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補品？”
葉傾城重複著這三個字。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雪花落入即將噴發的火山口。
她那剛剛完成了超級進化能夠瞬間解析一個文明興衰史的大腦。
在這一刻宕機了。
她看著眼前那片由億萬光繭組成的神聖海洋。
看著那顆作為一切中心的母巢巨繭。
那是一個活著的文明。
一個正在孕育中的神聖種族。
而在她的主人眼中。
這只是一片長勢喜人的藥田。
一鍋即將出爐的補品。
【褻瀆者！】
母巢的意志終於從凌霄那句輕描淡寫的話中反應了過來！
那宏大莊嚴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抑制的狂怒！
【你將神的搖籃稱作補品？！】
【你這隻骯髒的蠕蟲！你這團混亂的癌變！】
轟——！
整個光的海洋沸騰了！
那億萬顆正在孕育生命的光繭像億萬顆被激怒的心臟同時劇烈搏動！
它們不再是安靜的星辰。
它們是億萬門已經鎖定目標的審判之炮！
【在絕對的信仰面前！】
【在種族的意志面前！】
【你那可悲的個體力量渺小如塵埃！】
【現在！】
【接受，‘歸化’！】
【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或者被徹底抹除回歸於光！】
話音落下！
億萬道光束從那些光繭中同時射出！
那不是能量攻擊。
那是億萬道純粹的信仰洪流！
是一個文明為了延續自身而產生的最本源的“同化”意志！
它們要將魔龍艦這個異物。
連同裡面的所有船員。
從靈魂層面強行格式化！
抹去他們的自我！
將他們變成“牧羊人”最虔誠的信徒！
變成這個巨大孵化場新的養料！
“主人！”
王虎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像一塊被扔上了燒紅烙鐵的生鐵！
無數細密的符文在試圖烙印進來！
在告訴他；他過去的一切都是罪孽！
他唯一的救贖就是跪下祈禱！
成為那光的一部分！
“主人精神入侵強度超過‘屠宰場’的資訊洪流七十三倍！”
葉傾城的聲音尖銳而又冷靜！
“我們的自我意識正在被稀釋！”
“預計三十秒後我們將徹底‘皈依’！”
這是一場無法防禦的戰爭。
因為敵人攻擊的不是你的身體。
是你的“存在”本身。
然而。
凌霄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漫天襲來的信仰光雨。
臉上露出一個無比厭惡的表情。
像一個潔癖患者看到了一群蟑螂在爬向他的餐桌。
“吵死了。”
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然後他對著那顆已經因為吞噬了聖光而變得亢奮又貪婪的心臟下達了一個讓葉傾城和王虎都無法理解的命令。
“開門。”
“迎客。”
【……？】
心臟的意志愣住了。
開門？
迎接這些要將它徹底洗腦的精神病毒？
“聽不懂？”
凌霄的意志變得冰冷。
“一群還沒出生的小東西想教你怎麼當一條龍？”
“它們想進來參觀？”
“那就讓它們進來。”
“讓它們好好看看。”
“你的胃裡到底裝著甚麼。”
轟！
心臟懂了！
它那融合了神聖與邪惡的本源之力轟然爆發！
魔龍艦升起任何護盾！
相反！
它將自己全身所有的能量回路所有的結構縫隙全部敞開！
它像一個脫光了衣服躺在手術檯上的病人。
對著那億萬道信仰光雨。
張開了懷抱！
【愚蠢……】
母巢的意志發出一聲帶著勝利意味的冷笑。
它以為這隻怪物在它絕對的信仰攻勢面前放棄了抵抗。
億萬道信仰洪流毫無阻礙地湧入了魔龍艦的體內！
它們像一群訓練有素的精神士兵。
衝向了，這艘船的每一個角落！
衝向了，王虎的識海！
衝向了，葉傾城的大腦！
衝向了，那顆作為一切核心的巨獸之心！
它們要插上信仰的旗幟！
它們要播撒神聖的種子！
然而。
當它們衝進去的那一刻。
它們發現自己來到的不是一艘冰冷的戰艦。
是，一座剛剛開席的神魔盛宴！
是，一個由凌霄的意志所主宰的煉獄丹房！
那，些衝向王虎識海的，洪流。
看到的不是一個可以被輕易‘歸化’的凡人靈魂。
而是七百三十三頭被殺戮意志餵養到極致的上古兇獸的殘魂！
它們正餓著肚子！
“吼！”
王虎的識海中傳出一聲興奮的咆哮！
那些兇獸殘魂對著這些送上門來的純淨精神體。
撲了上去！
撕咬！吞噬！
而那些衝向葉傾城大腦的信仰洪流。
則一頭撞進了一座由無窮資料構成的無盡迷宮！
它們被瞬間分解打散重組！
“正在解析‘牧羊人’信仰模型……”
“建立反向精神汙染協議……”
