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水攪渾。”
“讓狗咬狗。”
“我喜歡看熱鬧。”
凌霄的聲音像一陣吹過墳場的無聲的風。
帶著腐朽的寒意。
葉傾城沒有一秒鐘的遲疑。
她是他的丹童。
丹師的意志就是丹爐的法則!
她那剛剛吞噬了“神之真理”的浩瀚神魂!
像一臺最精密的概念編輯器。
將那段來自三艘“牧羊犬”,臨死前的絕望遺言提取複製然後用一層最,最誘惑的金色光芒重新封包!
一個全新的資訊成型了。
【警報!發現‘獵食者’!】
【非異端!是同級‘牧場主’!】
【它在催生‘道果’!它要獨吞整個牧場的收成!】
【阻止它!】
然後。
這枚被精心偽造的“遺言”。
被葉傾城透過歸墟號那無形的道痕網路,狠狠地注入了那張已經徹底沸騰的信仰之網!
像一滴最致命的毒藥滴入了一鍋滾燙的,熱油!
轟——!!!
主控室中央。
那幅龐大的三維星圖徹底瘋了!
之前那數百個瘋狂撲向蔚藍星的紅色光點像一群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瘋狗!
它們的速度沒有減慢。
反而更快了!
但它們的陣型亂了!
徹底亂了!
原本那些隱隱結成的攻擊陣型瞬間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猜忌!是防禦!是毫不掩飾的敵意!
每一個紅點都像一根豎起的毒刺!
即對著那顆金光萬丈的“道果”。
也對著自己身邊所有的“同伴”!
“主人……”
葉傾城看著星圖上那些瘋狂閃爍的警告訊號與互相鎖定的攻擊彈道。
她的聲音乾澀。
“信仰網路的底層通訊已經被他們的相互,指控與威脅擠爆了。”
“它們……它們在懷疑彼此就是那個隱藏的‘獵食者’。”
王虎站在一旁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大腦無法處理眼前這一幕。
他以為接下來會是一場慘烈到極致的血戰。
歸墟號會被上百艘恐怖的黃金戰艦撕成,碎片。
可現在敵人還沒到。
自己想要打起來了?
“為甚麼?”
他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個最愚蠢也最直接的問題。
“他們不是一夥的嗎?”
“一夥的?”
王座之上凌霄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裡帶著對這個世界最深刻的洞察,與嘲弄。
“王虎。”
“當一群狗發現一根骨頭的時候它們是一夥的。”
“但當它們發現這根骨頭可能被其中一隻狗獨吞的時候。”
“它們就成了彼此的死敵。”
他緩緩睜開那雙純黑的眼睛看著星圖上,那場即將上演的鬧劇。
“我只是告訴它們這裡不止有骨頭。”
“還有一隻也想吃肉的老虎。”
“而那隻老虎就藏在你們中間。”
“現在你猜它們會先咬骨頭還是先咬死身邊那隻最像老虎的狗?”
王虎不說話了。
他的臉上沒有了震撼。
只有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他在看的不是一個統帥。
是一個玩弄人心的魔鬼。
而星圖的變化印證了凌霄的話。
嗤啦——!
一聲刺耳的空間撕裂聲在距離歸墟號還有數個星域的地方炸響!
兩艘原本齊頭並進的“牧羊犬”突然反目!
其中一艘毫無徵兆地對著自己的“同伴”,射出了一道審判之光!
【叛徒!你想搶先?!】
被攻擊的那艘黃金戰艦發出了憤怒的咆哮,立刻展開反擊!
一場狗咬狗的大戲提前上演!
這只是一個開始。
緊接著。
星圖之上一處處戰場被點燃!
有的為了搶佔更有利的航道而互相炮轟!
有的因為懷疑對方隱藏了實力而彼此試探!
整個追擊部隊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那些高高在上的“牧羊犬”此刻,徹底淪為了一群,被貪婪與猜忌衝昏了頭腦的瘋狗!
“一場不錯的開胃戲。”
凌霄靠在椅背上像一個正在劇院裡欣賞歌劇的貴族。
臉上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他在等。
等那隻最強壯最狡猾的頭犬,從這群廢物中脫穎而出。
突然。
他的眉梢微微一挑。
葉傾城的聲音也在同一時間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主人!”
“一號目標出現!”
