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它們回家。】
凌霄的聲音像一根冰冷的針，輕輕戳破了主控室裡，那層名為“理智”的薄膜。
然後。
世界瘋了。
那張籠罩了小半個銀河系的，信仰之網像一張被點燃的，蜘蛛網。
每一個節點每一條光帶都在瘋狂燃燒！
之前那個代表著“牧羊犬三號”的紅色光點熄滅了。
但現在。
成百上千個更加刺眼的紅點從星圖的四面八方亮起！
它們像一群嗅到了屍體腐臭味的禿鷲。
像一群在饑荒中突然發現了一塊流著蜜糖的肥肉的鬣狗！
它們拋棄了自己的牧區。
它們放棄了自己的職責。
它們只有一個目標！
蔚藍星！
那顆在星圖上被凌霄用一道虛假的“神諭”點亮成一顆太陽的藍色星球！
“主人……”
葉傾城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她的視網膜上那片奔流的資料瀑布已經變成了一片混亂的紅色亂碼！
每一串亂碼都代表著一個足以碾碎蔚藍星的恐怖存在！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在海邊點燃了一根火柴的孩子。
卻引來了整片海洋的海嘯！
“我們……不進行空間跳躍嗎？”
她艱難地開口。
“不開啟‘歸墟’的隱匿模式嗎？”
這是她作為一個頂級戰略家能想到的唯一生路。
然而。
王座之上。
凌霄只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
他甚至沒有睜眼。
“為甚麼要跳？”
他反問。
“客人都快到門口了。”
“現在走豈不是很沒有禮貌？”
王虎站在他的身側像一尊即將，開裂的，石像。
他能感覺到。
這艘名為“歸墟”的船正在做一件讓他無法理解的事。
它在“呼吸”。
每一次吸氣都在瘋狂抽取他體內那股剛剛凝練的殺伐之氣！
每一次呼吸又將這股殺氣放大百倍千倍然後均勻地塗抹在周圍的每一寸虛空！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人。
他成了這艘船的一部分。
成了一張巨大蛛網中心那隻最兇狠的毒蜘蛛。
他在用自己的殺意編織一張看不見的網。
一張歡迎獵物上門的網！
“防禦是弱者的哀嚎。”
凌霄的聲音再次響起像在給兩個不開竅的學生上課。
“真正的獵人，設防。”
“他只會挖一個足夠誘人的陷阱。”
“然後在陷阱的盡頭擺上最豐盛的斷頭飯。”
話音落下！
嗤啦——！嗤啦——！嗤啦——！
三道比之前那條“牧羊犬”更加粗暴更加野蠻的空間裂口在歸墟號的前方同時炸開！
那不是躍遷。
那是三頭飢餓的巨獸用最鋒利的爪牙硬生生撕開了空間的囚籠闖了進來！
三艘與之前一模一樣的黃金戰艦呈品字形將歸墟號死死鎖在中央！
它們的艦體之上那些聖潔的符文比三號更加璀璨更加威嚴！
三股，讓時空都為之凝固的神聖意志像三座無形的神山狠狠壓下！
【發現，‘道果’之光！】
【發現，‘歸墟’之舟！】
【發現褻瀆‘牧場’的異端！】
三個宏大而又重疊的聲音在主控室裡炸響！
那不再是冰冷的宣判。
那裡面充滿了貪婪！狂熱！與不容置疑的，佔有慾！
【異端！交出道果！】
【跪下！獻上你的船與你的靈魂！】
【你將獲得在‘神恩’中被分解的無上榮耀！】
王虎悶哼一聲單膝跪倒！
他的能量鎧甲在那三股意志的，碾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葉傾城的嘴角也溢位了一絲金色的資料流光。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像一塊被三隻無形的巨手同時抓住要被撕成碎片！
然而。
就在這時。
凌霄睜開了眼。
那雙純粹到極致的黑色眼瞳淡淡地掃過那三艘不可一世的黃金戰艦。
然後。
他吐出了一個字。
“請。”
嗡——！
歸墟號動了。
它沒有攻擊。
它只是將王虎剛剛散佈出去的，那，片，殺意之網輕輕一抖。
下一秒。
在那三艘黃金戰艦與歸墟號之間那片混亂，狂暴的空間突然變得無比平整。
像一條由最純粹的死亡與寂靜鋪就的黑色地毯。
從它們的腳下一直延伸到歸墟號的面前。
一條通往盛宴的路。
【愚蠢！竟然敢敞開法則通路！】
【它在挑釁！它以為它能同時吞下我們三個？！】
【碾碎，它！】
三艘，“牧羊犬”，沒有，絲毫，猶豫！
中間那艘最為龐大的戰艦艦首，猛地亮起一道比之前濃烈十倍的，法則之光率先衝上了那條黑色地毯！
它要用最蠻橫的姿態第一個，搶到那顆讓它們瘋狂的，“道果”！
它的速度快到極致！
瞬間就衝到了歸墟號的面前！
然後。
它，停下了。
不是它想停。
是那條黑色的“地毯”在它腳下突然變成了一片最粘稠的沼澤！
而歸墟號那灰撲撲的艦體像一個等待了許久的美食家。
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後對著，張開了“嘴”。
噗嗤！
歸墟號的艦首像一把燒紅的餐刀切入一塊頂級的黃油。
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那艘，黃金，戰艦的，體內！
