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證不疼。”
凌霄的聲音像一片羽毛落在那片由神聖與恐懼交織的沸騰的海洋上。
沒有激起波瀾。
卻讓整片海洋，瞬間凍結。
他刺了下去。
九龍神筆那燃燒著黑色歸墟之火的筆尖沒有觸碰任何實體。
它刺入了一個看不見的層面。
嗤——！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
只有一種彷彿撕裂天鵝絨的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
那座由兩千年信仰構築而成的堅不可摧的“神國”壁障。
被切開了。
一道比髮絲還細的黑色裂痕出現在宏偉的穹頂之上。
然後那裂痕像活物一樣瘋狂蔓延！
一瞬間整個聖彼得大教堂那閃耀了千年的神聖金光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像是一盞油燈在狂風中即將熄滅。
下方廣場上。
那些與幽衛瘋狂廝殺的天使軍團與聖徒雕像身體猛地一僵。
它們的動作變得遲滯。
它們身上那聖潔的金色光芒開始，明暗不定像訊號不良的老舊電視。
【不——！】
一聲充滿了驚恐與不解的意志尖嘯從教堂地底的最深處爆發出來！
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感覺到了。
它的“面板”被切開了。
一個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異物正在侵入它的身體！
“現在是尋找病灶。”
凌霄自言自語像一個正在進行公開課的主刀醫生。
他手腕一轉。
九龍神筆在那被切開的傷口中輕輕一攪。
轟！
教堂下方那片由純粹信仰之力匯聚成的金色海洋徹底暴動！
掀起萬丈狂瀾！
無數駁雜的資訊流被硬生生攪了上來！
那是兩千年來，數十億信徒的，祈禱，懺悔，貪婪，嫉妒希望絕望……
這些精神的沉澱物被“神”當做養料吸收。
此刻卻成了最致命的毒素！
它在歸墟之火的氣息下被瞬間點燃！
【啊啊啊啊——！】
那個“神”發出了痛苦到扭曲的哀嚎。
它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燃燒！
“雜質太多。”
凌霄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
“需要清創。”
他收回神筆左手探入那道黑色的法則裂口。
虛虛一抓！
“凝！”
那片暴動的金色海洋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瘋狂壓縮！
所有那些燃燒的情緒垃圾所有那些駁雜的信仰毒素。
在那絕對的力量面前被強行擠壓分離然後被歸墟之火逸散出的氣息焚燒殆盡！
只剩下最純粹最本源的金色信仰之力！
它們被壓縮成一顆直徑百米的液態黃金球體靜靜懸浮在地底的空洞中。
而在那黃金球體的中央。
一點散發著七彩光芒的源頭暴露了出來。
它像一顆被剝去所有果肉的果核。
那就是病灶。
那就是“聖種”。
那就是凌霄的晚餐主菜。
“找到了。”
凌霄笑了。
他正準備將這顆果核徹底挖出。
天空之上那片正在自相殘殺的概念風暴終於分出了勝負。
淨化者那冰冷而又高效的程式重新掌控了局面。
億萬個幽藍色的三旋之瞳符號停止了內耗重新匯聚。
它“看”到了下方那個正在進行活體解剖的“病毒”。
也“看”到了那個被剝離出來即將被摘取的失敗“聖種”。
【協議變更。】
【首要目標：回收/銷燬，S-087‘聖種’。】
【次要目標：清除，Ω級，汙染源。】
嗡——！
那片由“不存在”概念，構成的絕對空白區域開始收縮！
像一個正在閉合的宇宙奇點！
它不再試圖用概念武器去攻擊凌霄。
它要將這一片現實連同裡面的一切全部壓縮坍縮歸於最初的“無”！
飛舟之上。
“主人！快退！”
王虎，看著，螢幕上，那，正在，吞噬一切的，漆黑天幕，發出了，嘶吼！
那不是攻擊！
那是世界的刪除鍵！
然而凌霄只是抬頭瞥了一眼。
那眼神像一個正在做飯的廚子嫌棄旁邊的爐火太小。
“正好省得我自己生火了。”
他笑了。
那笑意讓地底那顆剛剛還在慶幸，淨化者來救它的“聖種”瞬間墜入了更深的冰窟！
凌霄動了。
他的左手五指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殘影。
狠狠抓向那顆暴露出來的“聖種”！
【不！母親！救我！】
“聖種”發出了此生最絕望的求救。
但這一次凌霄的速度更快！
噗嗤！
一聲彷彿從果凍裡拔出手指的聲音。
那顆流轉著七彩光芒彷彿由世間最完美的鑽石雕琢而成的神格碎片。
