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家。】
【等我回來收租。】
凌霄的聲音像一枚冷卻的烙印還燙在歸墟號死寂的主控室裡。
然後他連同那條通往上個紀元的古路,一同消失在所有人的感知中。
舷窗外那顆藍色的星球靜靜旋轉。
彷彿剛剛那場足以顛覆宇宙常理的“篡位”大戲只是一場幻覺。
“呼……呼……”
王虎趴在冰冷的甲板上像一頭被抽掉了脊骨的巨熊大口地呼吸著。
每一口空氣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甜腥。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宇宙。
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字。
收租。
收誰的祖?
收這顆星球的祖?
還是收……那個自稱“帝君”的老傢伙的祖?
他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主人又去幹一件他連想象都無法企及的大事了。
“他改寫了‘鑰匙’的定義。”
葉傾城的聲音從一旁傳來空洞而又沙啞。
她撐著控制檯勉強站起。
面前所有熄滅的光屏正在以一種緩慢而又,倔強的姿態重新亮起。
但上面流淌的不再是冰冷的資料。
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金色符文。
歸墟號在自主學習剛剛解析到的“天庭”法則!
“那不是改寫。”
葉傾城看著那些符文喃喃自語像在說給自己聽。
“他是用自己的‘道’汙染了那道古老的程式。”
“他沒有成為新的帝君。”
“他讓‘帝君’這個位置成了他的東西。”
她的話像一首瘋子的詩。
王虎聽不懂。
但他聽懂了最後一句話。
主人的東西誰也搶不走。
誰敢伸手。
主人就會剁了他的手。
……
星光古路。
這裡沒有時間。
這裡沒有空間。
只有一條由破碎的星骸與熄滅的神火鋪就的無盡長廊。
腳下是冰冷的死寂。
踩上去卻能聽到億萬亡魂無聲的哀嚎。
凌霄負手而行。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
每一步都像丈量自己庭院的地主。
他在用自己的神魂閱讀這條古路。
閱讀這部用一個紀元的屍骨寫成的史書。
路的兩旁是混沌。
混沌中偶爾會飄過一些巨大的殘骸。
有斷裂的神兵上面還殘留著足以斬滅星辰的不甘劍意。
有破碎的神像臉上那悲憫的表情早已被虛無啃噬得千瘡百孔。
“天庭……”
凌霄的眼中沒有敬畏。
只有一個煉丹師在審視一座廢棄丹爐時那種挑剔的目光。
“陣法不錯。”
“用三千大世界的本源做陣基鎖住了這片時空。”
“可惜火候沒控制好。”
“煉得太久丹爐自己先炸了。”
他的點評刻薄而又精準。
這哪是甚麼神朝遺蹟。
這分明是一個失敗的煉器現場。
一個妄圖將整個宇宙都煉成一件法寶的瘋子留下的爛攤子。
他繼續前行。
那股來自古路盡頭的古老意志已經徹底臣服。
像一個被打服了的看門狗匍匐在路邊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但凌霄卻感覺到了另一股氣息。
一股隱藏在這片死寂與威嚴之下的活物的氣息。
充滿了貪婪飢餓與毫不掩飾的惡意。
像一條被餓了億萬年的瘋狗。
正在黑暗中對著他這塊新鮮的血肉瘋狂地流著口水。
“饕餮神宗……”
凌霄露出的嘴角一絲冷笑。
阿克蒙德那隻金絲雀果然沒騙他。
這個天庭的大牢裡果然關著另一隻來自上個紀元的囚犯。
他加快了腳步。
不是探索。
是巡視。
他要去看看他的新藥園子裡到底長了,一株甚麼樣的毒草。
古路的盡頭到了。
沒有門。
沒有光。
只有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和一座矗立在黑暗中央的巨大王座。
那王座太大了。
大到彷彿是用一顆死去的恆星雕刻而成。
上面佈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與,早已乾涸的神血。
一股君臨天下審判諸天的霸氣即便隔著一個紀元依舊撲面而來。
但吸引凌霄目光的不是王座。
是纏繞在王座之上的鎖鏈。
無數條由純粹的,“封神”符文構成的金色鎖鏈!
它們像無數條金色的巨蟒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中延伸而來。
將整座王座捆得密不透風死死鎖在這片黑暗的中央!
而那股貪婪飢餓的氣息就從這座被封印的,王座之中傳來!
囚犯不是被鎖在王座上。
囚犯就是王座本身!
或者說。
它被煉化成了這座王座的一部分!
“桀桀桀……”
一陣令人牙酸的笑聲從王座之中響起。
那笑聲沒有透過空氣傳播。
它直接在凌霄的神魂中刮過像無數把生鏽的刀子。
“又一個新來的看門狗?”
