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子的殘魂,像一縷被風吹了萬年的炊煙,隨時都會散去。
他看著凌霄,看著那個將“寂滅之種”當瓜子一樣捏碎的魔神。
然後,那魔神,將一顆“瓜子仁”,彈進了他的魂體。
【不……】
玄機子想拒絕。
他不想。
那不是造化。
那是毒藥。
是比世間任何詛咒都惡毒億萬倍的本源劇毒!
然而他沒有拒絕的資格。
那滴黑色的最純粹的“寂滅”本源能量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
瞬間汙染了他那縷本就稀薄的殘魂!
痛!
不是肉體的痛。
是“存在”本身被強行改寫被暴力扭曲的概念之痛!
玄機子的魂體瞬間膨脹又瞬間坍縮。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身為觀星閣主時窺探天機被大道反噬的那一萬年無時無刻的灼燒。
他看到了自己,逃入地球肉身腐朽神魂被這片空間的死氣一點點磨滅的孤寂。
那些曾經讓他生不如死的痛苦。
在此刻這滴黑色能量帶來的劇痛面前。
竟然顯得如此溫柔。
如此不值一提。
他的魂體被撕碎重組成一個黑色的旋渦。
他的記憶被碾碎化作旋渦中無關緊要的塵埃。
他正在失去玄機子。
他正在變成一個全新的東西。
一個以“寂滅”為核心的怪物。
【帝君……為何……】
他用最後的一絲清明發出了不解的悲鳴。
【殺了我……求您……】
“殺了你?”
凌霄笑了。
“那太浪費了。”
他看著那個正在瘋狂扭曲的黑色魂體像在欣賞一件正在燒製的陶器。
“你不是想看一眼觀星閣嗎?”
“我讓你親手它種出來。”
他抬起手對著下方那片已經化為死寂廢墟的崑崙大地虛虛一抓。
轟隆!
那片鎖著枯骨的地下空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撕開!
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出現在廢墟的中央。
坑洞裡還殘留著那具枯骨化為齏粉後散發的最後一絲死氣。
“滾進去。”
凌霄對著那團黑色的魂體下令。
那語氣像在命令一條狗滾回自己的窩。
那團黑色的魂體本能地抗拒。
它不想進入那個同樣充滿了死寂的地方。
“嗯?”
凌霄眉頭一挑。
轟!
一股更加霸道的混沌意志狠狠壓下!
那團魂體哀鳴一聲再也不敢反抗。
它像一顆黑色的流星拖著絕望的軌跡一頭扎進了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坑之中!
扎進了那片由枯骨與死氣組成的“土壤”裡。
“現在。”
凌霄看著那片死寂的大地聲音悠悠。
“把這片廢墟都吃了。”
“把這片空間裡所有的靈氣死氣怨氣都給我吞了。”
“然後像一棵樹一樣給我長出來。”
“長出新的山。”
“長出新的靈脈。”
“長出新的‘神明’。”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創造與毀滅的魔力。
“你的名字叫玄機。”
“從今往後你就是這個花盆的‘根’。”
“替我養好這一盆花。”
“等花開了。”
“我會回來連根拔起拿去熬湯。”
他說完不再看一眼。
這片曾經的萬神之鄉在他眼中已經變成了一個剛剛播下種子的私人藥圃。
他轉身一步邁出。
身形消失在這片正在徹底崩潰的空間之中。
在他身後。
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坑裡。
一團黑色的魂體停止了掙扎。
它開始像植物的根鬚一樣向著四周的廢墟瘋狂蔓延。
它,在吞噬。
它,在生長。
一個全新的崑崙正在以一種最詭異的方式從死亡中孕育。
……
黑色飛舟主控室。
空間微瀾。
凌霄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那張不知名獸骨打造的王座之上。
他坐下的瞬間。
“噗通!”
王虎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汗水早已溼透了他的作訓服。
他的瞳孔渙散裡面倒映著的依舊是那座焚燒神明的天地烘爐。
葉傾城的身體緊緊靠在控制檯上。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讓自己像王虎一樣失態。
她那雙曾經能讓整個燕京都為之黯然失色的美眸此刻寫滿了敬畏。
一種凡人仰望創世神明般的絕對敬畏。
她看著那個慵懶地靠在王座上的男人。
他的衣角纖塵不染。
他的呼吸平穩如常。
彷彿剛剛那場煉化一座神山的滅世之舉對他而言不過是喝了一杯下午茶。
“主人。”
葉傾城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
“崑崙……聖域空間正在坍縮預計十秒後徹底消失。”
“嗯。”
凌霄淡淡地應了一聲雙眼微閉像在假寐。
舷窗之外。
那片由仙山瓊閣組成的獨立空間像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
所有的光影都在扭曲收縮最終坍縮成一個比針尖還小的點。
然後徹底消失。
彷彿它從未存在過。
飛舟重新懸停在蔚藍星那片平平無奇的高原上空。
陽光透過舷窗照了進來。
溫暖而真實。
卻驅不散主控室內,那股來自神話深處的冰冷與死寂。
“下一個。”
凌霄沒有睜眼聲音平淡。
“垃圾桶。”
葉傾城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立刻回過神纖細的手指在光幕上飛速操作。
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再次浮現。
十幾個紅色的光點依舊在靜靜地閃爍。
崑崙那個光點已經徹底熄滅了。
“主人下一個距離最近的目標位於尼羅河流域。”
“代號,‘太陽船之墓’。”
葉傾城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專業。
“是否設定航向?”
