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黑色的種子在他指尖瘋狂震動。
它在尖叫。
無聲地用撕裂概念的方式。
【放開……】
【融合……】
【你將是我……】
斷斷續續的意志像最惡毒的詛咒鑽入凌霄的腦海。
它在誘惑也在威脅。
它不懂為甚麼這個生物可以用血肉之軀觸碰‘寂滅’的本源。
“聒噪。”
凌霄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他看著這顆足以讓玄機子這種活了萬年的老怪物都魂飛魄散的‘寂滅之種’。
像看著一隻掉在餐盤邊嗡嗡作響的蒼蠅。
“我沒讓你說話。”
他合攏了手指。
沒有用力。
只是將那顆種子包裹在自己的指間。
然後他那霸道絕倫的混沌神魂化作，一座無形的碾盤轟然壓下！
他要將這顆種子裡那屬於“囚徒”的自我意志徹底碾碎！
【不——！】
種子發出了最後的絕望嘶吼！
一幅幅畫面在凌霄的識海中瘋狂炸開！
那是宇宙走向熱寂的最終圖景。
是星辰熄滅萬物腐朽，法則崩塌的絕對虛無。
是它所能理解的最恐怖的力量。
是它最後的反抗！
然而。
凌霄的識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掀起。
“就這？”
他的聲音在自己的識海中響起充滿一種發自骨髓的失望。
“你的想象力未免太貧瘠了。”
“連真正的毀滅都沒見過。”
“也配叫‘寂滅’？”
他那吞噬了寂滅之力又融合了華夏龍脈的混沌意志轟然運轉！
那些宇宙熱寂的畫面像被扔進太陽核心的雪花。
瞬間蒸發消失！
咔嚓。
一聲清脆的彷彿甚麼東西，碎裂的聲音在概念的層面響起。
那顆黑色的種子停止了震動。
它內部那屬於“囚徒”的瘋狂意志被徹底抹除。
現在。
它只剩下最純粹的能量。
一種代表著“終結”與“靜止”的本源能量。
【你……你把它，當成丹藥給煉了？】
玄機子那幾乎快要消散的殘魂目睹了這一切。
他的意志在劇烈顫抖。
那不是恐懼。
是一種世界觀被反覆碾碎重塑再碾碎後的徹底麻木。
用自己的神魂當丹爐。
用禁忌的‘寂滅之種’當藥材。
前後不過三秒。
就煉出了一味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本源大藥’！
這已經不是煉丹了。
這是在創造法則！
凌霄沒有理會這個已經嚇傻了的算命先生。
他攤開手。
那顆黑色的種子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
它不再深邃可怖。
它像一顆最完美的黑曜石，散發著一種讓萬物都為之寧靜的氣息。
“還行。”
凌霄點評道。
“雜質多了點。”
“不過當藥引勉強夠了。”
他屈指一彈。
那顆被他親手“炮製”過的寂滅之種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
拖著一道靜止的軌跡。
狠狠投入了那座天地烘爐的核心！
投入了那一團正在瘋狂翻滾卻始終無法凝聚成型的暗金色混沌液體之中！
當黑色與暗金接觸的瞬間。
沒有爆炸。
沒有轟鳴。
整個崑崙聖域陷入了一種絕對的死寂。
那足以焚燒萬物的混沌灰焰熄滅了。
那由崑崙萬山組成的天地烘爐停止了旋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
那團狂暴的混沌液體在融入了那顆代表著“靜止”的種子後。
瞬間平靜下來。
像一鍋煮沸的鋼水被投入了最完美的冷卻劑。
所有的狂暴與混亂都被一種更高層次的秩序強行撫平！
然後。
凝聚！
成型！
那團直徑百米的混沌液體，以一種違反了所有物理法則的方式向內坍縮！
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暗金三足圓腹的小鼎在那片絕對的死寂中悄然浮現。
它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沒有任何光華。
沒有任何威壓。
它像一個最普通的青銅器。
但玄機子只是看了一眼。
他那即將消散的殘魂就差點當場魂飛魄散！
他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口鼎。
是一個正在吞噬一切的宇宙奇點！
光線照在鼎身被吞噬了。
神念掃過鼎身被吞噬了。
連他那僅存的一絲思維在試圖理解，這口鼎的瞬間都差點被徹底吞噬歸於虛無！
咔嚓……咔嚓嚓……
那座由崑崙萬山組成的天地烘爐開始崩潰。
它的使命完成了。
它那被抽乾了所有靈性的山體化作漫天灰白的塵埃簌簌落下。
崑崙死了。
