中。
“滋啦——滋啦——”
令人牙酸的灼燒聲瞬間響徹虛空。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想要把歸墟號絞碎的觸手，在碰到凌霄那把通紅的殘劍時表面的粘液瞬間被氣化。
一股濃烈的、帶著點焦糊的海鮮味，蓋過了原本的腐臭。
“啊——！！！”
紫霧深處傳來了一聲痛苦的慘叫。
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怪物顯然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腐蝕粘液竟然被人當成了……清洗劑？
“這就叫了？”
凌霄懸浮在半空手裡抓著一條剛剛被“燙”去粘液的巨大觸手。
那觸手足有百丈長，雖然沒了粘液，但上面的吸盤還在瘋狂蠕動，那些眼睛還在死死盯著凌霄，試圖用精神攻擊讓他發瘋。
“看甚麼看？”
凌霄一巴掌扇在那些眼睛上。
“啪！”
幾顆眼珠子直接被拍爆濺出一灘墨綠色的汁水。
“這眼珠子太多口感不好得剔掉。”
凌霄手中的殘劍如風車般旋轉。
“庖丁解牛式·剔眼！”
刷刷刷刷——
無數道寒光閃過。
那條觸手上的數千隻眼睛在這一瞬間全部被精準地剔除。
只剩下粉嫩、Q彈、還在微微抽搐的……
純淨肉條。
“嗯這就順眼多了。”
凌霄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
他看向紫霧深處那個龐大的本體。
“既然來了就別藏著掖著了。”
“把你剩下的爪子……”
“都伸出來！”
“讓本大廚看看夠不夠湊一盤！”
“狂妄的蟲子……”
紫霧翻滾，一個巨大到無法形容的腦袋終於顯露出來。
那是一個像章魚又像水母的軟體怪物。
它的腦袋是半透明的，裡面可以看到無數蠕動的大腦溝回每一個溝回裡都封印著一個痛苦的靈魂。
它是這片混亂廢墟的守門人——**噬魂魔章**。
“吾要吸乾你的腦髓！”
噬魂魔章怒了。
它張開那張長在觸手根部的口器，噴出一股墨黑色的毒霧。
這毒霧比剛才的紫霧更毒，連空間都被腐蝕出了一個個黑洞。
“小心！那是‘靈魂墨汁’！”
雅典娜尖叫道，“沾上一滴，靈魂就會永久被染黑，墮入深淵！”
“墨汁？”
凌霄眼睛更亮了。
他非但沒有退反而從懷裡掏出了那口萬能的“吸油煙機”（黑鍋蓋）。
“波塞冬！”
“在！”
“給我把這鍋蓋降溫！降到絕對零度！”
“啊？好！”
波塞冬雖然不解但還是全力催動體內的神格。
“極寒領域·開！”
嗡——
巨大的黑鍋蓋瞬間結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周圍的空氣都被凍結了。
“收！”
凌霄操縱著那口冰冷的黑鍋蓋，迎著那股噴湧而出的“靈魂墨汁”就撞了上去。
“滋——”
並沒有發生爆炸。
那些墨汁在接觸到極寒鍋蓋的瞬間，直接被凍結。
變成了一層厚厚的黑色的……
冰殼。
“這可是好東西啊。”
凌霄飛到鍋蓋旁用手指颳了一點黑色的冰渣放進嘴裡嚐了嚐。
“呸有點苦。”
“不過……”
凌霄咧嘴一笑。
“這玩意兒雖然苦但是鮮味十足。”
“正好用來做……”
“墨魚汁海鮮飯！”
“你……你吃了？”
噬魂魔章那巨大的半透明腦袋裡無數個大腦同時宕機了。
它的本命毒素。
連神王都要避讓三分的靈魂墨汁。
被這個人類……
當成調料吃了？
“味道一般但也湊合。”
凌霄擦了擦嘴，看著噬魂魔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巨大的食材庫。
“墨汁有了觸手也有了。”
“現在……”
“缺個鐵板。”
凌霄轉頭看向腳下的古神旺財。
“旺財！趴好！”
“把你的背部肌肉繃緊點！”
“我要借你的背，做個……”
“超大號鐵板燒！”
“汪！”
旺財很懂事地趴在虛空中，背部那如同大陸板塊般的肌肉瞬間隆起，堅硬如鐵。
“波塞冬！充電！”
“把這塊‘鐵板’給我燒紅！”
“是！”
波塞冬化身人形發電機，雙手按在旺財的背上，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間灌注。
“滋滋滋——”
旺財的背部開始發熱、發紅，雖然它皮糙肉厚不怕燙，但還是舒服地哼哼了兩聲——這就像是在做熱石按摩。
“溫度夠了！”
凌霄手中的殘劍猛地揮出。
“劍陣·萬劍歸宗！”
當然，這不是為了殺敵。
而是為了……
切菜。
咻咻咻咻——
無數道劍氣化作一張巨大的網，將噬魂魔章那數千條觸手籠罩其中。
“切段！”
噗噗噗噗！
漫天的觸手被整齊地切成了三尺長的小段。
像是一場粉紅色的肉雨，嘩啦啦地落在了旺財那滾燙的背部“鐵板”上。
“滋——轟！！！”
那一瞬間。
一股濃烈到讓人靈魂出竅的焦香味，在混沌廢墟中爆發了。
那是頂級海鮮在高溫鐵板上發生美拉德反應的味道。
“撒料！”
王虎早就等在旁邊了。
他扛著兩個大麻袋，像是撒農藥一樣，瘋狂地揮舞著手臂。
左邊是孜然。
右邊是辣椒麵。
