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
“幫你翻個身。”
凌霄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像一陣風吹過一座沉寂了千年的古老墳場。
風停了。
墳卻炸了!
“放肆!”
大殿正中那位身穿明黃色道袍的為首老者猛地抬起頭!
他鬚髮皆張那張本應仙風道骨的臉上此刻,佈滿了一種信仰被踐踏後的紫紅!
他叫玄元子。
是這九位龍脈守護者的大師兄。
也是這座華夏祖庭的執掌者!
“孽障!你可知你在與誰說話!”
“你可知你腳下是何等神聖之地!”
“你身負炎黃之血卻行妖魔之事!你這是在背叛你的祖宗!”
他每一個字都像一口由國運鍛造的洪鐘!
在這片禁地空間轟然作響!
換做任何一個華夏血脈的修行者在此。
光是這幾句問罪。
就足以讓其道心崩潰血脈逆流當場爆體而亡!
這是來自“根”的審判!
然而凌霄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獸醫,在觀察一頭得了狂犬病的老藏獒。
“我的祖宗?”
凌霄笑了。
“我凌霄屹立於九天之上時你們的祖宗,還不知在哪個角落裡玩泥巴。”
“至於這片方。”
“靈氣渾濁。”
“法則腐朽。”
“龍脈之氣更是被你們這九個寄生蟲吸得奄奄一息。”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玄元子那張已經氣到發抖的臉上。
“這不是神聖之地。”
“這是一間年久失修的重症監護室。”
“而你們。”
他伸出一根手指依次點過那九位臉色越來越難看的老者。
“就是病灶。”
“現在聽懂了嗎?”
“我不是來背叛祖宗的。”
“我是來給祖宗刮骨療毒的。”
【你——!】
玄元子一口逆血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噴了出來!
他修行三千年!
從未見過如此狂妄如此大逆不道之人!
“佈陣!”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嘶吼!
“今日不誅殺此獠,我等有何面目再見華夏列祖列宗!”
嗡——!
其餘八位老者瞬間反應過來!
他們強壓下體內的傷勢雙手飛速結印!
九個人九個不同的方位!
他們腳下那古老的青石地磚猛地亮了起來!
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像,活過來的蝌蚪瘋狂遊走交織!
瞬間構築成一座,覆蓋了整座道宮的龐大陣圖!
那陣圖不是平面的。
它是立體的。
上應天星。
下合地脈。
中通人和!
“以我之血請大禹之魂!”
一名身穿黑色道袍的老者,厲聲喝道眉心裂開一道血痕!
“以我之骨請始皇之威!”
一名身穿金色道袍的老者怒目圓睜身形暴漲!
“以我之氣請漢武之魄!”
“以我之神請太宗之略!”
……
九位守護者齊聲吟唱!
他們在召喚!
召喚那些在華夏,五千年曆史長河中留下最深刻烙印的帝王英靈!
轟!轟!轟!
九道頂天立地的虛影,在陣圖的九個節點轟然凝聚!
有手持開山巨斧的治水人王!
有身披玄色龍袍眼神,睥睨六合的千古一帝!
有彎弓搭箭氣吞萬里如虎的絕代雄主!
這九道虛影不是簡單的能量體。
它們是華夏國運最精華的一部分!
是這個民族骨子裡那種“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不屈與反抗!
【九宮,鎖龍,帝魂,鎮魔!】
玄元子的聲音在整個空間迴盪!
那九道帝王虛影同時睜開了眼睛!
九道足以讓神明都為之心悸的目光,像九柄無形的天劍死死鎖定了陣法中央的凌霄!
一股比泰山還重比深海還沉的壓力轟然降臨!
那是來自,五千年文明的集體鎮壓!
“有點意思。”
凌霄站在那足以壓垮一切的威壓中心,卻像一個站在微風裡的普通人。
他甚至還有閒情逸致點評起來。
“請先賢英靈入陣。”
“用他們的精神烙印來催動龍脈之氣。”
“想法不錯。”
“可惜……”
他搖了搖頭那眼神像一個博覽群書的教授,在看一個剛剛學會寫字的蒙童。
“你們請來的神太多了。”
“人王講眾生平等。”
“始皇講天下歸一。”
“漢武講開疆拓土。”
“太宗講海納百川。”
他每說一句那座龐大的陣法就劇烈地波動一下!
那九道帝王虛影身上,散發出的威壓也開始出現一絲不和諧的衝突!
把一群理念完全不同的帝王,硬生生塞進一個陣法裡。”
“就像把虎骨鹿茸砒霜,斷腸草,全都扔進一個丹爐。”
“你們管這個叫煉丹?”
凌霄笑了。
“不。”
“這叫炸爐。”
他話音剛落。
猛地抬起頭對著那九尊帝王虛影發出一聲輕喝!
“一群死人也敢在我面前耍威風?”
“都給我滾回去睡覺!”
轟——!
那一聲輕喝蘊含了九天丹帝那霸道絕倫的神魂意志!