【不——！這是，陷阱！】
那艘黃金戰艦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它感覺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從內部溶解！消化！
也就在這時！
另外兩艘“牧羊犬”動了！
它們沒有去救自己的同伴！
它們的艦體兩側無數聖潔的，文瘋狂組合！
化作兩柄由秩序法則構成的金色審判之矛從左右兩個方向狠狠刺向正在“進食”的歸墟號！
它們要在歸墟號消化掉同伴，之前！
將它連同它的獵物一起釘死在這片虛空！
“有點長進。”
王座之上凌霄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知道不能一個個上來送。”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
像在餐盤上切分食物。
“既然如此。”
“那就分餐。”
隨著他的動作。
正在吞噬黃金戰艦的歸墟號那灰色的艦體，突然像水一樣波動起來。
然後兩塊艦體從主船體上無聲地剝離！
它們像兩滴擁有自己生命的灰色水銀。
在空中瞬間化作兩艘縮小版的迷你“歸墟號”！
一左一右迎向了那兩柄審判之矛！
轟！轟！
審判之矛狠狠刺中了那兩艘迷你戰艦！
然而沒有爆炸！
那兩艘迷你戰艦像兩塊海綿，直接將那兩柄足以洞穿星辰的法則吸了進去！
然後它們像兩條貪婪的水蛭順著矛身閃電般貼上了那兩艘黃金戰艦的艦體！
【不！這是，甚麼？！分身？！】
【它的‘道’在侵染我們！】
左右兩艘黃金戰艦同時發出了，比它們的同伴更加淒厲的慘叫！
它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華美，神聖的艦體之上。
被那兩條灰色的“水蛭”貼中的地方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灰色，道痕！
像最惡毒的瘟疫！
瘋狂擴散！
分解！
湮滅！
三艘不可一世的“牧羊犬”。
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
一個被從正面吞噬。
兩個被從外部寄生瓦解。
一場原本應該驚天動地的神級戰爭。
變成了一場詭異而又高效的，捕食。
主控室內死寂一片。
王虎和葉傾城已經停止了思考。
他們只是麻木地看著眼前這場單方面的屠殺。
他們在見證一個全新的宇宙食物鏈的誕生。
而他們的主人正站在食物鏈的，最，頂端。
然而。
就在那三艘黃金戰艦即將被，徹底“消化”的最後一刻。
它們那即將消散的共同意志突然匯聚在一起！
發出了一道不是攻擊也不是，詛咒的資訊！
那道資訊化作一道肉眼看不見的金色流光沒有射向歸墟號。
而是射向了那片星海圖的盡頭！
射向了那扇古老的青銅巨門！
它在求救！
它在用自己最後的生命向它們的主人傳遞一個最後的情報！
“想走？”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我還沒吃完誰都不準離席。”
他甚至沒有起身。
只是對著那道金色的流光輕輕一抓。
歸墟號的周圍那片被王虎殺意籠罩的虛空猛地向內一縮！
化作一隻無形的黑暗巨手一把，將那道金色的求救訊號死死攥在手心！
然後拖回了船內。
凌霄攤開手掌。
那道金色的流光在他的掌心化作一段扭曲而又驚恐的資訊。
【警報！警報！發現，‘獵食者’！】
【非褻瀆者！非異端！是同級，‘牧場主’！】
【請求，‘牧神’降臨！請求……】
資訊戛然而止。
因為那三艘黃金戰艦已經被徹底分解吸收。
化作了歸墟號新的養料。
凌霄看著掌心這段來自敵人的“遺言”臉上沒有任何喜悅。
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獵食者？”
“牧場主？”
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
“有點意思。”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向那片已經有更多紅色光點亮起的混亂星圖。
“原來你們的世界裡不只有羊和狗。”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像是發現了新玩具的孩子才會有的笑容。
一個冰冷而又充滿了探索欲的笑容。
“還有其他的‘獵人’。”
他看向葉傾城。
“把剛才這段遺言也打包進去。”
“告訴那些正在趕來的新客人。”
“就說這顆‘道果’引來了不止一個‘獵人’。”
“想要吃肉。”
“就得做好被別的獵人當成，肉吃的準備。”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輕快而又殘忍。
“把水攪渾。”
“讓狗咬狗。”
“我喜歡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