中間還夾雜著剛才切碎的世界樹“蒜泥”。
“啊——！！！”
噬魂魔章發出了最後的也是最淒厲的慘叫。
因為它的本體——那個半透明的大腦袋，也被凌霄一腳踹到了鐵板上。
“這一塊，是精華。”
凌霄踩在噬魂魔章的腦袋上，用殘劍在上面劃了幾道花刀方便入味。
“腦花這東西得嫩煎。”
“稍微變色就得起鍋不然就老了。”
……
一刻鐘後。
戰鬥結束了。
或者說，烹飪結束了。
歸墟號的甲板上擺滿了堆積如山的“鐵板觸手段”。
每一段都烤得焦黃酥脆，上面裹滿了辣椒和孜然，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而在最中央的桌子上。
擺著一盤巨大的還在微微顫動的……
香煎腦花。
“來來來都別客氣。”
凌霄手裡拿著一串比他還高的觸手，咬了一大口。
“咔嚓！”
“嗯……這口感絕了。”
凌霄一邊嚼一邊點評。
“這怪物的肉裡帶著一股天然的混亂法則，吃進嘴裡，舌頭像是被電擊一樣，麻麻的，很上頭。”
“配合這個墨魚汁蘸料……”
凌霄拿起一塊肉在那個黑鍋蓋上刮下來的黑色冰沙裡蘸了蘸。
“冰火兩重天。”
“這就叫……”
“理智與瘋狂的二重奏。”
雅典娜手裡拿著一根小一點的觸手，表情很糾結。
她剛才可是親眼看到這玩意兒有多噁心的。
但是……
這味道實在是太香了。
她試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鮮美瞬間在她口腔裡炸開。
那種混亂的法則力量，在經過凌霄的烹飪後，竟然變成了一種……
精神興奮劑？
她感覺自己的神魂瞬間清明瞭不少，甚至連之前計算賬目導致的頭痛都消失了。
“好吃！”
雅典娜眼睛亮了再也顧不上女神的形象，開始大快朵頤。
“老闆！這玩意兒能增強神魂！”
古劍魂吃得滿嘴黑墨汁，激動得鬍子亂顫。
“老夫停滯了五百年的神識，竟然增長了一絲！”
“廢話。”
凌霄翻了個白眼。
“這玩意兒本來就是吃靈魂長大的，這就是以形補形。”
“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凌霄站起身目光越過滿桌的狼藉，投向了剛才噬魂魔章鑽出來的地方。
那裡的紫霧已經散去。
露出了一個巨大的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周圍堆滿了森森白骨，還有無數殘破的神器碎片。
而在洞口的深處。
隱隱傳來了一陣……
更加宏大更加嘈雜的……
嗡嗡聲。
就像是有一個巨大的蜂巢正在運作。
“那是……”
冷月心放下手裡的筷子感受到了一股令她心悸的氣息。
“那是它們的巢穴。”
凌霄擦了擦手眼中的笑意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冷酷與……貪婪。
“剛才那個章魚只是個看大門的。”
“真正的‘批發市場’。”
“在裡面。”
凌霄跳上旺財的頭頂殘劍一指那個黑洞。
“小的們！”
“吃飽了嗎？”
“吃飽了！”
數萬名滿嘴流油雙眼冒著綠光的修士齊聲怒吼。
此刻的他們哪裡還有半點修仙者的飄逸？
簡直就是一群餓了三天的星際蝗蟲。
“那就出發！”
“目標：前面的那個洞！”
“不管是觸手、眼球、還是大腸……”
“只要是肉！”
“統統給我……”
“裝盤！”
“吼——！！！”
旺財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載著這群恐怖的食客，一頭扎進了那個象徵著未知的黑暗深淵。
……
深淵之下。
這是一片顛覆了物理法則的空間。
無數扭曲的建築倒掛在天空，紫色的河流在虛空中流淌。
在一座由無數眼球堆砌而成的宏偉宮殿裡。
幾個身穿灰袍、面容模糊的身影，正圍坐在一張圓桌旁。
圓桌中央，擺著一顆破碎的水晶球。
水晶球裡播放的，正是凌霄把噬魂魔章做成鐵板燒的畫面。
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
一個聲音顫抖著響起：
“他……他把老八……吃了？”
“不僅吃了……還蘸了醬……”
另一個聲音帶著一絲恐懼。
“那個黑色的醬……好像是老八的本命毒液……”
“魔鬼……”
坐在首位的一個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黑色旋渦。
“通知‘主宰’。”
“那個預言中的‘吞噬者’……”
“來了。”
“啟動一級防禦。”
“把所有的眷屬都收回來。”
“還有……”
無麵人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歇斯底里。
“把養殖場裡的那些‘虛空巨鯨’、‘混沌魔牛’統統藏起來！”
“絕對……”
“絕對不能讓他看見！”
“否則……”
“我們這個紀元……”
“就要被他吃滅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