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你看到了甚麼。】
【也許我會考慮給你的籠子,開,一扇,窗。】
凌霄的聲音像幽靈的耳語穿透了那片狂暴的黃沙鑽進阿克蒙德的殘魂。
主控室的影像中那團被血色“鎮”字死死釘在石碑前的暗金色光點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不是恐懼。
那是被極致羞辱後,從存在本源中榨出的,最後的瘋狂!
【窗?】
阿克蒙德的意志像一萬根燒紅的毒針,在影像中炸開試圖刺穿螢幕扎進凌霄的腦海。
【你這隻躲在鐵殼裡的卑賤老鼠!】
【你以為你贏了?!】
【你和我一樣!都是囚徒!你永遠也找不到那扇門!牧神的光輝終將淨化這片被汙染的角落!你和你這顆骯髒的星球都將被碾成宇宙的塵埃!】
它在咆哮。
它在詛咒。
它在用盡最後的力氣維持著一尊“噬神者”最後的尊嚴。
王虎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聽不懂那些神神叨叨的話。
但他聽懂了。
這條瘋狗在罵他的家。
葉傾城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王座上那個男人的側臉。
她想知道主人會如何處理這份來自“神明使者”的最後的“倔強”。
凌霄沒有動怒。
他甚至沒有再看那片影像。
他端著酒杯目光落在杯中那抹深邃的酒紅,彷彿那裡面藏著比宇宙更深的秘密。
“傾城。”
他開口聲音平淡。
“在主人。”
“分析它的神魂構成。”
凌霄輕輕晃動酒杯看著酒液掛在杯壁。
“饕餮源流很純粹。可惜被一種更霸道的秩序法則強行扭曲,像一塊頂級的雪花牛肉被澆上了最劣質的工業醬油。”
“把它的‘配方’逆推出來。”
“我想知道是哪個不入流的廚子暴殄天物。”
這番話不是說給葉傾城聽的。
是說給阿克蒙德聽的。
轟——!
影像中那團暗金色的殘魂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雷電劈中!
它那瘋狂的咆哮戛然而止!
廚子?
配方?
暴殄天物?
這個魔鬼!
他不是在審問!
他是在……品鑑!
他把自己當成了一道擺上餐桌的菜?!
一種比死亡更深沉的寒意瞬間淹沒了阿克蒙德最後的理智。
“不……”
凌霄彷彿聽到了它的心聲搖了搖頭糾正道。
“你,還算不上菜。”
“頂多,算是一味,有點意思的,藥材。”
他抬起眼,目光終於再次落在影像之上。
那雙純黑的眼瞳裡,沒有審視,沒有威壓。
只有一種煉丹師在打量一株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時那種純粹的研究與探索的慾望。
“我不好奇你的秘密。”
“我只好奇。”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用一尊‘噬神者’的殘魂當做主藥。”
“能煉出一顆極品的‘搜魂丹’。”
嗡——!
隨著他指尖的落下。
崑崙虛那座古老的石碑前。
一縷比髮絲還細的灰色火焰憑空出現輕輕舔舐在阿克蒙德那團被禁錮的殘魂之上。
【啊啊啊啊啊——!!!】
一聲不似生物能發出的,淒厲慘叫在阿克蒙德的意志中炸開!
那不是灼燒的痛苦!
那是一種,被“解析”的恐怖!
它感覺到自己的一部分,一小片神魂碎片,被那縷灰色的火焰剝離了下來!
然後那縷火焰像一隻最靈巧最殘酷的手。
開始當著它的面“提純”那片碎片!
它看到了!
它看到了自己的記憶!
它看到了自己從一個原始文明的信仰中誕生!
它看到了自己被“牧神”之光選中重塑成“牧羊犬”!
它看到了自己吞噬一個又一個文明時的狂喜!
它看到了自己被“歸墟”之道抹除時的恐懼!
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法則感悟。
在那縷灰色的火焰中被強行打散揉碎重新編織!
最後變成了一粒散發著淡淡金光的資訊結晶!
一顆“搜魂丹”的雛形!
【不……不……住手!】
阿克蒙德徹底崩潰了!
死亡它不怕。
但這種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一切被敵人像處理垃圾一樣,提純,煉化,變成對方戰利品的過程。
這種從“存在”本身被徹底否定的極致羞辱!
比墜入十八層地獄還要痛苦一萬倍!
【我說!我說!我甚麼都說!】
它放棄了所有尊嚴發出了卑微的哀求。
【別煉我!求你!別把我煉成丹藥!】
主控室裡一片死寂。
王虎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
他看著影像中那顆小小的金色的光點,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理解了甚麼叫“生不如死”。
凌霄的指尖沒有動。
那縷灰色的火焰依舊懸停在阿克蒙德的殘魂旁,像一把隨時會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早這樣多好。”
他呷了一口紅酒語氣像是在教訓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非要逼我動手。”
【我說……】
阿克蒙德的意志斷斷續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顫抖。
【這裡……你這顆星球……它不是‘搖籃’!】
【它……它是一個‘看守’!】
“看守?”