被凌霄連根拔起！
硬生生從那團黃金般的信仰能量中拽了出來！
在他握住“聖種”的那一刻。
下方廣場上。
所有還在閃爍的天使與聖徒身體猛地一震。
然後像被抽走了最後一絲電量的燈泡。
噗！噗！噗！
它們一個接一個無聲地炸開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點消散在風中。
神死了。
神國也塌了。
凌霄攤開手掌。
那顆神格碎片在他掌心瘋狂跳動，掙扎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一股股純粹的，神性力量衝擊著他的手掌想要逃離。
“現在才想跑？”
凌霄看著它像在看砧板上不老實的肉。
“晚了。”
他沒有立刻吞噬。
他舉起這顆戰利品迎向那從天而降即將把他徹底碾碎的“不存在”天幕。
“來。”
“幫我燒一下這塊骨頭。”
他將九龍神，拋向空中。
那支神筆懸停在神格碎片的上方。
筆尖那一撮黑色的歸墟之火像一頭被喚醒的太古兇獸轟然暴漲！
將那顆神格碎片徹底包裹！
與此同時！
那片坍縮的世界也到了！
“不存在”的法則與歸墟之火的法則轟然對撞！
凌霄境，以自己為中心。
以淨化者的滅世之力為爐膛！
以九天丹帝的本源之火為錘！
以這顆來自高等文明的神格碎片為鐵！
開始了一場在這顆蠻荒星球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也無人能懂的。
現場煉丹！
滋啦——！
那顆堅硬的神格碎片，在內外兩種至高法則的雙重碾壓下。
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它內部那屬於“三旋之瞳”的原始烙印被歸墟之火強行燒熔抹除！
它那駁雜的神性被淨化者那純粹的“無”一遍遍沖刷洗練剔除！
【你……在……做甚麼……】
神格碎片中那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識發出了不可置信的嘶吼。
它在被活活煉化！
“做手術。”
凌霄回了它一句。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沉浸在藝術創作中的專注與狂熱。
“把不屬於你的東西切掉。”
“把屬於我的東西加上。”
他的指尖逼出一滴閃爍著混沌光澤的本命精血。
那滴血融入歸墟之火。
瞬間化作億萬個比微塵還小的“丹”字烙印！
強行刻入那顆正在融化的神格核心！
這是在搶奪這件神物的最高所有權！
天空之上。
淨化者那由億萬符號組成的意志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它的目標正在被那個“病毒”用一種它無法理解的方式進行‘格式化’！
【警告！S-087‘聖種’正在發生不可逆轉的‘歸屬權’變更！】
【啟動最終指令同歸於盡！】
轟——！
那片還在緩緩坍縮的“不存在”天幕不再收縮。
它將所有積蓄的力量化作最原始最純粹的一記重壓！
像一隻拍向蚊子的巨掌！
要將凌霄連同他手中的那顆丹藥一起拍成二維的平面畫！
“火候到了。”
凌霄感受著那股足以讓這顆星球都重歸混沌的壓力不驚反喜。
他猛地一握拳！
“凝！”
那顆被燒得通紅近乎融化的神格碎片在這最終的重壓之下！
轟然，向內，一縮！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神性所有的法則。
在這一刻被強行壓入了那個最核心的原點！
最終！
當那滅世的重壓落下的前一秒。
一顆通體渾圓燦若朝陽表面流轉著億萬金色“丹”紋的神丹徹底成型！
它，靜靜地，懸浮在，凌霄的，掌心。
一股新生的創造的純粹到極致的神聖氣息從丹藥上散發開來。
瞬間撐開了一片絕對的領域！
將那淨化者的滅世重壓死死擋在了外面！
手術成功了。
病人沒了。
變成藥了。
淨化者那無形的意志停滯了。
它那冰冷的程式第一次出現了名為“茫然”的資料溢位。
【檢測到……未知……創世級，能量體……】
【指令……衝突……】
【分析……失敗……】
它的，程式，無法，理解。
一個失敗的“垃圾”如何能變成一件連它的資料庫都沒有記載的“至寶”？
凌霄收起那顆溫熱的神丹。
他抬頭看向那片停滯的虛空看向那個不知所措的宇宙清道夫。
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吃完主菜後無比滿足的笑容。
“晚餐很不錯。”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現在該吃甜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