凌霄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心神正沉浸在自己的識海之中。
那口巴掌大小的暗金色小鼎正靜靜地懸浮在他那片混沌色的神魂海洋之上。
它與他的神魂產生了一種血脈相連的共鳴。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每一個念頭都可以透過這口小鼎被放大千倍萬倍!
他心念一動。
一股神念探入小鼎之中。
嗡!
一聲來自大道源頭的輕鳴在他的識海中響起!
他感覺自己的視角在一瞬間,被無限拉高!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蔚藍星上,那一個個隱藏在地心深海金字塔下的“星辰之墓”。
它們像一顆顆惡性的腫瘤散發著微弱卻又惡毒的寂滅氣息。
這是混沌神鼎碎片自帶的能力。
感應同源或者相似的能量。
然而。
就在下一秒。
凌霄的神魂猛地一震!
他“看”到的不止這些!
他的視角穿透了蔚藍星的大氣層!
穿透了那片深邃的黑暗真空!
他看到了月球!
那顆亙古死寂的星球背面!
一抹比地球上所有“星辰之墓”加起來都要濃郁百倍的灰色光暈正在緩緩閃爍!
那裡也有一個!
而且比地球上所有的都要大!
這還沒完!
他的視線繼續延伸!
火星!
那顆紅色的荒蕪星球兩極的冰蓋之下!
同樣隱藏著兩股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寂滅波動!
木星那恐怖的大紅斑風暴之眼深處!
土星那美麗的星環塵埃帶裡!
甚至更遠!
更遙遠的柯伊伯帶!
那些漂浮在太陽系邊緣的冰冷星體上!
都有!
或強,或弱!
或明,或暗!
都有這種該死的垃圾桶!
凌霄瞬間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那群該死的“觀察者”。
他們不是在蔚藍星上種座標。
他們是在整個太陽系中座標!
他們把整個太陽系當成了一個巨大的囚籠!
一個用來流放各種禁忌囚徒的星際!
而蔚藍星只不過是這個監獄裡最不起眼也最破爛的一間牢房!
一股無名的怒火從凌霄的心底轟然竄起!
那不是因為敵人的強大。
是一種自己的私有領地被一群野狗,當成了公共廁所的極度不悅!
“很好。”
他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震驚。
只有一種決定要進行一場大掃除的冰冷。
“傾城。”
他開口。
“在主人。”
“取消所有地面目標。”
葉傾城微微一怔。
取消?
她有些不解但沒有多問。
“是主人。”
她立刻將地圖上那些紅色的光點全部清除。
整個世界地圖變得一片乾淨。
“把星圖調出來。”
凌霄再次下令。
“星圖?”
葉傾城這次是真的愣住了。
這艘飛舟雖然強大但它的導航系統主要還是基於蔚藍星的。
星圖只是一個最基礎的天文觀測功能。
“是主人。”
她壓下心中的疑惑立刻調出了太陽系的全息星圖。
一顆顆冰冷的星球模型懸浮在主控室的中央。
凌霄從王座上站起身。
他走到那幅全息星圖前看著那些緩緩轉動的星球。
他的目光掃過地球掃過月球掃過火星……
最終他抬起手。
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在了那顆蔚藍色的星球之上。
“我的東西。”
然後他的手指緩緩劃過星圖。
劃過那些被他標記了“垃圾桶”的所有星球。
“都是我的東西。”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君臨天下的霸道。
“一群垃圾也配住我的房子?”
他收回手重新坐回王座。
他看著葉傾城那張寫滿了困惑與震驚的絕美臉龐。
他笑了。
“傾城。”
“你覺得我們的征途應該是甚麼?”
葉傾城,沉默了。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征途?
在今天之前她以為主人的征途是這顆星球。
是征服這顆星球上所有的強者與秘密。
但現在她不確定了。
“是星辰,大海。”
凌霄替她回答了。
他指著舷窗外那片深邃璀璨的宇宙。
“我們的征途是回家。”
“而回家之前。”
他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讓葉傾城都感到一絲寒意的笑容。
“總得先把家裡這些該死的垃圾。”
“都清理乾淨。”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顆距離地球最近的星球上。
“傾城。”
“設定航向。”
“目標。”
“月球。”
“我們去收第一筆外太空的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