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人，回信。】
六個字。
像六枚用萬年玄冰雕刻的釘子。
透過葉傾城的嘴。
一個，一個地釘進了龍盾最高指揮部，的，寂靜之中。
葉傾城說完就後悔了。
她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這六個字抽乾。
她的嘴唇乾裂發白。
她的喉嚨像被沙漠的狂風灼燒過。
她只是一個傳聲筒。
卻彷彿親手按下了一個星球的毀滅按鈕。
主螢幕上。
那位代號“龍首”的中年男人沉默了。
他沒有憤怒。
他的臉上甚至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身後那個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指揮中心所有正在飛速運轉的光屏，在這一刻彷彿都凝固了。
空氣變成了固態。
時間停止了流動。
三秒。
死一樣的三秒。
“龍首”笑了。
他那張像用花崗岩雕刻的臉上扯出了一個笑容。
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很好。”
他點了點頭像在讚許一個很有勇氣的死刑犯。
“我收到了你們的回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那個正在倒數的紅色計時器。
“你們還剩下八分三十秒。”
“可以用來欣賞這個世界最美的風景。”
他說完沒有再給葉傾城任何開口的機會。
啪。
通訊被單方面切斷。
主螢幕恢復了那片冰冷的黑暗。
完了。
葉傾城的腦海中只剩下這兩個字。
她轉過頭看向王座。
那個男人依舊閉著眼。
彷彿剛剛那場決定了億萬生靈命運的對話只是一隻蒼蠅在他耳邊嗡嗡叫了兩聲。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這裡。
他的目光穿透了眼皮穿透了時空。
依舊落在那面副屏上。
落在那尊水晶雕像右眼之上那，道冰冷的裂痕。
他在等。
等那道裂痕背後那個女人的回信。
而不是這些凡人。
“主人！”
葉傾城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絕望。
“‘天基神武’系統已經完成了最終鎖定！”
“能量正在百分之百注入！”
“預計七分鐘後發射！”
她看著光屏瘋狂閃爍著紅色的警報！
歸墟號的探測系統捕捉到了來自同步軌道之上，那股足以將山脈都蒸發掉的恐怖能量波動！
那是這顆星球最鋒利的獠牙！
是人類文明所能觸及的毀滅極限！
然而。
王座之上依舊死寂。
凌霄彷彿睡著了。
龍盾指揮部。
“龍首”放下了通訊器。
他轉身面對著身後那上百名全神貫注的操作員。
“目標性質確認。”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讓整個指揮部的溫度降至冰點。
“定義為‘滅世級’。”
“啟動，‘最終，裁決’預案。”
一名肩上扛著將星的老人從他身後走出聲音嘶啞。
“龍首你確定嗎？”
“那是江南。”
“是數千萬同胞。”
“龍首”沒有回頭。
“我確定。”
“當手術刀無法切除癌細胞，時。”
“唯一的選擇就是連同那塊血肉一起焚燒。”
“我會承擔所有的責任。”
他的目光掃過中央主屏上那，個已經進入最後倒計時的紅色數字。
【】
【】
“命令‘祝融’。”
“開火。”
……
蔚藍星同步軌道。
一座比航空母艦還要龐大的空間武器平臺悄無聲息地調整著角度。
它的代號祝融。
傳說中的火神。
它的中央那個深不見底的炮口開始亮起。
光芒越來越盛。
從白色到金色再到一種彷彿，能融化一切的暗紅色。
沒有聲音。
沒有預兆。
一道直徑超過十米的暗紅色光柱。
脫離了炮口。
朝著那顆蔚藍色的星球筆直地，射了下去！
那是一顆星球對另一顆“星球”發起的決死衝鋒！
歸墟號主控室。
【警報！警報！】
【檢測到超高能級伽馬射線打擊！】
【打擊已降臨！】
【規避動作失敗！】
【能量，護盾，正在，嘗試，啟動……啟動，失敗！】
【艦體，結構，機將，承受，百分之三百，的，設計，上限，衝擊！】
【我們，要，死了！】
器靈一號那個由吞天魔主轉化而來的工具發出了它誕生以來最淒厲的尖叫！
葉傾城閉上了眼睛。
她放棄了。
在那道從天而降的毀滅光柱面前。
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扔進鍊鋼爐的蝴蝶。
連掙扎都是一種奢望。
也就在這一刻。
那個一直閉著眼彷彿已經與世長辭的男人。
動了。
他沒有站起。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然後對著那片代表著艦船之外天空的主螢幕。
