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那聲音不像金屬熔化。
更像一段寫滿了魔龍艦歷史的錄音帶被扔進了強酸。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記憶所有的存在都在被抹除。
聖光不是在攻擊。
它在否定。
它在以一種溫和不容抗拒的姿態告訴這艘船。
【你，不該，存在。】
“呃啊——！”
王虎雙膝砸在甲板上！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活體解剖的囚犯。
但被抽離的不是內臟。
是他剛剛融入骨髓的那七百三十三次殺戮記憶！
是那股支撐著他站立的暴虐與兇性！
他的力量在流失。
他正在變回那個凡人。
不。
比凡人更脆弱。
他正在變成一張白紙。
葉傾城的臉色慘白如紙。
她的大腦那座剛剛落成的資訊神殿正在被強制拆遷！
無數她剛剛解析的資料公式文明史，聖光的照耀下變成了毫無意義的亂碼！
她在遺忘！
遺忘自己是誰！
【吼——！】
最痛苦的是那顆心臟！
它是罪孽本身！
它是這片聖光存在的唯一理由！
每一道光都是一根刺入它本源的聖針！
在將它這頭太古魔龍強行“淨化”成一隻溫順的綿羊！
它在哀嚎在求救！
向它唯一的主人，發出最絕望的嘶鳴！
然而。
王座之前。
凌霄沐浴在那片足以淨化神魔的聖光中卻連衣角都未曾晃動。
他甚至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彷彿只是在曬一場溫暖的日光浴。
“洗澡？”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這片神聖而又虛偽的光幕。
“也好。”
“殺了一個廚子身上是有點油煙味。”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乾淨的手臉上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在這片神聖的光芒中顯得無比刺眼無比褻瀆。
“不過。”
“我這個人有個習慣。”
他的意志像冰冷的鐵索瞬間纏繞住那顆痛苦掙扎的巨獸之心！
“洗澡水不能浪費。”
“給我喝了它。”
【……？】
心臟的哀嚎猛地一滯。
一股比被淨化更深沉的恐懼與困惑從中升起。
喝？
喝這些要將它徹底抹殺的毒藥？！
“聽不懂嗎？”
凌霄的意志變得冰冷而又不耐。
“它說你髒。”
“它要給你洗乾淨。”
“那就讓它洗！”
“張開你所有的毛孔！敞開你所有的血管！”
“讓它進來！”
“讓它把你從裡到外都洗一遍！”
“然後。”
凌霄的聲音陡然變得森然恐怖。
“讓它也嚐嚐被‘吃’的滋味！”
“告訴它！”
“誰才是真正的‘不潔’之物！”
轟——！
巨獸之心不再掙扎！
它懂了！
在這個魔神般的主人眼中。
淨化與吞噬沒有區別！
聖光與血肉都是糧！
恐懼被更加極致的瘋狂所取代！
它不再抵抗！
它不再排斥！
它張開了無形的巨口對著那片淨化一切的聖光海洋！
主動吸了一口！
嗡——！
那片宏大莊嚴的聖光猛地一顫！
它彷彿也感到了一絲錯愕。
它從未見過如此配合的“罪孽”。
它像決堤的洪水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湧入魔龍艦的體內！
湧入那顆敞開了一切的心臟！
【歡迎迷途的羔羊……】
那個宏大的聲音似乎很滿意。
它以為罪孽終於選擇了臣服。
然而下一秒。
它就笑不出來了。
那些湧入魔龍艦的聖光沒有淨化任何東西。
它們像一群衝進了絞肉機的綿羊。
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快、更加不講道理的力量強行攔截！
凌霄的丹房開啟了！
那口暗金色的小鼎懸浮在心臟的核心！
鼎口化作一個吞噬萬物的黑洞！
所有湧入的聖光都被它一口吞下！
然後鼎身之上那些代表著“丹道，本源”的億萬符文瘋狂閃爍！
它們在解析！
在煉化！
【正在解析‘信仰帷幕’……】
【解析‘淨化’概念……】
【剝離‘神聖’屬性……】
【提取‘光’之本源……】
小鼎像一臺最高效的概念粉碎機。
它將聖光這道精美的“菜餚”強行拆解！
去掉了所有華麗的擺盤與致命的調味！
只留下最純粹最原始的食材——
光！
無盡的純粹的龐大的光之本源能量！
然後小鼎鼎口一轉。
將這些被處理乾淨的“食材”化作一道能量瀑布。
狠狠地灌回了那顆已經飢渴難耐的巨獸之心！
轟——！
心臟猛地一縮又轟然擴張！
它發出一聲無比舒暢無比貪婪的咆哮！
那不是痛苦！
是享受！
是前所未有的大補！
它感覺自己像一個快要渴死的惡魔，一頭扎進了由聖水釀成的美酒海洋！
大口痛飲！
魔龍艦的偽裝徹底剝落。
但它沒有變回那個猙獰恐怖的漆黑魔軀。
它的艦體之上。
那些血色的龍骨與黑色的龍鱗表面。
