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裡，那股混合著靈魂能量與海量資訊的奇異香氣，正在緩緩消散。
像一場盛宴，終於撤去了最後的杯盤。
魔龍艦，靜靜懸浮著。
它不再發出任何聲音，像一頭吃飽後，陷入沉睡的太古巨獸。
只有艦體表面，那些新生的血色紋路與金色骨刺，在宇宙的微光下，反射著冰冷而又危險的光。
王虎，站在原地。
他身上的血色煞氣，已完全內斂。
但他整個人，像一柄插回刀鞘的絕世兇刀，鋒芒盡藏，卻更讓人心悸。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像一座被強行壓抑的活火山，隨時等待著，下一次的噴發。
葉傾城閉著眼。
她的大腦像一臺剛剛完成了系統重灌與資料遷移的超級光腦。
無數來自“牧羊人”文明的知識，正在被她飛速地分類歸檔建立索引。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溺水者被扔進了知識的海洋。
但她沒有沉默。
她在學習游泳。
王座之上。
凌霄睜開了眼。
他眉心的那口小鼎光華內斂彷彿也吃撐了。
他那修復了大半的神魂前所未有的凝實讓他看這個世界的角度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能“看”到空間不再是空無一物。
而是由無數細密的弦編織而成。
他甚至能隱約“聽”到這些弦在輕輕振動。
“主人。”
葉傾城的聲音將他從這種奇妙的感悟中拉了回來。
她睜開了眼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不再只有冰冷與精明。
多了一種彷彿能洞穿世間一切資料的絕對理智。
“那兩股能量……”
她的話有些遲疑。
“味道不錯。”
凌霄淡淡地打斷了她。
“正餐之後總要有點甜湯。”
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了身前那顆由“廚子”畢生資訊凝結而成的光球之上。
光球懸浮著內部無數資料流向生滅。
而在光球的核心。
那張殘缺的高維航道圖正在靜靜等待。
“傾城。”
凌霄開口。
“把這張星圖匯入魔龍艦的導航核心。”
“計算，前往，‘神殿’的，最優，航線。”
“是。”
葉傾城沒有任何廢話。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虛空一招。
那顆資訊球便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她面前的主控臺。
嗡——！
整艘魔龍艦的核心繫統在這一刻與她的大腦完成了深度連線！
海量的資料開始湧入。
主控臺上原本簡潔的星圖瞬間變得無比複雜立體！
無數代表著空間跳躍節點的光點亮起。
它們交織成一張橫跨了數個星域的龐大交通網！
“主人航線正在規劃……”
葉傾城的聲音變得有些急促。
她那堪比光腦的大腦在處理這張星圖時竟然感到了一絲吃力。
“資料衝突……檢測到大量無法理解的空間悖論……”
“‘神殿’的座標不在任何已知的物理空間之內！”
“它……它像一個漂浮在現實之外的幽靈！”
王虎皺起了眉。
“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
凌霄替她回答了。
“我們找到了別人家的地址。”
“卻發現他家蓋在了夢裡。”
他看著那張越來越複雜的星圖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
“有意思。”
“看來這不是一堵牆。”
“是一道鎖。”
“主人！”
葉傾城的聲音猛地拔高！
“分析完成！”
“‘神殿’被一層名為‘信仰，帷幕’的概念屏障所籠罩！”
“它不防禦任何物理攻擊。”
“它只識別‘來訪者’的精神狀態！”
“任何抱有敵意或者不屬於‘牧羊人’信仰體系的存在在接觸到‘帷幕’的瞬間……”
“不會被摧毀。”
“會被‘判定’為‘不存在’！”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被判定為不存在。
那比被黑洞吞噬更可怕。
那是從因果層面被徹底抹除！
“哈。”
王虎聽得一頭霧水卻本能地感覺到了棘手。
他不屑地哼了一聲。
“管他甚麼狗屁信仰。”
“主人一句話我開著這船直接把它撞穿！”
“沒用的。”
葉傾城搖了搖頭那雙理智的眼眸，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無力。
“根據資料模型推演。”
“我們這艘船在‘信仰，帷幕’面前就像一個試圖闖入別人夢境的幽靈。”
“還沒等我們碰到它。”
“做夢的人就會下意識地認為‘夢裡沒有這東西’。”
“然後我們就會消失。”
主控室陷入了死寂。
王虎那一身即將噴發的暴虐力量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有力無處使。
這已經超出了戰鬥的範疇。
這是規則層面的碾壓。
“所以。”
凌霄終於開口了。
他從王座上站起緩緩走到那張巨大的全息星圖前。
“這個‘神殿’是個會員制的俱樂部。”
“不是會員不讓進。”
“對嗎？”
“可以這麼理解。”
葉傾城艱難地點了點頭。
“而且這個‘會員’的身份無法偽造。”
“它繫結的是靈魂與信仰。”
“是嗎？”
凌霄笑了。
他伸出手在那顆資訊光球上輕輕一點。
