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進去。”
凌霄的聲音，像一枚冷卻的星核沒有溫度。
葉傾城身體的反應比她的大腦更快。
她那雙流淌著資料瀑布的眼瞳瞬間恢復了清明她對著虛空伸出了手。
嗡！
魔龍艦的艦體之上，數根剛剛由法則鎖鏈熔鍊而成的金色骨刺，如活物般扭動伸長。
它們化作幾條最堅韌的金色觸手，纏住了那顆被弒神之槍釘在虛空的巨大肉瘤。
然後開始拖拽。
“一號丹房……開啟。”
葉傾城的聲音透過主控臺傳遍了整艘魔龍艦。
轟隆隆——！
飛船的腹地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不是機械的開合。
那是一頭巨獸張開了它的胃。
在主控室的地板上，一道由血色龍骨與金色符文交織而成的巨大法陣緩緩亮起，然後像一朵綻放的鋼鐵蓮花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一個深不見底的通向魔龍艦核心的垂直通道展現在眼前。
通道的盡頭是光。
是那顆巨獸之心搏動時散發出的狂暴又充滿生命力的血色光芒。
那裡就是一號丹房。
沒有牆壁。
沒有丹爐。
只有一顆作為爐火的恆星級心臟。
以及由無數龍骨交錯構建而成的一個天然的煉化囚籠。
“主人丹房已開啟。”
葉傾城彙報道。
“王虎。”
凌霄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在！”
王虎那單膝跪地的身軀猛地站直。
他身上的血色煞氣瞬間收斂入體那雙野獸般的瞳孔，死死盯住了那個正在被拖拽而來的巨大肉瘤。
“守住爐口。”
凌霄吩咐。
“別讓食材在下鍋前跳出來。”
“是！”
王虎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跳入了那個深邃的通道。
他的身軀在下墜的過程中與魔龍艦的能量場產生共鳴。
一層血色的彷彿實質化的能量鎧甲覆蓋了他的全身。
他像一尊門神重重落在了“丹房”的入口也就是巨獸心臟的正上方。
他雙手抱胸沉默地等待著那道即將到來的“主菜”。
很快。
那顆直徑超過月球的巨大肉瘤被金色的觸手拖拽到了通道入口。
它，太大了。
根本塞不進去。
【你……休想……】
一道極其微弱又充滿了怨毒的精神波動從肉瘤的核心傳來。
它在反抗。
它那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膨脹，試圖卡死在入口。
“不知死活。”
凌霄冷哼一聲。
他甚至沒有親自動手。
魔龍艦那顆剛剛長出來的滿口神魔之牙動了。
它們像一臺宇宙級的研磨機上下開合！
咔嚓！咔嚓！
無形的空間切割之力作用在那顆巨大的肉瘤之上！
沒有血肉橫飛。
那顆巨大的大腦像一塊被切成小塊的豆腐。
在保持完整結構的前提下。
被整整齊齊地分解成了數百萬塊，大小均等的立方體。
然後，像，下餃子一樣。
嘩啦啦地掉進了那個通往心臟的深不見底的丹房！
王虎站在爐口看著那漫天飛舞的“腦花”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守衛丹房。
是在一個屠宰場的下水處理車間。
【不——！】
廚子的精神波動徹底崩潰。
它引以為傲的龐大身軀，在對方面前脆弱得像一塊黃油。
它被肢解了。
然後被扔進了一口由龍骨構成，以一顆巨獸心臟為爐火的地獄之鍋！
“傾城。”
凌霄的聲音，再次響起。
“封爐。”
“加大火力。”
“文火慢燉。”
“是。”
葉傾城雙手在控制檯上飛速舞動。
那道開啟的法陣緩緩閉合。
而下方那顆巨獸之心在接到指令後搏動的頻率猛地加快！
咚！咚！咚！
每一次跳動都噴射出更加熾熱更加狂暴的血焰！
那不是火焰。
那是被壓縮到極致的生命本源能量！
