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落日淵,本該是那個名為趙擎蒼的半步帝境強者隕落的墳場。
但現在,它更像是一個露天的大排檔。
數萬名天擎宗弟子手裡捧著破碗,蹲在地上,吧唧嘴的聲音此起彼伏,硬是把這修羅場喝出了一種過年的喜慶感。
那口白骨丹爐裡的“金湯”,已經被喝下去了一大半。
每個人臉上都泛著詭異的紅光,那是靈力過剩、虛不受補的表現。
“嗝——”
王虎把手裡那根比他大腿還粗的魔骨一扔,打了個驚天動地的飽嗝。
“舒坦。”
“主人,這魔肉雖然柴了點,但那股子煙燻味兒確實地道。”
他一邊剔牙,一邊看向站在船頭的凌霄。
凌霄沒動。
他手裡的殘劍依舊未歸鞘,劍尖斜指蒼穹。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眸子,此刻卻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死死盯著頭頂那片漸漸扭曲的虛空。
“吃飽了嗎?”
凌霄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卻清晰地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王虎一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
“飽……飽了啊。”
“飽了就幹活。”
凌霄抬起手,用劍柄敲了敲船舷。
“把桌子收拾一下。”
“把剩下的湯封存起來。”
“還有……”
凌霄指了指頭頂。
“把那個最大的盤子,給我拿出來。”
“盤子?”
眾人茫然抬頭。
就在這一瞬間。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裂開了。
不是雲層散開。
而是像一塊被人用力撕扯的破布,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刺啦”聲。
一道長達萬里的黑色裂縫,橫亙在九天之上。
裂縫後面,不是星空。
而是一隻眼睛。
一隻紫色的、充滿了暴虐與毀滅氣息的巨大眼球,正在透過那道裂縫,冷漠地注視著這群渺小的螻蟻。
緊接著。
一隻佈滿了黑色鱗片、指甲如同山峰般鋒利的巨手,從裂縫中探了出來。
這隻手太大了。
大到遮住了陽光,大到讓整個落日淵瞬間陷入了黑暗。
一股比剛才趙擎蒼化身天魔時還要恐怖百倍的威壓,轟然降臨。
“噗通!噗通!”
地面上,那些剛喝完湯、還在回味無窮的天擎宗弟子們,瞬間像割麥子一樣倒了一片。
有的直接被壓得噴出一口鮮血,剛剛突破的境界差點潰散。
“是誰……”
一個宏大、冰冷,彷彿來自遠古深淵的聲音,在天地間炸響。
“殺了本座的傀儡?”
“毀了本座的座標?”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每一個字都化作一道黑色的雷霆,狠狠劈在歸墟號的護盾上。
咔嚓!
歸墟號那足以抵擋化神期攻擊的護盾,瞬間佈滿了裂紋。
“完了……是魔尊!真正的上界魔尊!”
玄機子癱坐在甲板上,臉色慘白如紙。
“這種氣息……這是煉虛期?不!這是合體期的大能啊!”
“我們……死定了!”
絕望的情緒在蔓延。
面對這種跨越維度的降維打擊,哪怕是剛剛經歷了勝利的眾人,也升不起一絲反抗的念頭。
除了一個人。
那個站在船頭,正拿著一塊抹布(從趙擎蒼衣服上撕下來的)擦劍的男人。
“嗓門挺大。”
凌霄掏了掏耳朵,一臉的不耐煩。
“不知道這會兒是午休時間嗎?”
他抬起頭,看著那隻正在試圖撕裂界壁、想要強行擠進來的巨大魔手。
眼神中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
像是看到了快遞員暴力分揀包裹時的嫌棄。
“這就是你說的魔尊?”
凌霄轉頭問王虎。
“我看這爪子,黑不溜秋的,指甲裡全是泥。”
“一看就不講衛生。”
“這種食材,要是直接下鍋,那是壞了一鍋湯。”
王虎嚥了口唾沫,雖然腿肚子在轉筋,但還是硬著頭皮接茬:
“那……那咋整?主人,要不咱不吃了?”
“不吃?”
凌霄笑了。
笑得很冷。
“送上門的肉,哪有退貨的道理?”
“既然不衛生。”
“那就……”
“去皮。”
“切片。”
“做刺身。”
凌霄動了。
他沒有飛向天空。
而是對著身後的兩位西方主神招了招手。
“波塞冬。”
“在……在!”
海王波塞冬此刻正死死抱著桅杆,被那股魔威壓得直不起腰。
“別抖了。”
凌霄指了指船下那片被魔氣染黑的虛空。
“給我弄個大點的冰盤。”
“要那種萬年玄冰,溫度越低越好。”
“宙斯。”
“在!”
