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擎宗九天玄界第一大宗。
這裡曾是萬仙來朝的聖地,雲霧繚繞,鶴鳴九皋,每一塊青石板都透著一股子令人不敢高聲語的莊嚴肅穆。
但今天這股莊嚴“餿”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霸道、順風能飄出八百里的——滷香味。
“火大了!火大了!”
天擎宗那座象徵著無上權威的“通天殿”廣場上,王虎光著膀子,手裡揮舞著一把足以當門板用的巨型鍋鏟,對著一群灰頭土臉的元嬰期長老咆哮。
“那個誰!負責看火的!那是‘三昧真火’,不是讓你燒洗澡水!火要穩,文火慢燉懂不懂?這魔尊的腦花要是煮老了,口感跟豆腐渣似的,你賠得起嗎?”
那個被吼的長老,正是昔日天擎宗內門執法堂的堂主。
此刻他穿著一身油膩膩的圍裙,臉上滿是菸灰,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往爐子裡添柴(其實是珍貴的千年雷擊木)。
“虎……虎哥這火太難控了啊,這可是用來煉製九品仙丹的爐子……”
“廢話!不用這爐子能鎖住魔氣嗎?”
王虎一腳踹在那個價值連城的煉丹爐上,發出“當”的一聲巨響。
“少囉嗦!趕緊撇沫子!主人說了,今晚要宴請八方誰要是掉鏈子,就把誰扔進去當底料!”
廣場中央原本用來祭天的巨大的白玉臺上,此刻擺滿了桌椅板凳。
而在最上方,那張曾經屬於趙擎蒼的紫金寶座,已經被撤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點包漿的八仙桌。
凌霄就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把小刀,正在專心致志地雕刻。
他在雕蘿蔔。
只不過這蘿蔔是萬年血參,那一刀下去,汁液像紅寶石一樣滾落。
“嘖。”
凌霄眉頭微皺看著手裡那朵剛剛成型的“蘿蔔花”。
“這血參年份太久纖維有點粗雕出來的牡丹花瓣不夠通透。”
他隨手把那株價值連城的萬年血參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其實是一個極品儲物袋)。
“波塞冬。”
“在!老闆您吩咐!”
海神波塞冬此刻穿著一身得體的燕尾服(用某種海獸皮幻化的),手裡搭著一條白毛巾,儼然一副金牌領班的模樣。
經過“魔尊刺身”一役,他對凌霄的恐懼已經轉化為了某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跟著這種狠人混,別說回奧林匹斯山復仇了,就是把宙斯燉了都有可能。
“外面那些蒼蠅還沒走?”
凌霄擦了擦手頭也不抬地問道。
“回老闆。”
波塞冬微微躬身語氣優雅。
“不僅沒走還多了不少據在下觀察,九天玄界排名前十的宗門,除了被您……咳咳,除了天擎宗其他的九大宗門都派人來了。”
“他們自稱‘除魔衛道聯盟’正堵在山門外,要求您……給個說法。”
“說法?”
凌霄笑了。
他拿起桌上那壺剛溫好的酒抿了一口。
“他們是想要說法嗎?”
“他們是聞著味兒來的。”
凌霄站起身走到大殿邊緣俯瞰著下方那翻滾的雲海。
透過雲層可以清晰地看到山門外那密密麻麻的流光。
戰船橫空劍氣沖霄。
足足有數十萬修士將整個天擎宗圍得水洩不通。
打頭的是九艘長達千丈的金色戰艦,每一艘上面都插著不同宗門的旗幟。
萬劍宗、丹塔、極寒宮、雷音寺……
這些平日裡互相看不順眼的龐然大物,此刻卻因為同一個目標——或者說,因為同一塊肥肉,罕見地站在了一起。
“天擎宗已滅趙擎蒼已死。”
“這塊失去了主人的風水寶地,還有那顆魔尊的腦袋。”
“在他們眼裡那就是無主的自助餐。”
凌霄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一陣爆響。
“正好。”
“剛接手這地方缺幾個洗碗刷盤子的。”
“既然送上門來了。”
“那就……”
“開門迎客!”
……
天擎宗山門外。
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諸位道友!”
