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這聲音不大。
像一塊石頭掉進了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沒有回聲。
只有一圈無形的漣漪。
一圈灰色的漣漪。
它穿透了那扇被億萬符文封死的石門。
它掃過了整座搖搖欲墜的道宮。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大殿中央。
凌霄的衣角停止了飄動。
九龍神筆筆尖那撮吞噬萬物的歸墟之火,凝固了像一顆黑色的琥珀。
那條正在瘋狂湧入他體內的土黃色龍脈之氣也僵住了像一條被瞬間冰封的江河。
所有正在崩潰的事物都停下了。
所有正在燃燒的生命都靜止了。
那八個癱在地上的守護者臉上的恐懼定格。
那個瘋癲的玄青子臉上的狂笑凝固。
他們感覺不到任何能量衝擊。
他們只是感覺自己被橡皮擦掉了。
從這個世界上被一點點擦掉。
色彩在褪去。
聲音在消失。
連思考本身都在變得緩慢而又多餘。
“寂……寂滅……之氣……”
那個被凌霄捏碎了手腕的白袍老者,玄靜子是唯一還能動彈的人。
他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比死亡本身更深的恐懼。
“它……醒了……”
話音未落。
那扇古老的石門開始無聲地沙化。
不是被外力摧毀。
是它存在的“概念”被抹除了。
門消失了。
露出了後面那個血色的巨大祭壇。
以及祭壇中央那口散發著無盡不詳的青銅古棺。
棺材上那個幽藍色的三旋之瞳符號正在一明一暗。
像一隻剛剛從沉睡中甦醒的魔眼。
每一次閃爍。
都有一圈灰色的漣漪擴散開來。
將周圍一切物質與法則都還原成最原始的“無”。
這就是寂滅之氣!
一種凌駕於能量之上的法則武器!
它不毀滅。
它只刪除!
“吼——!”
一聲來自太古洪荒的憤怒龍吟,在凌霄的體內炸響!
那條被強行灌入他體內的華夏龍脈,感受到了天敵的氣息!
它瘋了!
它不再抗拒凌霄的吞噬。
它只想逃!
逃離這片正在被刪除的空間!
逃離那個讓它恐懼了五千年的噩夢!
轟!
凌霄的身體成了一個戰場!
土黃色的龍脈之氣,像決堤的洪水要從他每一個毛孔裡衝出去!
而那灰色的寂滅之氣則像一張無形的巨網,從外面籠罩進來要將他連同他體內的龍脈一起格式化!
兩股截然不同的至高力量,在他的體內體外展開了最野蠻的對撞!
咔嚓!咔嚓!
凌霄腳下的青石地板寸寸龜裂然後化作飛灰!
他周圍的空間出現了一道道蜘蛛網般的黑色裂痕!
這片華夏祖庭的禁地空間快要撐不住了!
“完了……”
玄靜子閉上了眼睛,上露出了一絲解脫的慘笑。
“一切都結束了……”
獄卒死了。
牢籠也要塌了。
那個被關了五千年的魔鬼終於要出來了。
然而。
就在這毀滅的中心。
凌霄的臉上沒有一絲,慌亂。
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閉上了眼睛,仔細品味著那兩股正在撕裂他身體的力量。
“原來如此。”
他低聲自語。
“一個是最純粹的‘生’。”
“一個是最極致的‘死’。”
“用‘生’的力量做鎖鏈去鎖住‘死’。”
“想法倒是天真。”
他搖了搖頭那語氣像一個宗師,在點評一個學徒漏洞百出的作品。
“陰陽從未對立。”
“它們只是一枚硬幣的兩面。”
“你們只想著用一面去壓住另一面。”
“卻忘了。”
他猛地睜開眼!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燃起一種,丹帝獨有的創造與掌控的狂熱!
“這枚硬幣可以立起來!”
他動了!
他沒有去壓制任何一方!
他鬆開了對龍脈之氣的所有束縛!
“想跑?”
“我讓你跑!”
他手中的九龍神筆猛地一轉!
筆尖那撮黑色的歸墟之火像一個黑洞,然暴漲!
他不再是吞噬!
而是引導!
他以自己的身體為丹爐!
以九天丹帝的神魂為爐火!
將那條失控的龍脈之氣當成最狂暴的藥材強行拉了回來!
然後對著那片席捲而來的灰色寂滅之氣,狠狠撞了過去!
“以毒攻毒?”
玄靜子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瘋子!
他想用龍脈自爆的力量去和龍滅之氣同歸於盡?!
“不。”
凌霄彷彿聽到了他的心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這不叫以毒攻毒。”
“這叫陰陽調和。”
“這叫龍虎交匯!”
“這才叫煉丹!”
轟——!!!
