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科羅拉多州。
夏延山軍事基地。
地表之下七百米。
這裡是用花崗岩與百萬噸級的鋼鐵澆築而成的帝國心臟。
空氣冰冷混雜著伺服器的嗡鳴與劣質咖啡燒焦的苦澀。
巨大的全球戰術螢幕上一片死寂。
梵蒂岡那個代表著神聖與信仰的光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還在緩慢旋轉的黑色資料空洞。
彷彿被上帝親手挖去了一塊。
“將軍。”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科學家聲音乾澀。
她叫伊芙琳·裡德DARPA的首席顧問。
“根據殘餘的能量光譜分析。”
“目標使用的不是任何已知的武器。”
“那更像是……一場強制性的宗教轉化儀式。”
“轉化?”
一位肩上扛著四顆將星的黑人老者,霍華德·安德森將軍鐵青著臉反問。
他的聲音像兩塊生鏽的鐵板在摩擦。
“裡德博士我需要一個能聽懂的解釋!”
“我的意思是將軍。”
伊芙琳深吸一口氣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把一個神吃了。”
“然後把那個神拉出來的東西當成了武器。”
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寂靜。
所有穿著筆挺軍裝的精英都像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他們可以理解核彈。
他們可以理解軌道炮。
但他們無法理解這個。
“啟動‘地獄犬協議。”
安德森將軍終於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將山體內部所有非必要人員撤離。”
“啟用‘潘多拉’磁場。”
“我不信有甚麼東西能無視三千萬特斯拉的強磁脈衝!”
他在下達自殺命令。
潘多拉磁場夏延山最後的防禦。
一旦啟動它會將整座山脈變成一個巨大的電磁棺材。
足以讓任何電子裝置變成一堆廢鐵。
包括他們自己。
“將軍!”
一名通訊官猛地從座位上彈起聲音嘶啞扭曲!
“他……他來了!”
戰術螢幕猛地一閃!
一個巨大的黑色陰影像一片從天而降的烏雲,瞬間籠罩了整個科羅拉多州!
沒有躍遷的能量波動。
沒有撕裂空間的音爆。
它只是出現了。
像一個你眨了一下眼,就突然站在你床頭的鬼。
“上帝……”
有人喃喃自語,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
黑色飛舟主控室。
凌霄慵懶地靠在王座上俯瞰著腳下那座藏在山體裡的鋼鐵烏龜。
“風景不錯。”
他淡淡地評價。
“比梵蒂岡那個華而不實的教堂順眼多了。”
“主人。”
葉傾城的指尖在光幕上飛舞。
“下方山體正在匯聚超高強度的電磁能量。”
“預計十秒後達到臨界點。”
“潘多拉磁場?”
凌霄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懷念的神色。
“我記得前世有個不長眼的雷修仙門也喜歡玩這個。”
“後來他們宗門的護山大陣,成了我丹爐的底座。”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那顆金色的小太陽。
那顆由兩千年信仰凝聚而成的能量球體。
“葉傾城。”
“在主人。”
“把這個蓄電池接上飛舟的廣播系統。”
葉傾城,愣住了。
“廣播……系統?”
“對。”
凌霄點了點頭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我要給下面這些還在做夢的朋友唱首歌。”
……
夏延山指揮中心。
刺耳的警報聲像一把鈍刀切割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紅色的倒計時在螢幕上瘋狂跳動!
【三!】
【二!】
【一!】
“釋放!”
安德森將軍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這個與敵偕亡的單詞!
然而預想中那足以讓天地都失聰的電磁風暴沒有到來。
所有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整個指揮中心所有的螢幕所有的燈光所有的裝置。
都在同一時間熄滅了。
黑暗降臨了。
但那不是斷電的黑暗。
是一種更深邃更純粹的彷彿來自宇宙誕生之前的寧靜。
然後。
歌聲響起了。
不是透過廣播。
不是透過揚聲器。
是直接在他們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那是一種他們無法理解卻能瞬間聽懂的語言。
是由最純粹的信仰之力編織成的聖歌!
宏大莊嚴神聖。
彷彿億萬天使在他們的腦海中齊聲讚美。
讚美那唯一的真神。
“這……這是甚麼……”
安德森將軍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血液正在不受控制地沸騰!
他那顆久經沙場早已堅如磐石的心臟正在瘋狂跳動!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狂熱與崇拜!
他想跪下!
他想懺悔!
他想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給那歌聲的源頭!
“不……不!”
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烈的刺痛,讓他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周圍。
他看到了他此生最絕望的一幕。
指揮中心裡那些曾經代表著人類最高智慧與最強意志的精英們。
此刻都像一群最虔C的信徒。
他們跪在地上淚流滿面雙手高舉向著那漆黑的天花板發出癲狂的祈禱。
“神啊!”
“我的神!”
“請寬恕我們的罪!”
