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你們的主人回來了。”
“而我這個不速之客。”
“好像把你們家的大門踹壞了。”
凌霄的聲音,像冰碴,撒在燒紅的烙鐵上。
滋啦一聲。
蒸發掉的是道宮大殿裡最後僅存的一絲火氣。
那八個癱在地上的老者渾身劇烈一顫。
他們看著凌霄那眼神,像一群圈裡的羊看著一頭剛剛咬死了牧羊犬正慢條斯理擦拭爪牙的史前巨狼。
恐懼已經不足以形容。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被徹底碾壓後連靈魂都開始本能溶解的崩塌。
“主……主人?”
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老者嘴唇哆嗦著,重複著這個詞。
他叫玄青子是玄元子的師弟。
他的眼中充滿了血絲與無法理解的荒謬。
“甚麼……主人?”
“我們守護的是華夏龍脈!是天下蒼生!”
“我們沒有主人!”
他在嘶吼。
那聲音卻虛弱得像一隻垂死的螻蟻在質問蒼天。
“沒有主人?”
凌霄,笑了。
他緩緩踱步走到玄青子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像拍小狗一樣拍了拍玄青子,那張佈滿皺紋與血汙的臉。
“一條被鐵鏈拴在門口看家護院的狗。”
“居然會愛上那條冰冷的鐵鏈。”
“甚至把它當成了自己存在的全部意義。”
他搖了搖頭那眼神充滿了一種病態的憐憫。
“你們不是沒有主人。”
“是你們連自己被誰拴著都忘了。”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其餘七個,敢怒不敢言的守護者。
“五千年。”
“好一個五千年。”
“用一個文明的氣運做能量。”
“用億萬生靈的信仰當食糧。”
“用這片土地最精純的龍脈之氣構築一個牢籠。”
他每說一句腳下的青石地磚就無聲地裂開一道更深的縫隙。
整個華夏祖庭都在為他那冰冷的話語而顫抖!
“你們以為自己是守護神?”
“不。”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們只是一群合格的獄卒。”
“順便兼職給牢裡的那位喂喂飯倒倒水。”
“現在聽懂了嗎?”
“我說的‘主人’是誰?”
轟!
玄青子的腦袋裡像有一顆核彈炸開了!
他那渾濁的雙眼猛地瞪大!
他想起了師門代代相傳的那句最高祖訓!
【龍脈,不可斷。】
【祖庭,不可失。】
【棺,不可開!】
他們一直以為前兩句是因。
最後一句是果。
現在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最後一句才是因!
前兩句只是手段!
他們守護的不是龍脈。
他們守護的是那口棺!
而龍脈只是鎖住那口棺材的鎖鏈!
“啊……”
玄青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
他那堅守了兩千年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碎成了一捧連風都吹不起來的飛灰。
他瘋了。
“原來……我們是……獄卒……”
“哈哈哈……獄卒……”
他笑著哭著在地上打滾,像一個滑稽的小丑。
凌霄看都沒再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向了大殿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扇被無數金色符文封死的石門。
石門的後面就是那個血色的祭壇。
就是那口青銅古棺。
“現在。”
凌霄的聲音恢復了冰冷。
“我把門踹開了。”
“你們猜那位真正的主人聞到外面的新鮮空氣會做些甚麼?”
“它會回來。”
“它會來收回它的狗。”
“還有它的狗鏈。”
剩下的七名老者如墜冰窟!
他們終於聽懂了凌霄那句,“你們的主人回來了”是何等的嘲諷!
何等的惡毒!
“不!你不能過去!”
一名脾氣最火爆的紅袍老者,強撐著一口氣從地上爬起死死抱住了凌霄的小腿!
“你不能開啟那扇門!”
“那裡面鎮壓的是天外邪魔!是會毀滅這個世界的大恐怖!”
“一旦放出,生靈塗炭!萬物,凋零!這顆星球會變成真正的死域!”
他在用生命最後的力量發出警告。
“哦?”
凌霄低下頭看著腳下這個還在盡忠職守的“獄卒”,臉上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
“天外邪魔?”
“毀滅世界?”
他輕輕抬起腳。
那紅袍老者感覺自己抱住的不是一條腿。
是一根正在甦醒的世界之柱!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
他那早已斷裂的雙臂,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整個人像一個破麻袋被甩飛出去狠狠撞在遠處的石柱上,徹底沒了聲息。
“這個世界。”
凌霄撣了撣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早就該毀滅了。”
“一個被人當成狗圈的地方留著有甚麼用?”
“等著主人回來收利息嗎?”
他不再理會這些已經失去價值的老東西。
他邁開腳步走向那座封死的石門。
“站住!”
