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在等你。】
凌霄的聲音在寂靜的主控室裡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他看著那道從丹藥裂縫中探出頭來的慘白色氣息。
像看著一個終於按捺不住從洞裡鑽出來的地鼠。
然後。
他動了。
他沒有用手去捏。
他微微低下頭嘴唇湊近了那顆懸浮的水晶丹藥。
對著那道代表著一個文明最終怨念的詛咒。
輕輕一吸。
【不——！】
母巢最後的意識發出了勝利而又惡毒的尖叫！
它成功了！
這個傲慢的自大的魔鬼！
他竟然主動去吞噬一道因果層面的詛咒！
他完了！
那道慘白色的氣息，像一條找到了歸宿的毒蛇，帶著無盡的怨毒與毀滅意志，順著凌霄的呼吸鑽入他的體內！
它，沒有衝向丹田。
它，沒有攻擊肉身。
它，沿著一條概念的捷徑瞬間抵達了它的終點站——
凌霄的識海！
轟——！
葉傾城和王虎只覺得眼前一白！
他們甚麼也看不到了！
那不是光。
那是一種“存在”被“否定”時產生的絕對空白！
他們腳下的魔龍艦發出了誕生以來第一次意義上的恐懼哀鳴！
不是因為外部攻擊。
而是因為它的“神”它的“核心”，它的“主人”正在被一種它無法理解的力量從內部抹除！
“主人！”
王虎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想衝過去卻被一股無形的氣牆死死釘在原地！
他眼睜睜看著凌霄的身體變得“透明”！
那種透明物理上的。
是因果上的！
他這個人彷彿正在被一本看不見的歷史書強行擦掉！
凌霄的識海之內。
這裡不再是那片浩瀚的星辰之海。
這裡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慘白荒原。
天空是慘白的。
大地是慘白的。
空氣中飄蕩著一個文明從誕生到毀滅所有的絕望與不甘。
“【歡迎來到我的國度。】”
母巢的聲音在這片荒原上回蕩。
它不再宏大莊嚴。
它變得尖銳而又扭曲。
“【這裡是‘牧羊人’的墳墓。】”
“【很快也將是你的。】”
一個身影在荒原的盡頭緩緩凝聚。
不是母巢。
是天擎藥聖趙擎蒼！
是那個凌霄前世唯一的親傳弟子！
他穿著一身華美的藥聖長袍臉上帶著那種凌霄最熟悉的恭敬而又謙卑的笑容。
“師尊。”
“天擎”微笑著躬身行禮。
“您又一次因為自己的傲慢而陷入了絕境。”
“感覺？”
“【看到了嗎？褻瀆者！】”
母巢的聲音充滿了報復的快感。
“【這就是你的心魔！】”
“【我將用你自己的心魔作為熔爐！】”
“【用我整個文明的怨念作為薪柴！】”
“【將你的神魂徹底煉成虛無！】”
慘白的荒原開始燃燒！
火焰也是慘白色的！
那是絕望之火！
是一個文明臨死前對整個宇宙發出的最終詛咒！
火焰從四面八方向著站在荒原中央的凌霄的神魂之體席捲而來！
然而。
凌霄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天擎”的幻影。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席捲而來的火焰。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訝。
只有一絲淡淡的失望。
“就這？”
他開口了。
聲音平靜而又清晰。
“你以為我的心魔是被他背叛？”
他搖了搖頭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連母巢都無法理解的憐憫。
“你錯了。”
“我的心魔從來都不是他。”
他指著那個“天擎”的幻影。
“而是。”
“我當初煉的那顆‘九轉輪迴丹’火候差了三分。”
“沒能把他這塊廢料徹底回爐重造。”
“留下了這麼一個丟人現眼的東西在外面敗壞我的名聲。”
“這才是我的心魔。”
【你……說甚麼？！】
母巢的意志第一次出現了呆滯。
“天擎”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至於，你……”
凌霄終於將目光從“天擎”的幻影上移開。
他環視著這片燃燒的慘白荒原。
像一個美食家在審視一道賣相極差的菜品。
“用一個文明的怨念當燃料？”
“用我的心魔當熔爐？”
“想法不錯。”
他點了點頭彷彿在誇獎一個有點創意的廚子。
“可惜。”
“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在我這裡。”
“從來都只有我煉別人的份。”
“沒有別人能煉我。”
話音落下！
凌霄猛地一跺腳！
“我的識海。”
“我的丹房！”
“你算甚麼東西？”
“也配在這裡點火？！”
轟——！！！
這片慘白的荒原劇烈震動！
大地龜裂！
天空崩塌！
那些燃燒的慘白火焰像被一盆無形的冷水當頭澆下！
瞬間熄滅！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霸道的暗金火海！
歸墟之火！
凌霄以他的意志將自己的識海瞬間化作了一座無邊無際的超級丹爐！
而母巢的詛咒連同那個，“天擎”的幻影。