裡德博士跪在主控臺前她那張一向冷靜理智的臉上,佈滿了聖潔的紅暈。
她將自己最珍視的那塊存著所有研究資料的硬碟,高高舉起像是在獻祭自己最寶貴的祭品。
“我的神請收下這汙穢的知識!”
“我願用我卑微的智慧來鋪就您神座的階梯!”
整個夏延(yán)山瘋了。
這座代表著人類科技與暴力最高成就的鋼鐵堡壘。
在這首來自另一個神明的聖歌中。
變成了一座巨大而又滑稽的精神病院。
不。
是祭壇。
一個用科技來獻祭科技的祭壇!
飛舟之上。
王虎呆呆地看著螢幕上傳回的實時畫面。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
殺人誅心。
他今天才真正理解這四個字的重量。
這比直接用炮火將那座山,夷為平地要殘忍一萬倍。
“好了。”
凌霄打了個哈欠像一個剛剛結束了晨練的普通人。
“歌唱完了。”
“該收垃圾了。”
他心念一動。
那首還在迴盪的聖歌戛然而止。
夏延山指揮中心內那些陷入狂熱的人們身體猛地一僵。
然後他們的眼神開始變得空洞渙散。
他們的靈魂他們所有的意志與智慧都在剛剛那場強制的獻祭中被抽乾榨盡。
他們成了一具具還在呼吸的行屍走肉。
“現在輪到你了。”
凌霄的目光穿透了七百米的岩層落在了那個唯一還保持著一絲清醒的安德森將軍身上。
他沒有動手。
他只是將一絲冰冷的意志投射了下去。
“跪下。”
一個簡單的命令。
安德森將軍那鋼鐵般的脊樑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哀嚎!
汗水瞬間溼透了他的軍裝!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抵抗著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威壓!
他是軍人。
他可以死。
但他絕不下跪!
“哦?”
凌霄的眉毛微微一挑。
“骨頭,還挺硬。”
“我,喜歡,硬骨頭。”
“因為,敲碎的時候,聲音,才,夠響。”
他,加大了,力度。
咔嚓!
安德森將軍的膝蓋骨發出了清脆的碎裂聲!
他的身體猛地一晃卻依舊用那條已經斷掉的腿死死撐著!
猩紅的鮮血從他的嘴角溢位。
他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漆黑的天花板,彷彿要看穿一切看到那個高高在上的魔鬼!
“你……可以殺了我。”
他用嘶啞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但美利堅的精神……永不屈服!”
“精神?”
凌霄笑了。
那,笑聲,充滿了,一種,成年人,看著,小孩子,過家家的,憐憫。
“你說的是這個嗎?”
他話音剛落。
安德森將軍面前的主螢幕突然亮了。
那不是戰術地圖。
是一段實時監控。
畫面中白宮橢圓形辦公室裡。
那位金髮的國務卿正跪在地上像一條最卑微的狗。
他親吻著一名黑衣人的腳尖。
而那名黑衣主教手中正捧著一本散發著淡淡金光的聖經。
“不……不可能……”
安德森將軍,看著,螢幕上的,畫面,眼神,瞬間,渙散。
他最後的信仰崩塌了。
他用生命守護的國家。
他引以為傲的精神。
原來早已向另一個他看不起的“神”跪下了。
“現在。”
凌霄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還要跟我談精神嗎?”
噗通。
一聲悶響。
安德森將軍那屹立不倒的身體終於倒下了。
不是跪下。
是像一棵被抽走了所有生機的枯木,直挺挺地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死了。
不是被殺死。
是被自己守護了一生的信仰殺死了。
“無趣。”
凌霄收回了目光。
他對這種脆弱的精神已經失去了興趣。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顆金色的能量球。
經過剛剛的消耗它只是稍微黯淡了一點。
“該辦正事了。”
他心念一動。
那顆金色的能量球,開始變形拉伸化作一條金色的能量長河。
它像一條活過來的巨龍,張開大嘴咬向黑色飛舟的引擎艙!
它要將自己與這艘來自太古的魔艦融為一體!
飛舟的船體開始劇烈地震動!
混沌核心與信仰之力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開始了最原始的碰撞與融合!
然而就在這融合的關鍵時刻。
凌霄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了飛舟的船體望向了華夏的方向。
望向了燕京。
在那裡。
一股極其隱晦卻又無比古老滄桑的氣息甦醒了。
那不是科技。
也不是信仰。
那是一種沉睡了千年早已被世人遺忘的力量。
它像一頭盤踞在龍脈之下的沉睡巨龍被外面這接二連三的巨大動靜吵醒了。
它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道充滿了審視與警惕的目光跨越了萬里的空間落在了這艘黑色的飛舟之上。
凌霄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感興趣的笑容。
“哦?”
“原來這顆星球上不全是蟲子。”
“還是有幾隻睡不醒的老烏龜的。”
他看著華夏的方向像一個發現了新獵場的獵人。
“看來回家之前。”
“得先去拜訪一下這些老鄰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