“準備好你的雷電。”
“待會兒切下來肉,得用雷電刺激一下神經,保持肉質的鮮活度。”
“這叫……脈衝保鮮。”
安排完這一切。
凌霄深吸一口氣。
體內的元嬰——那尊縮小版的丹帝法相,猛地睜開了雙眼。
一股灰白色的火焰,順著凌霄的經脈,瘋狂湧入他手中的【開天】殘劍。
嗡——!!!
殘劍發出一聲歡快的嗡鳴。
原本鏽跡斑斑的劍身,此刻竟然變得通體透明,薄如蟬翼。
就像是一把……
最頂級的生魚片刀。
“凡人。”
天空中,那隻巨大的獨眼露出了一絲嘲弄。
“你在挑釁本座?”
“既然如此。”
“那就連同這方世界,一起毀滅吧!”
轟隆隆——
那隻巨大的魔手猛地發力。
黑色的指甲劃破虛空,帶著毀滅一切的魔氣,朝著歸墟號狠狠抓了下來。
這一抓。
封鎖了天地。
禁錮了時間。
就像是一座五指山,要將這艘小小的戰艦碾成粉末。
“挑釁?”
凌霄腳尖一點。
整個人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沖天而起。
迎著那隻足以捏碎星辰的大手。
不退反進。
“我這是在……”
“備菜!”
唰!
凌霄的身影瞬間消失。
再出現時,已經到了那隻魔手的小拇指旁。
相對於那根如同擎天柱般的手指,凌霄渺小得像是一粒微塵。
但他手中的刀,卻亮得刺眼。
“第一刀。”
“去鱗。”
凌霄手腕抖動。
殘劍化作千萬道細密的劍絲。
“滋滋滋——”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那根手指上堅硬無比、連神器都難傷分毫的魔鱗,竟然像是下雪一樣,紛紛揚揚地飄落。
露出裡面暗紅色的、還在跳動的肌肉纖維。
“吼——!!!”
虛空裂縫後,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
“蟲子!你敢傷本座魔軀?!”
魔手劇烈顫抖,想要將這個該死的蟲子甩掉。
“別動。”
凌霄眼神專注,彷彿此刻他面對的不是甚麼魔尊,而是一條正在案板上掙扎的金槍魚。
“亂動會切壞紋理的。”
“第二刀。”
“剔骨。”
凌霄身形如電,順著那根手指的關節縫隙,像是一條游魚般鑽了進去。
噗呲!
劍氣入肉。
沒有鮮血噴濺。
因為凌霄的劍太快了。
快到傷口還沒來得及反應,劍已經切斷了筋膜,挑開了關節。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那根長達百丈的小拇指,竟然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骨頭,斷了。
但這還沒完。
“第三刀。”
“薄切。”
凌霄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殘影。
每一道殘影,都揮出了一劍。
千萬劍,匯聚成一瞬。
唰唰唰唰——!!!
那根垂落的魔指,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
開始……
解體。
一片片薄如蟬翼、紅白相間、透著晶瑩光澤的肉片。
整整齊齊地從指骨上脫落。
每一片都厚薄均勻,甚至能透過肉片看到後面的天空。
“虎子!接肉!”
凌霄大喊一聲。
“好嘞!”
下面,波塞冬早就凝聚出了一個巨大的冰盤。
那些飄落的肉片,在宙斯的雷電牽引下,精準地落在冰盤上。
鋪成了一朵巨大的、盛開的牡丹花。
“這……”
“這……”
天擎宗的弟子們看傻了。
玄機子看傻了。
就連那個高高在上的魔尊,此刻也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那根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小拇指。
又看了看下面那個擺盤精美的冰盤。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和屈辱感,衝擊著他的魔魂。
“你……”
“你把本座……”
“當成了魚?!”
轟!!!
魔尊徹底暴走了。
裂縫後的獨眼瞬間變得通紅。
“死!給本座死!!!”
他不再顧忌界壁的反噬。
另一隻手也強行探了出來,雙手抓住裂縫的邊緣,用力一撕。
咔嚓!咔嚓!
九天玄界的界壁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個巨大的、猙獰的魔頭,硬生生地擠了進來。
那張嘴,大得能吞下整個落日淵。
口中噴出的魔氣,化作無數條黑色的觸手,瘋狂地卷向凌霄。
“急了?”