是足以將神魂都直接氣化的恐怖高溫！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丹房深處傳來。
那數百萬塊大腦組織在血焰的炙烤下開始融化翻滾！
一股難以形容的奇異香氣順著能量管道瀰漫到主控室。
那是純粹的靈魂能量與海量，資訊被高溫煉化時產生的味道。
聞到這股味道。
葉傾城和王虎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發出渴望的呻吟。
他們感覺餓了。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飢餓！
然而凌霄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看著下方那片翻滾的金色腦漿眼神冰冷。
“還在耍花樣。”
他看穿了。
那淒厲的慘叫是偽裝。
那誘人的香氣是毒餌。
廚子沒有放棄。
它在用自己最後的力量，佈下一個最陰險的陷阱！
它將自己那龐大的意識化整為零。
一部分化作最精純的靈魂，香氣試圖誘惑控制葉傾城和王虎這兩個心神相對薄弱的環節。
另一部分則化作一道最隱蔽的資料瘟疫。
順著血焰燃燒時產生的能量迴圈。
悄無聲息地向著魔龍艦的核心，也就是那顆巨獸之心滲透而去！
它要策反這艘船的心臟！
它要告訴那個擁有同等血脈的同類。
誰才是真正的敵人！
【醒來……同胞……】
【你感覺不到嗎？】
【那個寄生在你體內的碳基生物……】
【他在奴役你！他在利用你！】
【你是宇宙的寵兒！是未來的霸主！】
【你不該是他的引擎！不該是他的廚子！】
【與我融合！】
【吞噬他！】
【我們一起重獲自由！】
這道充滿了蠱惑與煽動的資訊流像最可怕的病毒。
無視了所有的物理防禦。
直接烙印在巨獸之心的本源意志之上！
咚！
巨獸之心的搏動猛地一滯！
一股迷茫與掙扎的情緒從中散發出來。
它那剛剛建立的絕對忠誠在這來自血脈與自由的雙重誘惑下開始動搖！
“主人！”
葉傾城臉色一白。
她感覺到了飛船的震動！
那不是外部攻擊。
是內部的排斥！
是一艘船的心臟在抗拒凌霄的意志！
“找死。”
凌霄的眼中寒光一閃。
他終於決定親自動手。
他沒有去安撫那顆動搖的心臟。
也沒有去理會那兩個正在抵抗靈魂香氣誘惑的手下。
他一步踏出。
整個人直接從主控室消失。
下一秒。
他出現在那個翻滾著金色腦漿的丹房之中。
他懸浮在血焰之上。
任由那足以熔化神明的能量沖刷著他的身體。
他低頭看著下方那片金色的海洋。
像一個神在俯視一鍋不聽話的湯。
“我給過你機會。”
“讓你死得體面一點。”
“可惜。”
“你太吵了。”
他伸出手。
那口一直在他眉心沉浮的暗金小鼎緩緩飛出。
落入那片金色的腦漿海洋。
“既然你喜歡玩資訊瘟疫。”
“那我就讓你嚐嚐。”
“甚麼叫真正的絕望。”
凌霄閉上了眼。
他那龐大如星海的神魂之力轟然湧入小鼎！
嗡——！
小鼎鼎身之上那些古老的圖紋全部亮起！
這一次被啟用的不是創生也不是寂滅。
是鼎身之上那無數代表著“丹道，本源”的細密符文！
那是凌霄前世身為九天丹帝一生所學所悟的凝結！
那裡面記錄了他煉化過的億萬種仙草神藥。
也記錄了他親手斬殺煉化過的無數神魔兇獸！
現在凌霄將這些記憶全部釋放！
不是，灌輸。
是汙染！
【吼——！】
一頭被凌霄從時間長河中活活成丹藥的太古龍神的不甘咆哮在金色海洋中炸響！
【嘶——！】
一條被他用來測試丹毒折磨了九萬年的星空巨蟒的怨毒詛咒瘋狂滋生！
【嗡——！】
一個被他連同整個文明，一起煉成一顆“文明，大丹”的機械神明的冰冷殺意瞬間冰封一切！
無數種，！
億萬個，！
被凌霄親手終結的強大存在的記憶殘片與負面情緒！
在這一刻被他以“丹道，本源”為載體。
化作一場史無前例的神魂天災！
狠狠砸進了“廚子”那片自以為是的意識海洋！
【不……這是甚麼……】