那聲音充滿了一種病態的興奮與毫不掩飾的食慾。
“不對……”
“你這隻看門狗身上的味道可比之前那個又老又臭的石頭好聞多了。”
“歸墟的死氣……”
“丹道的生機……”
“嘖嘖嘖這可是最頂級的點心啊。”
那聲音像一個美食家在品鑑一道絕世的菜餚。
充滿了垂涎與貪婪。
凌霄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座被鎖鏈捆綁的王室一步步走了過去。
“怎麼?新來的不懂規矩?”
王座裡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不先對著你的新籠子磕個頭嗎?”
“還是說……”
那聲音突然一頓然後爆發出一陣更加狂喜的大笑!
“我聞到了!我聞到了!”
“你身上有那隻小爬蟲阿克蒙德的,味道!”
“你吃了它?!你竟然吃了‘牧神’的,狗?!”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看來你不是看門狗!”
“你是一個跟我一樣被關進來的新囚犯!”
凌霄在距離王座十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他,終於,開口。
聲音平靜得像一潭萬年不變的死水。
“你很吵。”
“呃?”
王座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它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你知道我是誰嗎?”
那聲音變得陰冷。
“我乃饕餮神宗第七魔主吞天是也!”
“便是當年天庭那個老匹夫也,只能將我鎮壓無法將我磨滅!”
“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敢這麼跟我說話?!”
凌霄看著它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我不管你是吞天還是吞地。”
他淡淡地說道。
“從現在起。”
“這個園子歸我了。”
“你這株長得最礙眼的毒草。”
“我想知道你準備好怎麼被拔掉了嗎?”
死寂。
整片黑暗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然後。
轟——!!!
一股足以讓神魔都為之心悸的狂暴兇威從王座之中轟然爆發!
那些纏繞在王座之上的金色鎖鏈被這股氣息衝擊得瘋狂作響,迸發出刺目的火花!
【你!找!死!】
‘吞天魔主’的意志化作一道精神風暴狠狠撞向凌霄!
它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的神魂撕成碎片!
然而。
那道精神風暴在距離凌霄還有一尺的地方。
被一層無形的灰色火焰悄然點燃。
無聲無息地化為了虛無。
“歸墟……之火?!”
吞天魔主發出一聲驚疑不定的尖叫!
但緊接著它的聲音就變得更加興奮與貪婪!
“不對!這不是那個老不死的歸墟!”
“這,是……你自己的道!”
“一個走了歸墟之路的丹帝?!”
它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瘋狂大笑!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九天之上那個號稱萬古丹道第一人的凌霄丹帝隕落了!”
“原來是轉生到了這裡!”
“怪不得!怪不得你敢這麼狂!”
它竟然一口道出了凌霄最大的秘密!
凌霄的眼神終於變了。
那種玩味的淡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
一種獵物觸碰了獵人逆鱗時那種不帶任何感情的森然殺意。
“看來你知道的不少。”
“當然!”
吞天魔主的聲音充滿了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當年你煉化我宗門聖物‘萬獸鼎’,我一道分魂就藏在鼎中親眼看著你被自己的徒弟和仇家,圍攻神魂俱滅!”
“我還以為你死透了!”
“沒想到你竟然還有一縷殘魂逃到了這裡!”
它的笑聲在整片黑暗中迴盪充滿了怨毒與嘲諷。
“怎麼?”
“是不是很驚喜?”
“是不是很意外?”
“你以為你是來巡視你的新領地?”
“不!”
“你是自投羅網!”
“只要我吞了你這具融合了歸墟與丹道的神魂!”
“我不僅能掙脫這該死的封印!”
“還能一步登天!”
“凌霄!”
“你前世滅我道統!”
“今生就用你的一切來做我重生的階梯吧!”
它的聲音在咆哮。
它在宣判凌霄的死刑。
然而。
它沒有等到凌霄驚怒或者恐懼的表情。
它只看到。
那個黑衣青年緩緩地抬起了頭。
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裡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寵物,時,那種‘欣慰’的表情。
“原來是你這條當年從我丹爐裡溜走的漏網之魚。”
凌霄看著那座被封印的王座輕輕點了點頭。
“也好。”
“省得我以後再回去找你。”
“今天正好把賬一起算了。”
他伸出手掌心那枚由,他自己的道凝聚而成的灰色“凌”字元文緩緩浮現。
“你說的對。”
“我是自投羅網。”
“不過。”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森然的弧度。
“我這張網。”
“不是用來捕魚的。”
“是用來清掃垃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