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輕飄飄的帶著笑意的反問。
像一根燒紅的毒針精準地扎進了那團宏大莊嚴神聖的意志核心。
一瞬間的死寂。
那沖天而起的神聖光柱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彷彿一臺運轉了兩千年的精密儀器,第一次出現了一個它無法理解的錯誤程式碼。
然後是被羞辱後的滔天狂怒!
【狂妄的……蟲豸!】
那宏大的聲音不再莊嚴。
它帶上了一種被觸及逆鱗的暴虐!
【你根本不知你在與何等偉大的存在對話!】
【我是初始之光!是萬念之歸!是此世唯一的真理!】
轟——!
那道金色的神聖光柱猛地膨脹了一倍!
光芒中浮現出億萬張虔誠祈禱的信徒面孔。
有帝王有乞丐,有聖徒有罪人。
他們所有的信仰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恐懼,都化作了燃料讓這道神罰之光的威能再次飆升!
【跪下!】
【懺悔你的,罪!】
【我將賜予你靈魂的安寧!】
那聲音像一柄由億萬信徒意志鍛造的精神重錘,狠狠砸向飛舟內的每一個人!
王虎悶哼一聲雙膝不受控制地一軟險些真的跪了下去!
他感覺自己兩千年來犯下的所有罪孽都被翻了出來在烈火,炙烤!
葉傾城的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拔出軟劍將劍尖刺入自己的掌心用劇烈的刺痛來維持神智的清明。
這就是信仰的力量嗎?
不傷人肉體。
直誅人心!
然而王座之上。
凌霄只是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他抱怨了一句。
然後他抬起眼看向那狂暴的光柱與那,無能狂怒的“神”笑了。
“初始之光?萬念之歸?”
“說白了不就是一個靠吃別人精神垃圾活著的寄生蟲嗎?”
“還真理?”
凌霄搖了搖頭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在垃圾堆裡稱王的瘋子。
“你也配?”
【你——找——死!】
那個“神”徹底被激怒了!
它放棄了這種徒勞的精神威壓。
它要用最直接最純粹的力量將眼前這個褻瀆者徹底淨化!
嗡——!
那道金色的光柱猛地收縮倒卷重新灌回了下方的聖彼得大教堂!
下一秒。
整座梵蒂岡亮了起來!
以聖彼得大教堂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轟然擴散!
地面那些鋪設了數百年的石板,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聖紋!
教堂穹頂那些描繪著天堂景象的壁畫,活了過來畫中天使的眼睛開始流淌金色的光淚!
環繞著廣場的那二百八十四根巨型石柱上,那一尊尊栩栩如生的聖徒雕像。
他們的石質眼皮緩緩睜開!
露出的不是眼球。
是兩顆由純粹信仰凝聚而成的金色太陽!
咔嚓!咔嚓!
石屑紛飛!
那些沉寂了數百年的聖徒雕像扭動著僵硬的脖頸,從冰冷的石座上走了下來!
它們不再是石頭。
它們是被信仰灌注了靈魂的神之衛隊!
這還沒完!
教堂那巨大的青銅門無聲地敞開。
從那深邃的黑暗中走出的不是神父也不是信徒。
是一隊隊身披金色鎧甲手持烈焰聖劍背生光之羽翼的“天使”!
它們沒有實體。
它們完全由最純粹最虔誠的信仰之力構成!
每一位天使的臉上都沒有五官只有一片聖潔的光。
它們是神罰的具象化!
它們是行走在人間的神之怒火!
“我的……天……”
王虎看著視窗外那一幕足以讓任何凡人都頂禮膜拜的神蹟,已經徹底失去了語言能力。
這就是梵蒂岡敢於叫板整個世界的底牌嗎?
這已經不是人間的力量!
“主人。”
葉傾城的聲音也凝重到了極點。
“這些能量構裝體每一具的強度都不亞於一名武道宗師。”
“而且它們還在源源不斷地從教堂裡湧出。”
“一支由宗師組成的軍隊?”