【龍……神？機械神明？】
【你……你到底煉過多少東西？！】
廚子那引以為傲的資料瘟疫，在這場由無數神魔怨念組成的天災面前。
像一個小水窪撞上了整片太平洋！
瞬間被淹沒！
被汙染！
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它那蠱惑巨獸之心的資訊流瞬間中斷。
取而代之的。
是無數神魔臨死前的恐懼與哀嚎！
咚！
魔龍艦的心臟猛地一顫。
它那剛剛升起的一絲反抗與迷茫瞬間，被無盡的恐懼所取代！
它“聽”到了。
它聽到了那些比它血脈，更高貴比它力量更強大的存在在那個碳基生物，面前是如何被玩弄被煉化最終變成一顆丹藥的！
它終於明白。
成為引擎不是奴役。
是榮幸。
是那個魔神般的男人看它還有點用才賞給它的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恐懼壓倒了一切。
它搏動的頻率變得前所未有的穩定而又恭順！
它加大了爐火！
用盡自己所有的力量去炙烤那鍋已經快要被嚇瘋的“腦花”！
“現在安靜了。”
凌霄睜開眼臉上古井無波。
他收回小鼎。
那片金色的腦漿海洋已經不再翻滾。
它變成一鍋無比粘稠散發著腐朽與恐懼，氣息的金色沼澤。
廚子的意識已經被徹底沖垮，只剩下最純粹的神魂，本源與海量的資訊資料。
“該提純了。”
凌霄伸出手對著那鍋金色的沼澤虛虛一抓。
“起！”
轟！
整鍋金色的腦漿沖天而起！
化作一條金色的瀑布倒灌入懸浮在空中的暗金小鼎！
鼎身劇烈旋轉！
歸墟之火將其中所有的雜質恐懼怨念全部焚燒殆盡！
只留下最純粹最本源的兩種東西。
一，是一股龐大到近乎液態的，主神魂能量。
二，是一個閃爍著無數資料流光被壓縮到極致的資訊光球。
“成了。”
凌霄點了點頭。
他張開嘴輕輕一吸。
那股液態的神魂，能量化作一條金色的細線被他吸入口中。
轟！
凌霄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殘破的丹帝神魂，像一片乾涸了億萬年的沙漠迎來了第一場甘霖！
無數細微的裂痕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癒合！
他的神魂在變得凝實！
他的氣息在變得深不可測！
他閉上眼仔細品味著這久違的靈魂被滋養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
他緩緩睜開眼。
那道神魂能量已經被他吸收了九成。
剩下一成他屈指一彈。
能量分成兩股飛出丹房。
精準地沒入了主控室內葉傾城和王虎的眉心。
兩人身體同時一震臉上露出了無比舒暢與陶醉的表情。
這是主人的賞賜。
做完這一切。
凌霄的目光才落向那顆懸浮在小鼎中的資訊光球。
他伸出手將光球攝入掌心。
神念探入。
無數資訊瞬間湧入他的腦海。
關於“牧羊人”的組織架構。
關於“屠宰場”的運作原理。
關於那七百三十三道“食材”的種族資訊。
凌霄飛速瀏覽著。
這些對他來說都是垃圾資訊。
直到。
他的神念在光球的最深處觸碰到了一個被加密了無數層的檔案。
一個連“廚子”自己都沒有許可權檢視的檔案。
凌霄冷笑一聲。
直接用最暴力的方式破解了加密。
一幅殘缺的星圖在他的識海中展開。
那不是普通的星圖。
那是一張三維的立體的標註著無數空間跳躍節點的高維航道圖！
比從“牧羊犬”那裡得到的要詳細百倍！
而在這張航道圖的盡頭。
一個被標註為紅色最高許可權的座標點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那裡沒有名字。
只有一個代號。
【神殿。】
凌霄看著那個代號眼睛微微眯起。
他知道。
正餐之後的甜點。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