輕輕一指。
那是一根修長而又蒼白的手指。
指尖沒有任何光芒。
卻彷彿連線著一個比宇宙更，深更黑的深淵。
“吵。”
他吐出一個字。
下一秒。
那道已經穿透了大氣層即將，把整個江南都化為一片琉璃火海的暗紅色光柱。
停了。
就那麼毫無徵兆地停在了歸墟號上方百米的高空。
像一柄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死死攥住的燒紅烙鐵！
時間凝固。
空間凍結。
那道光柱依舊在瘋狂地傾瀉著能量。
但它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它被定住了！
葉傾城猛地睜開眼睛！
她看到了甚麼？！
她看到了神蹟！
她看到了一個凡人的認知中，無法理解的畫面！
龍盾指揮部。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
他們呆呆地看著主螢幕上那個，從“祝融”視角傳回的實時影像。
那道足以毀滅一切的光柱就那麼懸停在目標上空！
像一條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
“怎麼回事？！”
“能量輸出正常！為甚麼沒有命中？！”
“目標區域的空間引數出現了，無法理解的畸變！我們的攻擊，被‘卡’住了！”
“報告龍首！‘祝融’正在過載！再不停止攻擊它自己會爆炸的！”
“龍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他死死盯著螢幕。
他知道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他根本不是在用手術刀切除癌細胞。
他是在用一根牙籤去捅一個黑洞。
歸墟號主控室。
凌霄看著那道被他定在空中的暗紅色光柱。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像一個最挑剔的煉丹師在，審視一堆送上門來的柴火。
“能量太駁雜。”
“火候也太燥。”
“勉強能用。”
他點評道。
然後他那根伸出的手指輕輕一勾。
嗡——！
那道懸停的暗紅色光柱猛地一顫！
然後像一根被強行掰彎的鋼筋！
開始扭曲變形！
它不再是一道光柱！
它被一股無法想象的偉力揉捏壓縮提純！
所有駁雜的輻射與能量被瞬間抹除！
只剩下最純粹最本源的毀滅，之火！
最終。
那道直徑十米的巨大光柱被，硬生生壓縮成了一縷只有頭髮絲粗細的暗金色火線！
那縷火線靜靜地懸浮在空中。
卻散發著比剛才那道光柱恐怖一萬倍的氣息！
“這……”
葉傾城已經無法思考。
她只是看著那個男人用一種，近乎藝術的方式在玩弄著，星球的終極武器。
凌霄收回了手指。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面副屏。
落在那尊水晶雕像右眼那道冰冷的裂痕之上。
“你在看麼？”
他自言自語。
“這是我給你的回信。”
他對著那縷被他提純後的暗金色火線輕輕一彈。
咻——！
那遛火線沒有射向天空沒有，射向大地。
它劃破了空間。
直接沒入了歸墟號的艦體。
下一秒。
在那座已經死寂的地下神殿之中。
那縷暗金色的火線憑空出現！
它像一根擁有自己生命的神針。
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尊水晶，雕像左邊的眼睛！
咔嚓——！！！
一聲比之前清脆十倍的碎裂聲響起！
那隻完好無損的左眼從瞳孔中央開始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兩行冰冷的“淚痕”。
一道舊的。
一道新的。
掛在那張曾經聖潔悲憫的臉上。
顯得無比的諷刺。
做完這一切。
凌霄緩緩放下手。
重新靠回那冰冷的椅背。
閉上了眼睛。
彷彿一切都結束了。
龍盾指揮部。
所有的螢幕都變成了一片雪花。
在那道光柱被扭曲的瞬間。
他們與“祝融”就失去了所有的聯絡。
死寂。
一種比墳墓更深的死寂。
“龍首……”
那名將星老人的聲音乾澀嘶啞像生鏽的齒輪。
“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龍首”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轉過身。
看著身後那群已經失魂落魄的，下屬。
然後用一種彷彿蒼老了一百歲的聲音下達了他此生最後一道命令。
“告訴他們。”
“我們在等他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