凌霄懸浮在半空,看著那個強行擠進來的大腦袋。
搖了搖頭。
“貪吃是原罪。”
“你這體型太大了。”
“我的鍋裝不下。”
“我的盤子也擺不開。”
凌霄從懷裡掏出了那個還沒吃完的大蒜頭。
往嘴裡扔了一瓣。
嚼碎。
“既然你這麼想進來。”
“那就……”
“留點買路財吧。”
凌霄手中的殘劍,突然燃燒起來。
不再是灰白色的混沌火。
而是一種……
金色的、帶著無上威嚴的帝火。
那是他前世身為丹帝時,用來煉製九品仙丹的——【九轉帝炎】。
這一刻。
凌霄的氣勢變了。
不再是那個隨意的廚子。
而是一尊……
審判眾生的神只。
“這一劍。”
“叫……”
“閉門謝客!”
轟!
凌霄雙手握劍。
對著那個卡在界壁裂縫處的大腦袋。
狠狠地……
劈了下去!
這一劍,引動了九天玄界的法則之力。
這一劍,匯聚了凌霄兩世為人的巔峰意志。
劍光如瀑。
橫斷蒼穹。
“不——!!!”
魔尊感受到了這一劍的恐怖。
那是足以斬斷因果、斬斷空間的一劍。
他想退。
但已經晚了。
噗呲——!!!
一道橫跨天際的金線,從魔尊的脖頸處劃過。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下一秒。
那個巨大的、猙獰的魔頭。
連同他那隻還完好的魔手。
齊刷刷地……
掉了下來。
“轟隆——!!!”
魔頭砸在落日淵的巖壁上,砸塌了半座山峰。
魔手砸在血海里,激起千層浪。
而那具失去了頭顱的龐大魔軀,在界壁的法則排斥下,被硬生生地彈回了魔界。
“啊啊啊啊——!!!”
虛空深處,傳來了魔尊淒厲至極的慘叫聲。
“凌霄!本座記住你了!”
“待本座重塑魔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聲音漸行漸遠。
最後。
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在天地法則的自我修復下,緩緩閉合。
天空。
重新恢復了晴朗。
只有地上那顆如山嶽般巨大的魔頭,在訴說著剛才發生的驚天一戰。
全場死寂。
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身影。
一劍。
斬首魔尊。
逼退魔界。
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嗎?
“呼……”
凌霄長出了一口氣。
手中的殘劍光芒散去,重新變得鏽跡斑斑。
他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
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魔頭。
又看了一眼那個擺滿了“刺身”的冰盤。
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可惜了。”
“這腦花太大。”
“沒這麼大的鍋做火鍋。”
凌霄降落在甲板上。
隨手拿起一片晶瑩剔透的魔指刺身。
蘸了蘸早就調好的醬油芥末。
放進嘴裡。
“嗯……”
凌霄閉上眼睛,細細品味。
“入口即化,回甘帶有一絲虛空雷霆的麻味。”
“頂級食材。”
他睜開眼,看著周圍那些已經嚇傻了的眾人。
“都愣著幹嘛?”
“這可是合體期魔尊的肉。”
“吃一片,抵得上你們苦修十年。”
“虎子!”
“在!在!”
王虎回過神來,激動得渾身哆嗦。
“把那顆魔頭給我醃起來!”
“做成臘頭!”
“以後掛在天擎宗的山門上。”
“辟邪!”
“好嘞!”
王虎興奮地衝了下去,指揮著那些天擎宗弟子開始搬運那顆巨大的魔頭。
凌霄轉過身。
看向北方。
那裡,雲霧繚繞,仙鶴齊飛。
那裡是天擎宗的山門所在。
也是他曾經創立丹道聖地的地方。
“落日淵的事兒辦完了。”
“飯也吃飽了。”
“接下來。”
“該回家了。”
凌霄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對著身邊的葉傾城伸出了手。
“傾城。”
“走。”
“帶你去看看。”
“我給你打下的……”
“江山。”
……
三天後。
一則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九天玄界。
天擎藥聖趙擎蒼,隕落。
新任魔尊分身降臨,被斬首示眾。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個自稱“丹帝”的男人。
正帶著一口大鍋,和一船的妖魔鬼怪。
大搖大擺地……
住進了天擎宗的祖師堂。
並且。
在祖師堂門口。
掛出了一塊新的招牌:
【淩氏私房菜】
【今日特供:紅燒魔尊腦花。】
【價格:那把曾經刺進我胸口的劍。】
九天震動。
萬宗譁然。
那個男人。
真的……
回來了。
(本章完)
(第五卷 丹帝歸來 完)
(下一卷預告: 諸神黃昏。九天玄界的平靜被打破,上古神庭復甦,西方神界入侵?凌霄看著那群長著翅膀的天使,摸了摸下巴:“這玩意兒……是炸著吃還是烤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