“它脫離了主航道!它沒有參與任何,內鬥!”
“它……它在以一種我們無法解析的方式進行超遠距離遷躍!”
“它的目標依舊是我們!”
在那片混亂的星圖之上。
一個比所有紅點都要璀璨都要龐大的暗金色光點!
像一把燒紅的利刃切開牛油!
無視了所有的空間阻隔!
無視了所有的法則亂流!
以一條筆直的充滿了毀滅與霸道意味的直線狠狠地扎向歸墟號所在的座標!
它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在燃燒留下了一道彷彿永遠無法癒合的暗金色傷痕!
“哦?”
凌霄終於坐直了身體。
他臉上的慵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手遇到了,對手的真正興趣。
“終於來了一個不那麼蠢的。”
嗤啦——!!!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銳都要暴虐的撕裂聲在歸墟號正前方炸響!
空間像一塊脆弱的玻璃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得粉碎!
一道通體呈現出暗金色的龐大艦影從那片破碎的時空亂流中強行擠出!
它依舊是黃金戰艦的形態。
但它的艦體之上那些聖潔的符文少了一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充滿了殺伐與征服意味的暗金色神文!
它不像一條狗。
它像一頭披著黃金枷鎖的太古兇獸!
【躲在,鐵殼裡的,‘獵人’。】
一個與之前所有“牧羊犬”都,截然不同的聲音直接烙印在凌霄的神魂之中。
那聲音不再宏大冰冷。
它充滿了個體的意志與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的小聰明很有趣。】
【用一根存在的骨頭和一個,虛假的,老虎就讓我的一群廢物,同類自相殘殺。】
【了不起。】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彷彿在誇獎一隻聰明的猴子的戲謔。
【但是。】
【你以為憑這些上不了檯面的,把戲就能從我‘牧羊犬一號’‘噬神者’阿克蒙德的面前奪走屬於‘牧神’的祭品?】
【交出‘道果’。】
【然後我會親自剝開你的鐵殼看看你這隻,自作聰明的老鼠到底長甚麼樣。】
‘噬神者’,阿克蒙德!
王虎與葉傾城的靈魂同時一顫!
這個名字本身就蘊含著一種足以汙染法則的恐怖力量!
這不是一串代號!
這是一個真正的名字!
一個擁有自我的強大存在!
凌霄笑了。
那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露出,如此,暢快的笑容。
“噬神者?”
“阿克蒙德?”
他緩緩從王座上站起走到了舷窗之前。
隔著那片冰冷的虛空與那艘,散發著太古兇威的暗金色戰艦遙遙對視。
“總算來了一個能上桌吃飯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阿克蒙德的意志之中。
【上桌吃飯?】
阿克蒙德的意志發出一陣輕蔑的波動。
【老鼠你搞錯了一件事。】
【你不是食客。】
【你和那顆‘道果’一樣。】
【都是這場盛宴的主菜!】
話音落下!
阿克蒙德的艦首那些暗金色的神文轟然亮起!
它沒有射出法則之光!
而是在艦首的前方張開了一張由純粹的吞噬法則構成的暗金色巨口!
那巨口彷彿一個真正的黑洞瘋狂撕扯著周圍的一切!
空間光線時間!
所有的一切都在被它扭曲,吞噬!
“主人!”
葉傾城失聲驚呼!
歸墟號那堅固的道痕艦體在那股恐怖的吞噬之力面前竟然開始發出了細微的顫鳴!
它在被拉扯!
“熱身結束。”
凌霄看著那張可以吞噬神明的巨口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與認真。
他抬起手對著身後的王座輕輕一按。
“現在。”
“開始上主菜。”
轟——!!!
整艘歸墟號第一次發出了,它重生以來真正的咆哮!
它那灰色的艦體之上所有的道痕在這一刻盡數亮起!
它不再是一塊冰冷的頑石!
它變成了一頭從亙古沉睡中甦醒的歸墟巨獸!
面對那張吞噬神明的巨口。
歸墟號的艦首同樣開始扭曲變形!
它沒有張開嘴。
而是在艦首的最前端凝聚出了一點!
一點灰色的混沌的彷彿能將整個宇宙都壓縮排去的奇點!
那是‘歸墟’的本源!
是萬物的終點!
“來。”
凌霄吐出一個字。
“讓我看看是你的嘴硬。”
“還是我的牙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