凌霄的眉梢微微挑起。
【是的!看守!】
阿克蒙德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狂地傾瀉著它發現的秘密。
【那道封印!那個‘鎮’字!它不是‘牧神’的手筆!它更古老!它屬於一個,連‘牧神’都忌憚的,文明!】
【我們……我們這些‘牧羊犬’,巡視這片星域根本不是為了放牧!是為了監視!】
【監視這顆星球!監視這道封印!】
【那枚信標,不是為了收割!是最高等級的,警報器!一旦封印出現異動它就會被觸發,通知‘牧神’!】
葉傾城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瞬間明白了。
蔚藍星不是牧場裡的肥羊。
它是關著史前猛獸的籠子外面的那個警報器!
而凌霄的降臨就像一顆火星濺到了這個警報器上!
凌霄的臉上依舊沒有甚麼表情。
“那個文明叫甚麼。”
他問問得直接。
【我不知道……】
阿克蒙德的意志充滿了恐懼。
【我只是,在撞上那道封印的瞬間,從它的法則結構最深處捕捉到了一些破碎的資訊……】
【我聽到了……兩個詞……】
“說。”
【‘天庭’……】
【和……‘封神’……】
天庭。
封神。
這兩個在蔚藍星古老神話中早已化為傳說的詞語。
從一個來自宇宙深處神明使者的口中,吐出。
帶著一種荒誕而又宿命的詭異感。
王虎徹底懵了。
他感覺自己從小建立的世界觀正在被一輛星際戰艦來回碾壓。
凌霄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杯中的酒。
前世他登臨九天之巔俯瞰萬界,也曾聽聞過,一些關於上個紀元某個名為“天庭”的無上神朝的傳說。
傳說那個神朝曾試圖冊封諸天神明建立,永恆的宇宙秩序。
後來不知為何一夜之間煙消雲散。
只留下一些殘破的遺蹟和一本名為《封神榜》的禁忌之物。
沒想到。
這個傳說的源頭竟然與他重生的這顆星球有關。
這裡不是遺蹟。
這裡是封印的核心!
“最後一個問題。”
凌霄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變得冰冷。
“你為甚麼要往這裡跑?”
【我……】
阿克蒙德的意志猛地一滯。
“別跟我說你是慌不擇路。”
凌霄的聲音像一把手術刀剖開了它最後的偽裝。
“我放你走是因為你的‘遺言’很有趣。”
“但你偏偏選了這條路。”
“你在找甚麼?”
阿克蒙德沉默了。
它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活不了了。
說與不說都是死。
但它不想讓這個魔鬼得償所願!
“不說?”
凌霄笑了。
“沒關係。”
他對著那縷灰色的火焰輕輕彈了一下手指。
“我自己,拿。”
【不——!!!】
阿克蒙德發出了最後的絕望嘶吼。
那縷灰色的火焰像一個得到了命令的,惡魔瞬間撲了上去!
將它那團僅剩的殘魂徹底包裹!
這一次不再是提純。
是暴力的煉化!
阿克蒙德所有的記憶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不甘與怨毒。
都在歸墟之火的炙烤下被強行熔鍊成一團最本源的神魂精華!
最終。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顆龍眼大小通體呈現出,暗金與灰色交織的奇異丹丸。
靜靜地懸浮在那座古老的石碑之前。
“有點意思的東西。”
凌霄看著那顆丹丸像是在欣賞自己剛剛完成的作品。
“用‘饕餮’之魂做引。”
“以‘歸墟’之火為爐。”
“煉出了一把既能‘吞噬’又能開啟’的鑰匙。”
他緩緩站起走到主控室的中央。
伸出手對著那片全息影像輕輕一握。
空間微微波動。
下一秒。
那顆剛剛在崑崙虛煉成的奇異丹丸竟然直接穿透了時空。
出現在他的掌心。
“主人……”
葉傾城看著那顆散發著不祥與,誘惑氣息的丹丸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顫慄。
那裡面封印著一個“噬神者”,的,一切。
凌霄沒有理會她。
他只是把玩著這顆溫熱的“鑰匙”。
他已經“看”到了阿克蒙德最後的秘密。
它之所以衝向崑崙虛。
是因為它在那道封神大陣中感受到了一絲與它同源的氣息!
一絲屬於“饕餮神宗”另一位強者的,氣息!
它以為這裡關著它的“同類”!
它想喚醒那個存在與它裡應外合!
“一個監獄裡關著另一個監獄的囚犯。”
凌霄低聲笑了。
“這盤棋越來越好玩了。”
他不再猶豫。
他拿著這顆由阿克蒙德煉成的“鑰匙”。
輕輕按向了影像中那座古老石碑之上那個血色的“鎮”字!
他要用這把鑰匙去敲一敲,這扇塵封了不知多少紀元的天庭,之門!
看看裡面到底關著甚麼。
嗡——!!!
當那顆丹丸接觸到石碑的瞬間。
整個昆博虛那片死亡之海猛地一震!
那座風化的石碑沒有攻擊沒有反彈。
它像一個終於等到了正確密碼的古老機器。
石碑之上那個血色的,“鎮”字光芒,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另一個更加蒼茫更加古樸的金色篆字,緩緩浮現。
【啟】
緊接著。
一道不屬於這個宇宙任何已知文明的聲音。
一道彷彿跨越了時間長河從上一個紀元,傳來的聲音。
沒有透過任何介質。
直接在凌霄的靈魂最深處響起。
那聲音沒有感情沒有溫度。
像一段被刻在宇宙法則裡的程式。
只有四個字。
【鑰匙……已至。】
【帝君……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