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那座本就不穩定的陣法核心!
那九尊帝王虛影身體猛地一震!
它們那由國運凝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接近人性化的茫然。
然後它們那原本鎖定凌霄的目光,開始不受控制地轉向了身邊的“同伴”!
始皇的虛影看向了漢武。
那眼神充滿了一種“朕的江山你也配指手畫腳”的暴虐!
漢武的虛影對上了太宗。
那眼神充滿了一種“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冰冷!
陣法亂了!
那些本該一致對外的帝王意志在凌霄那一聲,神魂衝擊下被徹底點燃了各自最深處的執念!
它們開始內鬥!
“不!這不可能!”
玄元子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他們引以為傲的最強殺陣!
還沒傷到敵人一根汗毛!
就自己跟自己打起來了!
“沒甚麼不可能的。”
凌霄緩緩走向他。
“我說了你們的病很重。”
“重到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了。”
他舉起了九龍神筆。
筆尖那一撮黑色的歸墟之火,像一顆黑色的太陽。
“現在我來幫你們清醒一下。”
他沒有去攻擊那些正在互相撕扯的帝王虛影。
他手中的神筆在那片金色的陣圖上輕輕一點!
只一點。
點在了陣法的“生門”之上!
然後他寫下了一個字。
一個扭曲古樸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字。
「死」。
轟——!!!
整個大陣那原本流轉不休的能量迴圈瞬間被逆轉!
生門化死門!
所有用來召喚帝王英靈的龍脈之氣,瞬間失去了控制!
它們像一群被捅了老窩的,殺人蜂瘋狂倒灌!
狠狠地,衝回了,那,九位,佈陣者的,體內!
“噗!”
“噗!”
“噗!”
……
九聲整齊劃一的吐血聲!
那九位守護了華夏數千年的老者,像九個被戳破的皮球,瞬間萎靡了下去!
他們體內的經脈寸寸斷裂!
他們的神魂被那狂暴的,龍氣沖刷得千瘡百孔!
那九尊還在內鬥的帝王虛影也因為失去了,能量供應哀鳴一聲化作漫天光點消散無蹤。
大殿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凌霄那平穩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
走向癱倒在主位之上眼神徹底失去所有光彩的玄元子。
他蹲下身看著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守護者。
那眼神像在看一隻實驗失敗的小白鼠。
“現在清醒了嗎?”
玄元子嘴唇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驕傲他的信念他的道。
在剛剛那短短的幾分鐘裡,被這個年輕的魔鬼徹底碾碎成了粉末。
“看來還沒。”
凌霄搖了搖頭失去了耐心。
他伸出手直接按在了玄元子的天靈蓋上。
“既然你不肯說。”
“那我自己來看。”
搜魂!
最直接最粗暴的手段!
“啊——!
玄元子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三千年的記憶三千年的隱秘,像一座被強行開啟的圖書館!
任由凌霄肆意翻閱!
一幅幅畫面在凌霄的腦海中飛速閃過。
那些關於龍脈的秘密。
那些關於守護者傳承的真相。
那些華夏曆史上無數不為人知的黑暗……
凌霄的臉上那玩味的表情漸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越來越凝重的古怪。
最後。
當他翻閱到玄元子記憶最深處那個被下了無數層禁制的核心區域時。
他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的瞳孔第一次真正地收縮成了一個危險的針尖!
在那片,記憶的,禁區裡。
他看到的不是甚麼驚天的寶藏,也不是甚麼無上的功法。
他看到的。
是一個祭壇。
一個用整條華夏龍脈當做基座構築的巨大血色祭壇!
祭壇的中央不是神像。
是一口被億萬道鎖鏈,死死捆住的青銅古棺!
那棺材上刻著的不是龍鳳不是祥雲。
是一個他無比熟悉,卻又絕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符號!
一個由三道螺旋組成的幽藍色眼瞳!
三旋之瞳!
跟那個“淨化者”一模一樣!
跟他掌心那個被他強行改造的烙印一模一樣!
一股冰冷到極致的寒意從凌霄的心底猛地升起!
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這些守護者守護的不是龍脈。
他們守護的是這口棺材!
他們不是守護者。
他們是獄卒!
而這條所謂的華夏龍脈,也不是甚麼氣運的象徵。
它是一個用來鎮壓這口棺材的巨大封印!
“呵……”
“呵呵呵……”
凌霄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充滿了一種發現了一個天大笑話的荒謬與冰冷。
“原來。”
他鬆開已經徹底變成白痴的玄元子緩緩站起身。
他看著大殿的更深處那個祭壇的方向,眼中再也沒有一絲對食材的興趣。
只剩下一種被欺騙,被愚弄後的滔天殺意!
“你們不是在養魚。”
“你們是在給別人看門。”
“一條用五千年文明當狗鏈的看門狗。”
他的目光掃過那八個癱在地上眼神驚恐的老者。
“現在。”
“你們的主人回來了。”
“而我這個不速之客。”
“好像把你們家的大門踹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