一艘插著“萬劍”旗幟的戰艦首板上,站著一位揹負古劍、白鬚飄飄的老者。
他目光如電,聲如洪鐘,震得周圍的雲氣都在顫抖。
正是萬劍宗的宗主號稱“一劍破萬法”的古劍魂。
“那天擎宗內魔氣沖天顯然是有絕世魔頭降臨!”
“雖然趙擎蒼那個偽君子死了但據探子回報,佔據此地的乃是一個更加兇殘以魔為食的狂徒!”
“此人不僅褻瀆了天擎宗的祖師堂,還公然懸掛魔頭,這是在向整個正道挑釁!”
古劍魂撫摸著鬍鬚一臉的大義凜然。
“我等身為正道魁首絕不能坐視不管!”
“今日我萬劍宗願打頭陣蕩平魔窟還九天一個朗朗乾坤!”
“好!古宗主大義!”
“蕩平魔窟!瓜分……哦不淨化寶地!”
周圍的修士們紛紛附和一個個摩拳擦掌,眼中的貪婪幾乎掩飾不住。
誰不知道天擎宗富得流油?
現在趙擎蒼死了護山大陣破了這就是一座不設防的金庫啊!
就在眾人群情激奮,準備一擁而上的時候。
“吱呀——”
那扇緊閉了三天的天擎宗山門,突然緩緩開啟了。
沒有殺氣騰騰的護衛。
沒有毀天滅地的陣法波動。
只有一個……
穿著黑色背心滿身肌肉手裡還拿著半根黃瓜在啃的壯漢。
王虎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看了一眼外面這幾十萬大軍。
“嚼嚼嚼……”
他嚥下嘴裡的黃瓜打了個嗝。
“吵吵啥呢?”
“沒看見門口的牌子嗎?”
王虎指了指山門旁邊,那塊剛剛立起來的、還散發著油漆味的木牌。
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行字:
【淩氏私房菜·天擎總店】
【營業時間:看心情。】
【入場費:極品靈石一萬,或同等價值天材地寶。】
【今日特供:紅燒魔腦清蒸魔掌。】
【注:自帶碗筷概不賒賬。】
全場死寂。
古劍魂那張正氣凜然的臉瞬間僵住了。
私房菜?
入場費?
這可是九天第一大宗的山門!
竟然被人當成了……飯館?!
“豎子狂妄!”
古劍魂氣得鬍子亂顫,背後的古劍發出“嗡嗡”的怒鳴。
“你是何人?竟敢戲弄本座!”
“叫那個姓凌的魔頭滾出來受死!”
“受死?”
王虎翻了個白眼,把剩下的半根黃瓜往地上一扔。
“我看你是想插隊吧?”
“老頭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這麼不懂規矩?”
“想吃飯就排隊,不想吃就滾蛋。”
“我家主人正忙著擺盤呢,沒空搭理你們這些閒雜人等。”
“你找死!”
古劍魂徹底暴怒。
他是誰?萬劍宗宗主!合體期的大能!
走到哪裡不是被奉為上賓?
今天竟然被一個看門的壯漢羞辱?
“萬劍歸宗!”
古劍魂劍指一點。
背後那柄古劍瞬間出鞘,化作萬道劍光如同銀河倒掛,帶著撕裂虛空的恐怖威勢,朝著王虎狠狠斬下!
這一劍足以削平一座山峰。
周圍的修士紛紛後退,生怕被劍氣波及。
然而。
面對這漫天劍雨。
王虎動都沒動。
他只是轉過頭,對著門裡面喊了一嗓子:
“主人!有人送餐具來了!”
“餐具?”
門內傳來那個慵懶的聲音。
“正好。”
“剛才切魔腦的時候把那把剔骨刀崩了個口子。”
“這萬劍宗的劍雖然鐵質一般但勝在數量多。”
“熔了做把大勺子應該夠用了。”
話音未落。
一股詭異的吸力突然從山門內爆發。
不是風。
而是一個巨大的旋轉的……
黑鍋蓋?
那鍋蓋足有百丈寬通體漆黑上面還沾著點沒洗乾淨的辣椒油。
它就這麼呼嘯著飛了出來。
迎著那漫天劍雨。
“噹噹噹噹噹——!!!”