一聲虛弱卻又無比堅決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凌霄的腳步停下了。
他緩緩回頭。
是那仇人人中唯一;一個始終沉默的白袍老者。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或瘋癲或絕望。
他只是盤膝坐在那裡擦乾了嘴角的血跡,眼神清明而又死寂。
“你不能過去。”
他平靜地說道。
“哦?”
凌霄的眉毛挑了挑第一次正眼看了這個老頭。
“給我一個理由。”
“沒有理由。”
白袍老者搖了搖頭。
“只有一個選擇。”
他緩緩舉起右手。
他的掌心浮現出一個無比複雜由無數血色絲線構成的印記。
“這是祖庭的自毀法陣。”
“與整條龍脈相連。”
“一旦啟動整條龍脈會瞬間自爆。”
“這片禁地會徹底坍縮歸於虛無。”
“你很強。”
“但你也會被這股積蓄了五千年的力量一同埋葬。”
“而那口棺會被捲入時空亂流永遠迷失。”
他在威脅。
用自己的命用華-夏的國運用這顆星球的安危來威脅凌霄!
大殿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剩下的六名守護者,全都用一種夾雜著希望與恐懼的目光看著凌霄。
他們在賭。
賭這個魔鬼也會怕死。
然而。
凌霄笑了。
他看著那個白袍老者像在看一個拿著火柴,威脅要點燃太陽的瘋子。
“埋葬我?”
他搖了搖頭。
“你還是沒搞懂。”
“這條所謂的龍脈這條你們引以為傲的‘狗鏈’。”
“在我眼裡連給我當鞋帶都不配。”
他舉起了手中的九龍神筆。
筆尖那一撮黑色的歸墟之火熊熊燃燒。
“而且你好好也搞錯了一件事。”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幽深。
“誰說我要開啟那口棺材了?”
“我對那裡面關著的是甚麼沒興趣。”
“我感興趣的。”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讓所有守護者都毛骨悚然的笑容。
“是這條鏈子。”
“這麼好玩的一條狗鏈。”
“與其讓它拴著一條不知死活的野狗。”
“不如……”
“由我來牽著。”
話音未落!
他動了!
他沒有衝向石門!
他的身體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出現在那座被他親手打碎的“九宮鎖龍陣”的中央!
那個陣法的核心!
也是整條龍脈的控制中樞!
“你!”
白袍老者臉色劇變!
他終於明白這個魔鬼想幹甚麼了!
他不是要毀掉封印!
他是要篡奪封印!
他要把這條鎮壓邪魔的華夏龍脈變成他自己的武器!
“晚了。”
凌霄的聲音冰冷而又狂熱。
他手中的九龍神筆狠狠刺下!
刺入那個陣法的核節點!
歸墟之火轟然爆發!
它像最霸道的病毒順著陣法的紋路順著龍脈的每一條支流瘋狂侵蝕!
他在重寫權條“狗鏈的最高所有權!
轟隆隆——!
整座懸浮的道宮開始劇烈地搖晃!
大地之下那條沉睡了五千年的華夏巨龍,發出了痛苦而又憤怒的咆哮!
它感覺到了!
一個比它鎮壓的那個邪魔更加恐怖,更加不講道理的存在正在給它換上一個新的項圈!
“住手!!”
白袍老者目眥欲裂!
他毫不猶豫就要捏碎手中的自毀法印!
然而他的動作僵住了。
一隻冰冷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是凌霄。
不。
是凌霄的一道神魂分身。
那分身的臉上帶著與本體一模一樣的戲謔笑容。
“別急。”
“遊戲才剛剛開始。”
“這麼好的煙花現在就放了多可惜?”
咔嚓。
一聲輕響。
白袍老者的手腕被硬生生捏碎。
那枚血色的自毀法印也隨之黯淡消散。
他最後的底牌沒了。
而大殿中央。
凌霄本體的身上已經爆發出萬丈金光!
不!
那是土黃色的光芒!
是最純粹的龍脈之氣!
它們不再抗拒反而像百川歸海,像萬民朝聖瘋狂地湧入凌霄的體內!
因為凌霄用歸墟之火,將自己偽裝成了這條龍脈新的“源頭”!
他,在吞噬!
他,在融合!
他在將這條華夏巨龍,活活煉化成自己的身外化身!
就在這篡奪與融合達到頂點的瞬間。
大殿最深處。
那扇被封死的石門之後。
那個血色的祭壇之上。
那口死寂了五千年的青銅古棺。
突然。
哐當——!
發出一聲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金屬碰撞聲。
彷彿。
是棺材裡那個被鎖住的存在。
感受到了鎖住自己的,那條鎖鏈正在被別人奪走。
它緩緩地。
翻了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