葉傾城的大腦化作了最恐怖的防火牆與病毒工廠！
而那些衝向心臟核心的主力部隊。
它們一頭撞進了那口暗金色的小鼎！
撞進了那片由億萬神魔怨念組成的絕望深淵！
【不……這是甚麼……】
【這裡……不是戰艦……這裡是墳墓！】
【是一座埋葬了諸神的墳墓！】
無數信仰洪流發出了驚恐到極致的尖叫！
它們想逃！
但晚了！
“關門。”
凌霄的聲音再次響起。
“放狗。”
轟！
魔龍艦所有敞開的能量回路瞬間關閉！
整艘船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鋼鐵囚籠！
而囚籠之內。
那顆巨獸心發出了一聲暢快到極點的咆哮！
它開始消化！
它將那些被兇獸殘魂撕碎的信仰碎片！
將那些被資料迷宮瓦解的精神亂碼！
將那些被神魔怨念汙染的信仰本源！
全部當成最美味的飯後甜點一口吞下！
【不！住口！】
母巢的意志發出了驚駭欲絕的尖叫！
它感覺自己與那億萬道信仰洪流的聯絡。
被切斷了！
不！
不是切斷！
是被‘吃’掉了！
它派出去的億萬精神士兵像肉包子打狗。
有去無回！
還把狗給喂肥了！
魔龍艦的艦體之上那層神聖的金芒變得更加璀璨！
那些邪異的血光變得更加深邃！
神聖與邪惡在這一刻達到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它的氣息再次暴漲！
“味道如何？”
凌霄問那顆心臟。
心臟回應他的是一聲滿足的飽嗝。
和一股更加純粹的貪婪。
它還想吃！
“別急。”
凌霄笑了。
他緩緩走到舷窗前看著那片已經停止了攻擊陷入死寂的光之海洋。
看著那顆正在劇烈顫抖的母巢巨繭。
“開胃菜吃完了。”
“現在該上主菜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連線著母巢與億萬光繭的金色光帶之上。
那是臍帶。
是母巢用來輸送信仰與能量的管道。
“傾城。”
凌霄開口。
“逆向解析那些信仰管道的能量頻率。”
“我要你給我造一個‘抽水泵’。”
“是主人。”
葉傾城立刻開始瘋狂計算。
“王虎。”
凌霄又看向王虎。
“把你剛剛吃的那些東西消化一下。”
“把裡面最暴虐的那部分提出來。”
“一會給我的，‘抽水泵’當燃料。”
“是！”
王虎盤膝坐下開始運轉體內那股已經快要爆炸的力量。
做完這一切。
凌霄才重新看向那顆母巢。
他彷彿在隔著無盡的空間與那個憤怒而又恐懼的意志對話。
“你說我是個體。”
“你們是集體。”
“你說你代表種族。”
“我只是塵埃。”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憐憫的笑容。
“你錯了。”
“在我的丹爐裡。”
“沒有個體與集體。”
“只有主藥和藥引。”
他指著那億萬顆光繭。
“它們是藥引。”
然後他指著那顆巨大的母巢巨繭。
“而你。”
“是主藥。”
“現在我要用你的孩子當引子。”
“來煉你這顆‘文明大丹’！”
話音落下！
魔龍艦那些剛剛融合了神聖屬性的金色骨刺猛地亮起！
在葉傾城的精準操控下！
在王虎那暴虐意志的催動下！
億萬道比之前信仰洪流更纖細卻更加詭異，更加汙穢的黑色光線從骨刺的尖端射出！
那是被逆向破解的信仰病毒！
那是被魔改的精神瘟疫！
它們沒有射向母巢。
它們精準地刺入了那些連線著母巢與光繭的金色臍帶！
噗嗤！噗嗤！噗嗤！
那些神聖的能量管道在被黑色光線刺入的瞬間。
猛地一僵！
然後開始逆轉！
【不——！你做了甚麼？！】
母巢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它，感覺自己體內的能量與信仰，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流失！
它，不再是輸送養料的母親！
它，變成了一個被億萬個吸血鬼孩子瘋狂吸食的血包！
那些尚未出生的光繭在，股逆流的能量刺激下。
開始瘋狂膨脹！
提前發育！
它們本能地汲取著來自母親的力量壯大自己！
這是一場最殘忍最血腥的弒盛宴！
“我說過。”
凌霄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我討厭單向餵食。”
他看著那顆正在飛速乾癟光芒黯淡的母巢。
又看了看那些正在瘋狂膨脹即將破繭而出的億萬光繭。
臉上露出了一個農夫看到滿園果實即將成熟時才會有的欣慰笑容。
“現在。”
“果子熟了。”
他對著那顆已經快要被吸乾的母巢下達了最後的審判。
也對著他那艘已經飢腸轆轆的魔龍艦下達了開飯的指令。
“連藤帶瓜。”
“一起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