一陣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脆響。
那萬道足以斬殺化神修士的劍光,撞在鍋蓋上,就像是牙籤撞上了鋼板。
不僅沒能刺穿。
反而被那股旋轉的力道帶偏了。
“收!”
門內凌霄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口鍋蓋猛地一扣。
就像是扣住了一群亂飛的蒼蠅。
所有的飛劍連同古劍魂那把本命古劍,全都被強行吸附在了鍋蓋的內壁上。
“我的劍!”
古劍魂臉色大變拼命催動神識想要召回飛劍。
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神識一接觸到那口鍋蓋,就被一股霸道的油煙味給燻了回來。
切斷了!
他和本命法寶的聯絡,竟然被一口鍋蓋給切斷了!
“這……這是甚麼法寶?!”
古劍魂噴出一口鮮血連退數步。
“法寶?”
凌霄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山門頂上。
他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正在擦拭那塊【淩氏私房菜】的招牌。
“沒見識。”
“這叫‘吸油煙機’的過濾網。”
凌霄低頭看著下方那群目瞪口呆的修士。
目光落在古劍魂身上。
“老頭。”
“你的劍沒收了。”
“算是抵了你們這群人踩壞我草坪的罰款。”
“現在。”
“還有誰想送餐具的?”
“或者是……”
凌霄的目光掃過那九艘巨大的戰艦。
舔了舔嘴唇。
“送柴火的?”
全場鴉雀無聲。
一招。
收了萬劍宗主的本命劍。
這實力深不可測!
原本還想跟著起鬨的其他宗門瞬間成了縮頭烏龜。
誰也不想自己的本命法寶變成人家廚房裡的勺子。
“閣下……未免太過霸道了。”
就在這時。
遠處那艘掛著“極寒宮”旗幟的冰藍色戰艦上,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
一名身穿白衣面容絕美卻冷若冰霜的女子,踏空而來。
她每走一步腳下的虛空就結出一朵冰蓮。
“極寒宮主冷月心!”
有人認出了她低聲驚呼。
“這可是九天玄界第一美人,也是最接近合體期大圓滿的強者!”
冷月心停在凌霄百丈之外目光清冷。
“天擎宗乃正道支柱如今被閣下佔據,還改為……飯館。”
“此舉羞辱天下修士。”
“閣下若不給個交代,今日這幾十萬修士,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
周圍那幾十萬修士彷彿找到了主心骨,氣勢再次高漲起來。
“對!給個交代!”
“交出魔尊頭顱!”
“滾出天擎宗!”
聲浪滾滾匯聚成一股驚人的意志洪流。
凌霄看著這個所謂的“第一美人”。
又看了看那些叫囂的修士。
嘆了口氣。
“虎子。”
“在。”
“你說,這些人是不是賤?”
“請他們吃飯,嫌貴。”
“非要逼我動粗。”
凌霄搖了搖頭把手裡的抹布一扔。
“交代?”
“行。”
“我就給你們一個交代。”
凌霄抬起手。
打了個響指。
“啪。”
轟隆隆——!!!
整個天擎宗的主峰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緊接著。
一道巨大的陣法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之中並沒有甚麼毀天滅地的殺伐之氣。
而是……
升起了一口鍋。
一口大得足以裝下半個山頭的通體由白玉鑄造的巨鍋。
那是趙擎蒼用來煉製“萬靈血丹”的白骨丹爐,被凌霄改造後去除了邪氣,只剩下純粹的容器功能。
此刻鍋里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金黃色的湯汁翻滾散發著誘人的異香。
而在湯汁中央。
一顆巨大的猙獰的被切開了一半的魔尊腦袋,正隨著湯汁沉浮。
“這就是你們要的魔尊。”
凌霄指了指那口鍋。
“也是我給你們的交代。”
“這湯里加了八十一種萬年靈藥還有合體期魔尊的精華。”
“喝一口能省百年苦修。”
“但是。”
凌霄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鋒利如刀。
“想喝湯得拿命來換。”
“或者……”
凌霄指了指那群叫得最歡的修士。
“拿你們的尊嚴來換。”
“現在。”
“想喝湯的跪下,領號排隊。”
“想找事的……”
凌霄手中的殘劍出鞘。
劍尖指地。
一股灰白色的火焰瞬間點燃了整個山門前的廣場。
“那就進鍋裡。”
“給這湯……”
“加點肉味。”
霸道。
狂妄。
不可一世。
這一刻的凌霄哪裡像個廚子?
