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倒計時歸零。
世界沒有爆炸。
梵蒂岡沒有被烈焰吞噬。
甚麼都沒有發生。
只有一種比死亡更徹底的寂靜。
凌霄那支即將刺入神國心臟的九龍神筆停在了半空。
他猛地抬頭。
天空變了。
那片被黑金交織的能量風暴攪得混亂不堪的蒼穹。
在這一刻出現了一個“洞”。
一個絕對完美的圓形“洞”。
它不是黑色的。
黑色是光被吞噬後的顏色。
而這個洞裡沒有顏色沒有光沒有物質沒有能量。
甚至沒有“虛無”這個概念。
它是一塊被從現實這幅畫卷上硬生生摳掉的空白。
一塊純粹的“不存在”。
那個圓洞無聲地擴大。
像一個滴在宣紙上的淨水暈開了所有的墨跡。
它的邊緣掃過一名正在與天使廝殺的幽衛。
那名幽衛那足以硬抗聖光淨化的神魔之軀。
沒有分解。
沒有湮滅。
它只是消失了。
像一個從未存在過的幻覺。
它的對手那名聖潔的天使也一同消失。
圓洞繼續擴大。
它掃過聖彼得廣場的一角。
那些鐫刻著歷史的石柱那些剛剛走下神壇的聖徒雕像。
消失了。
連一粒塵埃都沒有留下。
彷彿上帝在用他創世之初的那塊橡皮擦除自己不滿意的草稿。
飛舟主控室內。
巨大的視窗猛地暗了下去一半。
那一半不是黑暗。
是一片連感測器都無法定義無法理解的絕對“無”。
【警報!警報!】
【偵測到,未知空間塌陷!不!不是塌陷!】
【目標區域,法則常數,歸零!】
【時間,空間,能量,物質……所有,已知概念正在被抹除!】
刺耳的,機械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種,接近,系統崩潰的,恐慌!
“這……這是甚麼……”
王虎死死盯著螢幕上那片正在不斷擴大的“空白”,他的喉嚨幹得像要冒煙。
他見過炮火。
他見過神蹟。
但他從未見過這種連“毀滅”本身都被毀滅的景象!
這不是攻擊。
這是在給這個世界打補丁!
把所有被認定為“BUG”的東西從最底層的程式碼直接刪除!
葉傾城的臉色慘白如紙。
她看著那片空白的邊緣,正在飛速逼近那個懸浮在教堂穹頂之上的身影!
“主人!”
她失聲驚呼!
戰場之上。
凌霄收回了九龍神筆。
他看著那片正在朝自己吞噬而來的“不存在”之海臉上那種玩味慵懶第一次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極度專注的冰冷。
他終於遇到了一個能讓他認真起來的東西。
“淨化者……”
他低聲自語眼中那片死寂的星海終於泛起了一絲真正的波瀾。
“原來是這麼‘淨化’的。”
他沒有後退。
在那片“空白”即將觸碰到他衣角的瞬間。
他動了。
他舉起九龍神筆。
這一次筆尖那一撮黑色的歸墟之火沒有暴漲。
它反而極致地內斂凝聚化作一個比針尖還小的黑色奇點。
凌霄手腕輕轉。
以自身為中心。
以腳下那片正在哀嚎的空間為紙。
用那個黑色的奇點畫了一個圈。
一個剛好將自己籠罩其中的小圈。
他寫的不是任何文字。
是一條閉合的法則。
一條只屬於他凌霄的“存在”法則!
【我的世界我存在。】
嗡——!
那個由歸墟之火畫出的黑色圓圈瞬間隱沒。
下一秒。
那片足以抹除一切的“不存在”之海,淹沒了他所在的位置。
然而在那片絕對的空白之中。
一個小小的“孤島”頑強地存在著。
凌霄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周圍一米成了這片“不存在”之海中唯一的真實。
海沖刷著島。
“抹除”的概念與“存在”的法則在那個看不見的邊界上瘋狂對撞湮滅!
發出一種連靈魂都能撕裂的無聲尖嘯!
凌霄的眉頭微微一挑。
有點意思。
就在此時。
那片“不存在”之海的中央。
那個最深邃的原點。
開始有東西凝聚。
不是,血肉。
不是,金屬。
是“概念”本身在重塑。
一個輪廓緩緩出現。
那是一個完美標準到令人髮指的人形。
它的身體像是用最純粹的液態水銀澆築而成光滑流暢沒有任何多餘的線條。
它沒有五官。
那張本該是臉的地方是一面絕對光滑的鏡子。
能映照出世間所有的真實與虛妄。
它的手中握著一件東西。
一柄長約三寸薄如蟬翼的銀色手術刀。
它出現了。
這個來自“三旋之瞳”的宇宙清道夫。
淨化者。
它那鏡子般的臉轉向了凌霄。
那個在這片被格式化的世界裡唯一還存在的“病毒”。
一個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波動的意志再次在凌霄的神魂中響起。
【汙染源,確認。】
【識別程式碼:未知。】
【威脅等級:Ω(歐米茄)。】
【啟動,最終淨化程式:概念性,解構。】
話音,未落。
那個淨化者動了。
不它根本沒動。
它手中那柄銀色的手術刀,消失了。
再出現時已經抵在了凌霄的眉心!
