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飛舟沒有回答。
它只是在葉傾城輸入最後一個指令的瞬間。
消失了。
再一次從蔚藍星的時空畫卷上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
主控室內。
葉傾城的身體被死死壓在控制檯上。
她沒有再去看那些已經變成一片混沌亂碼的光幕。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舷窗之外。
那顆蔚藍色的星球在她的視野裡變成了一顆彈珠。
然後變成一顆藍色的塵埃。
最後消失不見。
在她身邊。
王虎像一尊雕塑用雙手撐著地面半跪在那裡。
他的全身肌肉都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頻率瘋狂顫抖。
汗水從他的毛孔中滲出又在瞬間被蒸發。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擰成了一團。
他在用自己那剛剛被重塑的兵王之軀對抗著這種跨越星際的空間遷躍帶來的恐怖撕扯力。
他不敢抬頭。
他怕自己一抬頭靈魂就會被窗外那飛速倒退的光影徹底撕碎。
而王座之上。
凌霄雙眼微閉。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一種悠閒的韻律。
彷彿他不是在進行一場橫跨數億公里的星際航行。
而是在自家後花園裡散步。
聽著風看著雲。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世紀。
也許只是一秒。
嗡——
飛舟猛地一震。
那種靈魂與肉體被反覆拉扯的感覺消失了。
王虎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倒在地像一灘爛泥。
葉傾城則是猛地抬起頭。
她的瞳孔在下一秒收縮到了極致。
一顆巨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星球佔據了她的整個視野。
那是一顆由橙色與白色條紋交織而成的龐然大物。
它的表面無數氣旋在緩緩流動像一幅活著的抽象油畫。
無數藍色的閃電在它那厚厚的雲層中奔流像一條條流淌在地獄深處的雷霆長河。
那是木星。
太陽系的帝王。
而在這位帝王的身上。
有一道無比醒目的傷疤。
一個巨大猩紅彷彿一顆行星之眼的恐怖風暴正在緩緩旋轉。
它在咆哮。
無聲地用足以撕碎鋼鐵的引力咆哮。
它的每一次旋轉都彷彿能攪動整個時空。
那就是大紅斑。
人類觀測了數百年依舊無法理解的宇宙奇蹟。
“主人……我們……到了……”
葉傾城的聲音乾澀嘶啞像被砂紙打磨過。
她的大腦在顫抖。
這就是神的視角。
凡人窮盡一生只能在屏上窺見一角的宇宙奇觀。
在她的主人眼中不過是一個路邊的加油站。
“嗯。”
凌霄緩緩睜開雙眼。
他看著窗外那顆正在瘋狂咆哮的猩紅巨眼臉上露出了一絲挑剔。
“靈氣很足。”
“就是太髒了。”
“像一鍋熬了幾百年沒換過料的老湯。”
他從王座上站起走到舷窗前。
“不過也夠了。”
他對著那片足以吞噬三個地球的恐怖風暴伸出一根手指。
“傾城。”
“把船開過去。”
“主人！”
葉傾城失聲尖叫。
“不行！飛船的能量護盾無法抵禦那種級別的引力撕扯與能量風暴！”
“我們會被瞬間壓成一張紙！”
“誰說要用護盾了？”
凌霄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傻子。
“我的船吃東西。”
“從來不用碗。”
他沒再解釋。
他只是將自己的意志與這艘黑色的魔艦徹底相融。
然後，對著，那，個，巨大的，風暴之眼，下達了，一個，最簡單，也，最，狂妄的，指令。
“吃。”
嗡——！
黑色飛舟整個船體猛地一震！
它那漆黑的表面不再光滑。
一層由歸墟之火形成的黑色魔焰熊熊燃起！
無數暗金色的符文像一條條活著的鎖鏈，在魔焰中游走將整艘飛船包裹！
它不再是一艘船。
它變成了一顆來自魔域的黑色心臟！
然後這顆心臟帶著焚燒一切的決絕一頭扎進了那個猩紅的風暴之眼！
沒有劇烈的顛簸。
沒有想象中的解體。
當飛舟接觸到風暴邊緣的瞬間。
葉傾城感覺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
她看到窗外那些足以撕碎一顆衛星的狂暴氣流，在接觸到飛舟表面那層黑色魔焰的瞬間。
像遇到了天敵的羔羊。
它們被點燃！
它們被吞噬！
它們那狂暴的能量化作最純粹的燃料，讓那層黑色的魔焰燒得更加旺盛！
飛舟，在，加速！
它像一條衝進了魚群的鯊魚，用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向著風暴的最核心狠狠鑽去！
“啊——！”
王虎發出一聲痛苦又帶著一絲亢奮的咆哮！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的能量瘋狂湧入！