“傾城。”
“調出編號451號‘食材’的全部資料。”
葉傾城微微一愣但還是立刻執行。
很快一段全新的資訊流被調取出來。
那是一個名為“星語者”的種族。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身體由純粹的星光構成。
它們是天生的吟遊詩人與和平主義者。
它們畢生的追求就是前往宇宙的各個聖地朝聖歌頌宇宙的偉大。
而它們最後的目的地就是“神殿”。
可惜在半路上被當成“稀有觀賞性食材”被“屠宰場”捕獲處理了。
“一個連反抗都不會的種族。”
王虎看著資料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
凌霄搖了搖頭。
“它們不會反抗。”
“它們是我們進入‘神殿’的門票。”
他轉過頭看著葉傾城和王虎眼中閃過一絲丹帝獨有的瘋狂與自信。
“既然俱樂部要會員卡。”
“那我們就辦一張。”
“辦？”
葉傾城和王虎都愣住了。
“對。”
凌霄的嘴角勾起。
“以‘星語者’的記憶殘片為藥引。”
“以這艘船的龍骨為爐身。”
“以這顆心臟為爐火。”
“以我的神魂為刻刀。”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來煉製一張獨一無二的‘會員卡’。”
“不。”
“是煉製一次‘星語者’的皮囊。”
“我們不是去闖。”
“我們是去朝聖。”
話音落下。
凌霄沒有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的意志轟然降臨！
“傾城剝離‘星語者’的信仰資料流！”
“心臟收斂殺意轉換能量形態！我要最純淨的星光能量！”
“王虎用你的戰意穩住龍骨別讓它被這股‘娘娘腔’的能量沖垮了！”
一連串的命令下達。
整艘魔龍艦再次劇烈震動起來！
但這一次不是戰鬥。
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概念鍊金！
魔龍艦那猙獰的艦體表面血光與金芒飛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層柔和的聖潔的彷彿由億萬星辰匯聚而成的白色光暈！
那些鋒利的骨刺與神魔之牙被光暈籠罩彷彿變成了華麗的裝飾。
整艘船的氣息在一瞬間從一頭擇人而噬的宇宙兇獸。
變成了一艘充滿了虔誠氣息的朝聖方舟！
“嘔……”
王虎第一個受不了。
他感覺自己像被泡在了糖水裡渾身難受。
那股聖潔的氣息讓他體內的殺戮本能在瘋狂抗議。
葉傾城則是滿臉震撼。
她看著自己的主人，像一個無所不能的創世神。
用煉丹的手法在篡改一艘星際戰艦的存在本質！
不知過了多久。
那刺目的白光終於穩定下來。
魔龍艦完成了它的偽裝。
“出發。”
凌霄的聲音也彷彿變得溫和而又虔誠。
魔龍艦輕輕一震。
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那片虛無的座標悄然駛去。
這一次航行無比順利。
當魔龍艦抵達那片空無一物的星域時。
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出現在眼前。
那就是‘信仰帷幕’。
它像一個巨大的肥皂泡將整個‘神殿’包裹在內。
當偽裝成朝聖方舟的魔龍艦緩緩靠近時。
那層帷幕沒有任何反應。
它像水一樣溫柔。
魔龍艦的船頭輕輕觸碰了上去。
沒有撞擊。
沒有排斥。
船頭像沒入水面一樣悄無聲息地穿了過去。
成功了！
葉傾城的心頭一喜。
然而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那片溫柔的帷幕在魔龍艦穿過的瞬間猛地亮起！
一股無比純粹無比聖潔不含一絲雜質的金色光芒轟然爆發！
它像一道神聖的瀑布將整艘魔龍艦徹底籠罩！
【歡迎迷途的羔羊。】
一個宏大莊嚴彷彿由億萬生靈祈禱聲匯聚而成的聲音在他們的靈魂中響起。
【在進入神的國度之前。】
【請沐浴聖光。】
【洗去你們身上所有的罪孽與不潔。】
滋啦——！
一聲彷彿滾油潑在烙鐵上的刺耳聲音響起！
魔龍艦那層由星光能量偽裝的聖潔外殼。
在這道純粹的“淨化”聖光面前像烈日下的冰雪飛速消融！
那股聖光在淨化罪孽。
而魔龍艦本身就是“罪孽”的集合體！
【吼！】
巨獸之心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
它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濃硫酸裡！
那股聖潔的力量是它最致命的毒藥！
“主人！”
葉傾城失聲尖叫！
偽裝被識破了！
他們掉進了一個更溫柔也更致命的陷阱！
然而。
凌霄站在那片刺目的聖光之中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他只是看著那層正在飛速剝落的偽裝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是這樣。”
“進門還要先洗個澡。”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冰冷而又殘忍的笑容。
“也好。”
“甜點總是帶刺的。”
“不把刺拔了。”
“怎麼吃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