都成了這丹爐中等待被煉化的藥材！
【不！這不可能！】
母巢的尖叫充滿了恐懼！
它發現自己失去了對這片詛D咒空間的控制權！
它像一個闖入別人家裡的強盜，卻發現這根本不是一間普通的房子！
是一座用來關押神魔的煉獄！
“現在火有了。”
凌霄站在暗金色的火海之中毫髮無傷。
他看著那個驚恐萬狀的“天擎”幻影。
“該提純藥引了。”
他伸出手虛虛一抓！
那個“天擎”的幻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瞬間崩碎！
化作一縷最純粹的心魔執念！
然後凌霄又對著那片慘白的荒原廢墟狠狠一握！
“凝！”
整個文明的怨念與詛咒被他以無上丹道手法強行壓縮提純！
最終化作一顆通體漆黑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寶珠！
一顆由純粹的詛咒與怨念凝結而成的“毒丹”！
“嗯。”
“開胃酒成了。”
凌霄拿起那顆黑色的寶珠看了一眼。
然後像扔一顆糖豆一樣隨手扔進了嘴裡。
嘎嘣。
一聲清脆的咀嚼聲在他的識海中響起。
那足以汙染一個星系的文明詛咒。
就這麼被他當成飯前零食吃了。
做完這一切。
凌霄的神魂之體才緩緩消散。
識海重歸平靜。
外界。
主控室內。
那股讓魔龍艦都為之戰慄的恐怖氣息瞬間消失。
凌霄依舊站在那裡。
他的身體不再“透明”。
他依舊是他。
彷彿剛才那足以抹殺一切的因果之毒只是一陣微風。
他抬起眼。
目光落向那顆因為詛咒被提前引出而變得完美無瑕的水晶丹藥。
“開胃酒喝完了。”
“該吃正餐了。”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
張開嘴。
將那顆承載了一個文明所有精華的“文明大丹”一口吞下！
轟——！！！
這一次爆炸的不是識海。
是凌霄的整個神魂！
那顆丹藥入口即化！
化作一片比銀河更浩瀚比宇宙更璀璨的生命洪流！
那是億萬生靈從誕生到成長所有的喜悅！
那是一個文明從矇昧到輝煌所有的智慧！
那是光最純粹的能源！
是生命最極致的昇華！
凌霄那殘破不堪布滿裂痕的丹帝神魂。
像一片乾涸了億萬年的死亡沙漠。
在這一刻迎來了創世級別的甘霖！
嘩啦啦——！
無數細微的神魂裂痕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癒合！
乾涸的河床重新被生命之泉填滿！
枯萎的大地長出了金色的智慧之樹！
荒蕪的天空點亮了億萬顆璀璨的靈魂星辰！
修復！
重塑！
昇華！
他的神魂在以一種超越了修煉概念的方式瘋狂蛻變！
王虎和葉傾城已經說不出話來。
他們只是呆呆地看著凌霄。
他們看到凌霄的身體周圍出現了無數奇異的景象。
時而有億萬光之精靈在對著他虔誠吟唱。
時而有無數古老的符文與公式環繞他飛舞。
時而他的背後彷彿展開了一片神聖的光之國度。
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彷彿成了一個文明！
成了那光的化身！
不知過了多久。
所有的異象緩緩收斂。
一切重歸平靜。
凌霄依舊站在那裡彷彿從未動過。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不再深邃如夜空。
那兩顆瞳孔本身就是兩片正在緩緩旋轉的微縮星河！
裡面有星辰誕生有星雲匯聚有文明生滅！
只一眼。
就彷彿能讓人沉淪萬古！
他的神魂徹底修復了！
甚至比前世巔峰時期更加凝練更加完美！
然而。
凌霄的臉上沒有任何喜悅。
他只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因為在神魂徹底圓滿的那一瞬間。
一塊被他自己親手封印在神魂最深處的記憶碎片。
隨著裂痕的癒合崩開了。
一段殘缺的畫面湧入他的腦海。
那是他前世。
是他身為九天丹帝登臨丹道之巔的那一刻。
他沒有俯瞰九天接受萬界朝拜。
他站在一片冰冷死寂的宇宙廢墟之中。
在他的面前。
是一扇比星系更宏偉比黑洞更古老的青銅巨門。
巨門之上鏽跡斑斑刻滿了無數他都無法完全看懂的古老神文。
而在巨門的正中央。
一個符號無比醒目。
那是一個由聖光與鎖鏈交織而成的牧羊人權杖！
與他剛剛煉化的“牧羊人”文明的圖騰！
一模一樣！
凌霄的瞳孔猛地一縮。
“原來……”
他低聲自語。
“不是巧合。”
他終於明白。
他當年衝擊帝境最終功虧一簣引來丹劫。
不是，意外。
也不是天擎與那些仇家聯手就能做到的。
他們只是棋子。
真正在背後落子的。
是這扇門！
是門後那個以宇宙為牧場以文明為羔羊的真正的“牧羊人”！
“原來。”
凌霄緩緩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魔龍艦的艦體穿透了無盡的時空。
看到了那扇依舊矗立在宇宙盡頭的青銅巨門。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冰冷而又充滿殺意的笑容。
“你們。”
“也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