他體內的那股黑色力量在歡呼在雀躍！
它在主動吞噬著從船體縫隙中滲透進來的一絲絲風暴能量！
他的力量在暴漲！
葉傾城也感受到了。
她體內的那條黑色毒龍甦醒了。
它在貪婪地呼吸著這片天地間最狂暴的靈氣。
她感覺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被淬鍊重塑！
然而這點洩露的能量與整艘飛舟正在吞噬的能量相比。
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飛舟的核心動力爐在瘋狂運轉！
它像一個無底的黑洞將整個大紅斑億萬年來積蓄的能量，化作一道粗大如山脈的能量洪流狠狠吸入！
船體在哀鳴又在歡呼！
它的每一塊甲板，每一道符文，都在這股龐大的能量沖刷下被重煉被昇華！
它在進化！
它在以一種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進行著一場脫胎換骨的蛻變！
“還不夠。”
凌霄站在舷窗前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濃郁的猩紅風暴眉頭微皺。
“核心太弱了。”
“這個風暴像一個空有蠻力的巨人。”
“缺了一顆心臟。”
他說著識海中那口暗金色的小鼎微微一震。
他的神念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覆蓋了整個大紅斑風暴！
他在尋找。
他在探查。
他不相信一個能持續燃燒數百年的天然，靈氣風暴會如此簡單。
“觀察者”那群喜歡到處亂扔垃圾的傢伙。
不可能放過這麼一個完美的“垃圾桶”。
果然。
就在下一秒。
凌霄的神念在風暴的最深處觸碰到了一個“東西”。
那不是寂滅之種。
那不是任何他熟悉的能量。
那是……
一個跳動的東西。
一個巨大的還在跳動的東西。
咚。
咚。
咚。
一種沉重而又充滿韻律的脈動，穿透了風暴的咆哮直接在凌霄的識海中響起。
那是心跳聲。
一顆行星的心跳聲。
“有意思。”
凌霄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興趣。
“原來這不是風暴。”
“是一個巨大的胚胎。”
“一個以整顆行星的能量為養料正在孕育的星空巨獸之卵。”
他瞬間明白了。
“觀察者”沒有把這裡當垃圾桶。
他們把這裡當成了一個育嬰房！
一個用來孵化某種強大生物兵器的天然溫室！
而那隻“牧羊犬”之所以沒有將這裡標記出來。
要麼是它的許可權不夠。
要麼就是連它都不知道這個秘密。
“我說這湯怎麼一股羊水味。”
凌霄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殘忍。
“正好。”
“我這艘船的新發動機還缺個核心。”
“就拿你這顆還沒出生的心臟。”
“來當點火器吧。”
他沒有絲毫猶豫。
他對著那片風暴的最深處虛虛一抓！
“給我出來！”
轟——！
整個大紅斑風暴猛地一滯！
彷彿一隻沉睡的巨獸被強行從睡夢中驚醒！
一股比風暴本身更加古老更加蠻荒的憤怒意志轟然甦醒！
【誰……】
【……敢……】
【……動，我，的，搖籃……】
一個充滿了暴虐與殺戮慾望的精神，咆哮瞬間席捲了整個風暴！
葉傾城和王虎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兩人雙眼一翻直接被這股恐怖的精神衝擊震暈了過去。
整個主控室只剩下凌霄一人，還站著。
他看著窗外那片因為憤怒而變得更加狂暴的猩紅風暴。
臉上的笑容更盛。
“醒了？”
“正好。”
“我還怕挖出來一個死胎。”
“現在看來是活的。”
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量！
“出來！”
轟隆隆——！
風暴的最核心那片空間開始劇烈扭曲坍塌！
一個巨大無比通體由猩紅色的晶體，構成還在緩緩跳動的心臟，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風暴的子宮中強行撕扯出來！
【吼——！】
那顆心臟發出了無聲的憤怒咆哮！
它的表面無數血色的雷霆瘋狂炸裂試圖掙脫那隻無形的大手！
“還挺有活力。”
凌霄看著那顆直徑超過十公里，還在瘋狂掙扎的巨獸心臟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樣的發動機才有勁兒。”
他不再廢話。
他心念一動。
那口暗金色的小鼎從他的眉心，飛出懸停在那顆巨大的心臟之上！
“現在我宣佈。”
“你這個還沒出生的孽畜。”
“被我徵用了。”
他對著小鼎猛地一指！
“給我煉！”
“把它煉成我這艘船的新引擎！”
“讓它帶著我。”
“去拆了那個狗屁的屠宰場！”
小鼎光芒大放！
一場在行星風暴核心中進行的暴力移植手術。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