跨越了空間。
無視了時間。
直接作用於“結果”!
這一刀切的不是肉體不是神魂。
是“凌霄”這個存在的“定義”!
它要把凌霄從一個“活著的生物”解構成一堆“無意義的基本粒子”!
然而那柄足以解構神明的手術刀。
在距離凌霄眉心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被一個字擋住了。
一個不知何悄然浮現在凌霄額前的金色古字。
「丹」。
這是凌霄的道。
是他存在的根基!
是他身為九天丹帝凌駕於諸天萬道之上的本源印記!
手術刀切在了“丹”字之上。
嗤——!
那不是火花。
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宇宙至高法則碰撞時迸發出的悖論之光!
淨化者那張鏡子般的臉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漣漪。
像一臺超級計算機遇到了一個無法運算的死迴圈。
【分析……目標,具備,同等級,法則干涉能力。】
【警告:淨化失敗。】
【協議,升級。】
淨化者那水銀般的身體開始融化。
不是毀滅。
是解離!
它那完美的人形瞬間分解成了億萬個比塵埃還小的三旋之瞳符號!
每一個符號都是一件微型的概念武器!
它們不再試圖從正面解構凌霄。
它們化作一場幽藍色的概念風暴,從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滲透向凌霄用歸墟之火,構築的那片“存在”孤島!
它們要汙染這片孤島的“土壤”!
改變這片區域的“環境引數”!
讓“凌霄”這個物種無法在這裡繼續存活!
然而就在這場概念風暴即將淹沒凌霄的瞬間。
凌霄笑了。
那種貓捉老鼠般的愉悅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
“終於不玩那些花裡胡哨的了?”
“這才有點意思。”
他看著那鋪天蓋地的藍色符號像在看一群湧向熔岩的飛蛾。
但他沒有立刻反擊。
他的目光穿透了這場,概念風暴落向了下方。
那座在“不存在”之海中同樣倖免於難的聖彼得大教堂。
那個梵蒂岡之神,那個所謂的“聖種”。
它在瑟瑟發抖。
它感受到了來自“母體”的清理指令。
淨化者在攻擊凌霄的同時。
分出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力量。
一道由上萬個三旋之瞳符號組成的藍色光束,像一把真正用來切除腫瘤的手術刀,精準地射向大教堂的地底核心!
它要清理這個失敗的實驗品!
梵蒂岡之神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不!母親!我是您的孩子!我可以進化!】
它向進化者求饒。
然而進化者沒有任何回應。
在它的程式裡只有“執行”沒有“憐憫”。
凌霄看著這一幕。
他面臨一個選擇。
是先解決眼前這場足以威脅到他本源的概念風暴。
還是去救下那個在他眼中早已是囊中之物的,“丹藥”?
他只猶豫了零點零一秒。
然後他笑了。
“我的晚餐。”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這片死寂的世界。
“就算是餿了也輪不到別人來倒掉。”
話音未落。
他動了。
他沒有去抵擋那場概念風暴。
他任由那億萬個幽藍色的符號,撞上他用歸墟之火構築的法則壁壘!
他只是對著那道射向教堂的藍色光束,伸出了他的左手。
虛虛一握。
“過來。”
轟——!
整個空間都扭曲了!
那道由概念武器組成的藍色光束竟被一股更加蠻橫更加不講道理的力量硬生生地掰彎了軌道!
它像一條被激怒的毒蛇,調轉方向狠狠地撞向了那場正在圍攻凌霄的概念風暴!
自己人打自己人!
淨化者那由億萬符號組成的身體,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停滯。
它的運算核心似乎宕機了。
而凌霄卻看都沒看那場自相殘殺的鬧劇。
他的身影一閃直接出現在了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之上。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那座正在瑟瑟發抖的神國。
他的眼中沒有憐憫。
只有美食家看著食材的冰冷。
“別怕。”
他,輕聲說道像在安撫一隻待宰的羔羊。
“手術現在開始。”
“保證不疼。”
他再次舉起了手中的九龍神筆。
筆尖那一撮黑色的歸墟之火熊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