分明就是一尊鎮壓萬古的魔神!
冷月心的臉色變了。
她感受到了那股灰白色火焰的恐怖。
那是……法則的力量?
“閣下究竟是誰?”
冷月心咬著牙聲音不再那麼自信。
“九天玄界,從未聽說過閣下這號人物。”
“我是誰?”
凌霄笑了。
笑得有些滄桑又有些懷念。
他抬起頭看向那塊【淩氏私房菜】的招牌。
又看向那群對他怒目而視的“後輩”們。
“三百年前。”
“這裡叫丹帝宮。”
“那時候你們的師祖為了求我煉一顆丹藥,在這山門外跪了三天三夜。”
“怎麼?”
“現在才過了幾百年。”
“你們這群徒子徒孫。”
“就不認賬了?”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丹帝宮?
三百年?
求丹?
幾個關鍵詞串聯在一起喚醒了那段塵封的記憶。
古劍魂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狀。
冷月心的身體劇烈顫抖。
“你……你是……”
“那個禁忌?”
“那個一人壓塌萬古丹道通神的……”
“凌霄丹帝?!”
恐懼。
比面對魔尊時還要強烈的恐懼瞬間在人群中蔓延。
人的名,樹的影。
凌霄丹帝這個名字在三百年前那就是無敵的代名詞。
如果他真的回來了……
“不可能!丹帝早已隕落!”
古劍魂尖叫道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你定是奪舍了丹帝殘魂的魔頭!大家不要被他騙了!一起上!殺了他!”
“冥頑不靈。”
凌霄搖了搖頭。
剛要動手給這老頭一點教訓。
突然。
異變陡生。
嗡——!!!
天空中原本晴朗的雲層突然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但這一次。
沒有魔氣。
沒有黑煙。
只有……
光。
刺眼的神聖的潔白的光芒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伴隨著一陣陣空靈縹緲的吟唱聲。
“哈利路亞……”
那聲音彷彿能洗滌靈魂,讓在場所有殺氣騰騰的修士,瞬間感覺手中的兵器變得沉重無比,心中的殺意也在迅速消退。
“這是……”
冷月心抬起頭看著那道聖光眼中滿是迷茫。
“祥瑞?天降祥瑞?”
“祥瑞個屁。”
凌霄卻皺起了眉頭。
他鼻子抽動了兩下。
一股熟悉的令他反胃的味道鑽進了鼻孔。
那是……
黃油、乳酪、還有……冷凍雞翅的味道?
“這味兒……”
凌霄看著那道聖光中緩緩降臨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長著兩對潔白羽翼金髮碧眼手持光劍的……
鳥人?
“天使?”
凌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九天玄界的畫風,怎麼越來越偏了?”
“剛送走個黑滷蛋(魔尊)。”
“現在又來了個……”
“奧爾良烤翅?”
那天空中降臨的天使懸浮在聖光之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生。
他張開嘴用一種極其蹩腳彷彿舌頭沒捋直的九天通用語說道:
“迷途的羔羊們啊……”
“吾乃西方神界光輝之主座下四翼座天使——加百列(投影)。”
“感應到此地有邪惡的魔氣滋生。”
“特來……”
“淨化爾等。”
說完。
他手中的光劍一揮。
一道聖光斬,直接劈向了那口正在煮著魔尊腦袋的大鍋。
“邪惡之物當受聖火焚燒!”
“哎?”
凌霄不樂意了。
“打架歸打架。”
“你掀我鍋幹甚麼?”
凌霄一步跨出。
直接擋在了那道聖光斬面前。
沒有用劍。
而是……
從懷裡掏出了一把……
大蒜?
“雖然不知道你們那邊的規矩。”
“但在我的廚房裡。”
“不管你是天使還是鳥人。”
“想要動我的菜。”
“先問問我手裡的……”
“蒜泥答不答應!”
凌霄把手裡的大蒜捏碎。
對著那個一臉聖潔的天使。
狠狠地……
撒了過去!
“這一招。”
“叫……”
“蒜蓉開邊蝦……哦不蒜蓉開邊天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