開始浮現出一層聖潔的璀璨的金色紋路！
那不是偽裝。
是融合！
是將‘神聖’這種屬性強行刻入了自己的骨血！
它那些由屠宰場掛鉤鑄就的猙獰骨刺。
此刻彷彿變成了審判罪惡的天使之矛！
它那一口由法則鎖鏈鑄就的神魔之牙。
此刻彷彿變成了吟唱聖歌的神殿階梯！
神聖與邪惡。
創造與毀滅。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凌霄這位丹道帝王的手中。
被完美地揉捏在一起！
創造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禁忌怪物！
一頭披著神聖外衣的太古魔龍！
【不……這，不可能……】
那個宏大莊嚴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它那亙古不變的語調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震撼與驚駭！
【罪孽……在吞噬恩典？】
【不潔……在消化神聖？】
【你……你們到底是甚麼？！】
“我們？”
凌霄抬起眼目光穿透了無盡的光幕，彷彿看到了那個躲在幕後的身影。
他咧嘴一笑。
“我們是食客。”
他指了指自己這艘已經脫胎換骨的魔龍艦。
“而你是下一道菜。”
話音落下！
那片籠罩著一切的聖光海洋像受驚的潮水猛地向後退去！
“想走？”
凌霄冷哼一聲。
“晚了！”
魔龍艦那顆已經吃上了癮的心臟爆發出更加貪婪的吞噬之力！
它像一個巨大的宇宙吸塵器對著那些想要逃跑的聖光狠狠一吸！
【住手！褻瀆者！】
宏大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氣急敗壞的憤怒！
但已經無濟於事。
最後一縷聖光被魔龍艦吞噬殆盡。
整片空間重歸黑暗與寂靜。
魔龍艦靜靜地懸浮著。
它的體表流淌著聖潔的金芒與邪異的血光交織出的詭異光華。
一股比之前強大十倍也更加矛盾，更加深不可測的氣息從它身上散發出來。
它打了個飽嗝。
主控室內。
王虎緩緩站起。
他的身上那層血色的能量鎧甲之上多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他感覺自己的拳頭不但可以碾碎敵人的也可以“審判”敵人的靈魂。
葉傾城也睜開了眼。
她那雙理智的眼眸變得更加深邃。
她發現自己不但可以解析物質世界的資料。
甚至可以隱約觸碰到一些屬於“信仰”、“神聖”這些概念層面的資訊。
“主人……”
她看著凌霄的背影，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形容的敬畏。
凌霄沒有理會他們。
他的目光看向前方。
那片“信仰，帷幕”，已經徹底消失。
一個全新的世界展現在他們面前。
那不是冰冷的宮殿。
也不是莊嚴的神國。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光的海洋。
海洋的中央。
懸浮著一顆巨大到無法想象的光之巨繭。
它在緩緩搏動。
每一次搏動都向外散發出溫暖而又聖潔的生命氣息。
億萬道纖細的金色光帶，從巨繭表面伸出連線著海洋中無數更小的光點。
那些光點每一個都像一顆安靜的星辰。
每一個裡面都孕育著一個尚未成型的意識。
這就是“神殿”！
這就是“牧羊人”文明的核心！
一個巨大的種族孵化場！
一個以信仰為養料批次生產族人的超級母巢！
【你們……褻瀆了，神的，搖籃。】
那個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
只是這一次它的聲音不再來自四面八方。
而是直接來自那顆巨大的中央光繭。
它就是母巢的意志。
是所有“牧羊人”的母親。
【你們這些混雜了汙穢與恩典的怪物……】
【將在這裡被徹底分解重歸於光。】
聲音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整個光的海洋開始沸騰！
那億萬個正在孕育意識的光點同時亮起！
它們像億萬門炮口對準了魔龍艦！
一場淨化之雨即將來臨！
然而凌霄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顆巨大的光繭。
看著那億萬個尚未出生的“牧羊人”。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讓母巢都感到心悸的笑容。
一個丹帝看到一片長勢喜人的頂級藥田時才會露出的笑容。
“搖籃？”
他搖了搖頭。
“不。”
“這裡是我的後院。”
他轉過頭對著葉傾城下達了一個新的指令。
聲音平靜而又理所當然。
“傾城。”
“記錄座標。”
“通知那顆心臟。”
“告訴它。”
“它的新補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