死的比東海還要徹底。
凌霄緩緩伸出手。
那口暗金色的小鼎彷彿感受到了召喚。
化作一道流光瞬間出現在他的掌心。
入手溫潤。
卻又沉重得彷彿托起了一個正在走向寂滅的宇宙。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鼎身。
鼎身之上原本那些醜陋的圖騰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兩幅全新的天然道紋。
一面是無數星辰誕生匯聚成璀璨星河的創生之景。
另一面是一個孤寂的黑洞正在緩緩吞噬周圍一切的寂滅之圖。
創生與寂滅。
混沌與歸墟。
在這口小小的鼎上達到了一種詭異而又完美的平衡。
“不錯。”
凌霄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滿意。
雖然只是一塊碎片。
但經過他用一整座神山與一個禁忌囚徒當養料重新淬鍊之後。
這塊碎片的品質甚至已經超越了當年它在完整神鼎上的時候。
他心念一動。
小鼎瞬間沒入他的眉心進入識海沉浮。
與他那浩瀚的混沌神魂交相輝映。
他能感覺到。
自己對天地間所有“藥性”的掌控力在這一刻提升了十倍不止！
現在就算是一塊石頭一滴海水，他都能在瞬間將其煉化成最精純的丹藥！
這才是丹帝真正的手段！
他做完這一切才終於將目光投向了那道在一旁瑟瑟發抖的殘魂。
“玄機子。”
他淡淡地開口。
【老朽……在……】
玄機子的聲音已經弱不可聞。
他親眼見證了一場神蹟。
現在他只想安安靜靜地魂飛魄散。
“你獻寶有功。”
凌霄看著他像在看一件還算順眼的工具。
“本帝一向賞罰分明。”
“說吧你想要甚麼。”
“是想轉世重修還是想入我這新鼎當個器靈？”
玄機子的殘魂猛地一顫！
轉世重修？
器靈？
他做夢都不敢想！
他以為自己最好的下場就是被無視然後安靜地消散。
【帝君……老朽……不敢……】
他激動到幾乎無法組織語言。
【老朽殘魂已如風中殘燭不配玷汙您的神鼎……】
【只求帝君他日重返九天能替老朽看一眼觀星閣是否還存續……老朽便死而無憾了……】
“沒出息。”
凌霄嗤笑一聲。
“觀星閣那種小地方有甚麼好看的。”
“本帝給你一個更好的選擇。”
他話音未落。
神色卻猛地一動。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這片正在崩潰的獨立空間。
穿透了蔚藍星的大氣層。
望向了無盡深邃的宇宙虛空。
就在剛剛。
就在混沌神鼎碎片與他徹底融合的那一瞬間。
一股源自血與神魂最深處的聯絡被觸動了。
那不是地球上任何東西，引發的共鳴。
那是一道從遙遠的九天玄界投射而來的冰冷視線！
那視線充滿了驚疑憤怒與一絲無法掩飾的貪婪！
是他！
天擎！
趙擎蒼！
他那個弒師奪寶的好徒弟！
他透過混沌神鼎剩下的那些主體碎片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這塊失落了萬年的碎片重新認主了！
雖然他不知道座標。
但他確認了一個他最不願相信的事實。
他的老師丹帝凌霄！
那個本該在丹劫與背叛中神魂俱滅的男人！
還活著！
“呵。”
凌霄笑了。
那笑聲很輕。
卻讓整個即將崩潰的崑崙聖域都為之一寒。
他對著那片虛無的星空伸出一根手指。
輕輕勾了勾。
“找到我了？”
“很好。”
“我也找到你了。”
“洗乾淨脖子。”
“等著。”
“你的老師很快就會回去。”
“親手教你這最後一課。”
“甚麼叫清理門戶。”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已經徹底呆滯的玄機子。
他臉上的殺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玩味。
“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他對著玄機子咧嘴一笑。
“轉世太慢。”
“當器靈你又不配。”
“我賜你一場更大的造化。”
他指尖一點。
一滴剛剛煉化‘寂滅之種’後剩下的最純粹的本源能量沒入玄機子的殘魂之中。
“用它重塑你的魂體。”
“然後滾回你的棺材板裡去。”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觀星閣的玄機子。”
“你是我凌霄座下。”
“崑崙之主。”
“替我看好這個地方。”
“等我需要的時候。”
他頓了頓那笑容變得無比森然。
“再讓它長出來。”
“當我第二爐大丹的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