土黃色的洪流與灰色死亡之網,在距離凌霄身體不到一寸的地方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種彷彿宇宙歸於原點的絕對死寂!
兩種極端的力量在歸墟之火的強行催化下沒有湮滅!
它們開始了一種詭異的融合!
黃色與灰色瘋狂交織旋轉!
像一條正在瘋狂攪動的太極圖!
“生”的力量在消磨“死”的鋒銳!
“死”的概念在剔除“生”的駁雜!
它們在互相提純!
它們在互相昇華!
“這……這怎麼可能……”
玄靜子徹底傻了。
他看著眼前那幅已經完全超出他三千年,認知的畫面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現在火候差不多了。”
凌霄感受著那團已經被他初步調和的混沌能量點了點頭。
“該畫丹方了。”
他手中的九龍神筆再次動了!
他以那團混沌能量為墨!
以,這,片,破碎的,虛空為,紙!
開始,書寫!
他寫的不是任何古老的符文。
他寫的是一個全新的陣法!
一個以“生”為陣基“死”為陣眼歸墟為樞紐的絕世殺陣!
一個只有九天丹帝才能創造出的丹陣!
無數比之前那些帝王英靈更復雜更玄奧更充滿了大道至理的金色與灰色,交織的符文從他的筆下流淌而出!
它們沒有烙印在地上。
它們直接烙印在了這片空間的法則之上!
它們在重塑這裡的規則!
“凝!”
凌霄落下最後一筆!
那張由生死法則編織而成的巨大丹陣轟然成型!
它像一張天羅地網帶著一種既創造萬物,又終結萬物的矛盾而又和諧的恐怖氣息。
狠狠地,朝著,那口,還在,散發著,寂滅之氣的,青銅古棺,蓋了,下去!
“不是蓋。”
凌霄糾正了自己的想法。
“是鎖。”
“給你換一把新鎖。”
嗡——!
丹陣落下的瞬間。
那口青銅古棺猛地一震!
棺材上那個幽藍色的三旋之瞳,閃爍的頻率瞬間快了十倍!
它,感覺到了,威脅!
一種比之前那條鬆鬆垮垮的狗鏈,致命一萬倍的威脅!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純粹的灰色寂滅之氣從棺材的縫隙中瘋狂湧出!
像一隻被徹底激怒的刺蝟豎起了全身的尖刺!
要將那張落下的大網撕成碎片!
“還敢反抗?”
凌霄的眼中寒光一閃。
“看來剛剛只是翻了個身。”
“還沒把你打疼。”
他對著那張巨大的丹陣虛虛一握!
“鎮!”
一個字。
言出法隨!
那張由生死法則構成的大網猛地向內一縮!
所有那些新生的符文同時亮起!
“生”的力量化作億萬條柔韌的金色鎖鏈,死死纏住了那些灰色的尖刺!
“死”的力量化作一枚枚冰冷的灰色釘子,狠狠釘在了古棺的每一個角落!
而歸墟之火的氣息則像一層無形的薄膜,將整口棺材徹底封死斷絕了它與外界所有的聯絡!
滋啦——!
那些無往不利的寂滅之氣,在這張專門為它量身定做的天羅地網面前。
像被澆了一頭熱水的積雪。
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然後被一點點壓了回去!
壓回了那口青銅古棺的縫隙之中!
最終。
當那張巨大的丹陣徹底烙印在祭壇之上時。
整座道宮所有的異象都消失了。
那灰色的寂滅之氣不見了。
那狂暴的龍脈之氣也平息了。
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不。
是一種比之前更可怕的死寂。
那口青銅古棺靜靜地躺在祭壇中央。
只是棺材上那個幽藍色的三旋之瞳符號不再閃爍。
取而代之的。
是一張覆蓋了整口棺材由金色與灰色符文交織而成的全新太極陣圖。
那陣圖在緩緩旋轉。
每一次旋轉。
都會從棺材裡抽取一絲極難察覺的灰色寂滅之氣。
然後再從虛空中調動一絲土黃色的龍脈之氣。
將兩者碾碎融合提純。
最後化作一縷比頭髮還細,卻精純到極致的混沌之氣,緩緩飄向大殿中央的凌霄。
匯入他的體內。
他不僅鎮壓了古棺。
他還把這個封印變成了一個為他自己源源不斷提供修煉資源的自動化丹爐!
他把華夏的獄卒變成了他的煉丹童子!
把這個天外邪魔變成了他的主藥材!
“這才像話。”
凌霄感受著那縷精純的混沌之氣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緩緩收起九龍神筆轉身看向身後那群已經徹底變成石雕的守護者。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唯一清醒的玄靜子身上。
“現在。”
“這口棺材板我幫你按住了。”
他的臉,露出了一個魔鬼般的微笑。
“你們這五千年的看門費。”
“是不是也該跟我結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