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死了。
隨著那幾名長老的靈魂被徹底燒成飛灰，這座為洛神月汲取了數百年信仰的地下道場，徹底淪為一座空洞的墳墓。
那月白色的地磚失去了神性的光澤。
那冰冷的石壁不再有法則的迴響。
只剩下那尊水晶雕像孤零零地立在黑暗的中央。
和它右眼上那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像一滴永不幹涸的冰冷淚珠。
凌霄看著那道裂痕笑了。
那笑容像寒冬裡冰封的湖面裂開的第一道縫。
沒有溫度。
只有一種計劃得逞的極致快意。
“看到了？”
他對著那隻破碎的“眼睛”，輕聲開口像在與一個跨越了無盡時空的老朋友打著招呼。
“這只是第一道。”
“以後還會有很多道。”
“直到你的這張臉比這地面還要碎。”
他說完再不看那雕像一眼。
轉身邁步。
走出了這座被他親手埋葬的神殿。
他走過那些長老們留下的人形，灰燼。
沒有絲毫停留。
彷彿只是踩過了幾片無關緊要的落葉。
當他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那圓形天坑底。
回到歸墟號那敞開的艙門前。
主控室裡。
噗通！
王虎像一條瀕死的魚猛地從地板上彈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七竅還在滲著血。
他的腦子裡一片轟鳴像有一萬口喪鐘在同時敲響。
“主人……他……”
他抬起頭看向那從螢幕上消失的背影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那不是人類。
那是神。
不是比神更恐怖的存在。
“他贏了。”
葉傾城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沙啞空洞。
她還站著。
但她的臉色比王虎還要蒼白。
她沒有昏厥。
代價是她比王虎看得更清楚。
她看到了那場單方面的屠殺。
她更看懂了那場屠殺的邏輯。
“主人他不是在殺人。”
葉傾城看著那艘灰色艦船的入口喃喃自語。
“他在用洛家的血與魂隔著一個宇宙給那個叫‘洛神月’的女人遞了一封戰書。”
“而那道神罰……”
她的身體忍不住顫抖。
“只是那個女人回過來的一個標點符號。”
王虎聽不懂。
但他聽懂了“戰書”兩個字。
他知道一切還沒有結束。
一切才剛剛開始。
咔嚓——
艙門關閉。
凌霄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主控室。
他一進來。
整個艦船的溫度彷彿又下降了幾分。
那股冰冷的死寂像實質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個角落。
王虎下意識地想要跪下。
卻發現自己的雙腿早已不聽使喚。
葉傾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迎上凌霄的目光。
“主人。”
她的聲音依舊顫抖。
“洛家已滅。”
凌霄沒有說話。
他徑直走回那張屬於他的灰色王座。
緩緩坐下。
彷彿剛剛只是出門散了個步。
葉傾城看著他的側臉那張俊美卻冰冷得不似活人的臉。
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再次開口。
“接下來我們……”
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銳的警報突然響起！
嘀——！！！
那不是系統崩潰的混亂警報。
是一個紅色的最高等級的通訊請求！
在主螢幕上一個由金色龍紋與厚重盾牌組成的徽章在瘋狂閃爍！
徽章之下是兩個充滿了鐵血與威嚴的大字。
【龍盾】
葉傾城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名字她知道！
龍國最神秘也是最高許可權的對超凡戰略部門！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國家最高機密！
連她的資訊神殿之前也只能捕捉到一絲蛛絲馬跡！
他們竟然能直接聯絡歸墟號？！
“主人！”
葉傾城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是龍盾他們破解了歸墟號部分通訊協議！”
“這代表著龍國官方最高的意志！”
王座之上凌霄依舊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睜開眼睛。
彷彿窗外那個他親手砸出的天坑和那些已經亂成一鍋粥的凡人都與他無關。
葉傾城咬了咬牙。
她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決斷。
“接通。”
【正在，接通……】
【警告對方正在試圖反向追蹤，我們的訊號源！是否啟動資訊迷霧？】
“不必。”
王座之上凌霄終於吐出了兩個字。
葉傾城一愣但立刻執行。
“取消資訊迷霧。”
【通訊已接通。】
主螢幕閃爍了一下。
一個身穿黑色特製軍裝肩上沒有軍銜，臉上卻帶著屍山血海氣息的中年男人出現在螢幕上。
他的背景是一個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指揮中心。
他沒有說話。
他在審視。
而凌霄依舊閉著眼靠在王座上。
彷彿睡著了。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終於。
那個中年男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像金屬摩擦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裡是龍盾最高指揮部。”
“我是‘龍首’。”
“我不管你們是誰來自哪裡。”
“我代表龍國向你們發出最後通牒。”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立刻停止你們在江南地區的一切行動。”
“解除對該區域的資訊封鎖。”
“並在十分鐘內向我們解釋，你們的身份與目的。”
“否則。”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足以讓神魔都為之心悸的決絕！
“龍國將不惜一切代價。”
“包括動用‘天基神武系統將，你們連同整個江南從地圖上抹去！”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用一個國家的力量！
用億萬凡人的生命！
來威脅一尊剛剛才將神罰當做柴火燒掉的存在！
葉傾城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麻煩大了。
凡人的武器或許傷不到凌霄。
但他們卻最愚蠢也最有效的方式觸碰了一頭洪荒兇獸的逆鱗。
那就是打擾了他的進食。
她緊張地看向王座。
等待著那位主宰的宣判。
然而。
凌霄還是沒有動。
他彷彿真的睡著了。
螢幕那頭。
“龍首”的眉頭皺起。
他的耐心在被消耗。
“你們只有九分鐘了。”
他的聲音更加冰冷。
主控室裡死寂一片。
葉傾城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也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凌霄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比宇宙更深邃的眼瞳沒有看向螢幕上，那個代表著凡間最高權力的男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葉傾城身旁的一道副屏之上。
那上面正定格著地下神殿最後的影像。
那尊水晶雕像右眼之上那道冰冷的裂痕。
他看著那道裂痕。
看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遍了主控室也透過，通訊傳到了龍盾指揮部每一個人的耳中。
“告訴他們。”
他對著葉傾城淡淡地說道。
“我在等人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