凌霄看著下方那片,金色的海洋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大。
“不你說錯了。”
他搖了搖頭像一個老師,在糾正自己學生的錯誤。
“它們不是軍隊。”
“它們是丹藥。”
“用兩千年的香火願力當主藥。”
“用幾十億信徒的靈魂碎片當輔藥。”
“最後用一個不入流的神格碎片當藥引。”
“煉出來的一爐華而不實,雜質比藥效還多的垃圾丹。”
他點評著那眼神充滿了一個丹帝對於粗劣鍊金術的鄙夷。
“不過……”
他話鋒一轉舔了舔嘴唇。
“雖然是垃圾。”
“但裡面的那點主藥提純一下倒也勉強能用。”
他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那動作很慢。
卻讓整個飛舟都彷彿隨之甦醒。
“王虎。”
“在……在主人!”
“讓你的狗出去活動一下。”
凌霄指著下方那片金色的天使軍團,像在指著一片長勢喜人的韭菜。
“告訴它們開飯了。”
“別吃得太難看。”
王虎的血液瞬間沸騰!
他猛地轉身面向那一百八十七名,早已因為下方那龐大的靈魂能量而開始躁動不安的幽衛!
“全體聽令!”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他此生最暢快淋漓的一個怒吼!
“目標,下方!”
“給我把那些長翅膀的,鳥人全——部——拆——了!”
“是!”
一百八十七個壓抑著無盡飢渴的嘶吼,匯成一道足以撕裂天堂的黑色音浪!
下一秒。
咻!咻!咻!
一百八十七道黑色的死亡流星直接穿透了飛舟的船體!
像一捧潑向聖潔畫卷的墨汁!
狠狠地砸向了那片金色的海洋!
黑與金。
怨毒與信仰。
來自太陰星的文明之殤與來自蔚藍星的萬念之歸。
兩股截然相反卻又同樣站在這顆星球力量巔峰的概念。
在這一刻轟然對撞!
一名幽衛像一顆黑色的炮彈直接撞進了一隊天使的陣型中。
他伸出利爪,抓向一名天使。
那名天使舉起手中的烈焰聖劍迎了上去。
嗤——!
黑色的利爪與金色的聖劍碰撞。
沒有金屬交擊的脆響。
只有像烙鐵燙入冰雪的刺耳聲音!
一團黑白交織的能量蒸汽轟然炸開!
幽衛的利爪上被那神聖的火焰,灼燒出一片焦黑。
而那名天使的聖劍也被那來自太陰的怨毒侵蝕得光芒黯淡。
一時間竟平分秋色!
這是幽衛們在吞噬了月神之後第一次遇到了能正面抗衡它們力量的存在!
它們的眼中非但沒有退縮。
反而爆發出更加瘋狂,更加嗜血的兇光!
“吼!”
一名幽衛被三名聖徒雕像用沉重的石質十字架死死壓在地上。
它不閃不避猛地張開嘴!
一道凝聚到極致的黑色太陰神光從它的口中噴出!
轟!
那三尊堅硬無比的聖徒雕像連同它們手中的十字架瞬間被洞穿炸成了漫天的碎石!
而另一邊。
十幾名天使組成一個小型的聖光戰陣。
它們齊齊吟唱古老的聖歌。
一道道金色的鎖鏈從虛空中浮現將一名幽衛死死捆住!
那是信仰的枷鎖!
能禁錮靈魂!
那名被捆住的幽衛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它體表的黑氣,在聖光的淨化下飛速消融!
然而它的同伴來了!
三名幽衛化作三道黑影從三個方向同時撲向那個聖光戰陣!
它們放棄了所有防禦!
它們選擇了最野蠻最原始的戰術!
自爆!
轟!轟!轟!
三團蘊含著神明怨毒的黑色太陽在戰陣的內部轟然炸開!
那十幾名聖潔的天使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就被那恐怖的怨念風暴撕裂吞噬化作了最純粹的能量消散在空中。
戰爭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整個梵蒂岡變成了一個黑金交織的絞肉機!
每一秒都有天使被撕碎。
每一秒也有幽衛在聖光的淨化下能量衰減。
然而天使軍團源源不絕。
只要那座教堂還在。
只要那兩千年的信仰還沒耗盡。
它們就是不死的!
“一群蠢貨。”
凌霄看著下方那陷入苦戰的幽衛搖了搖頭。
“只會,用,蠻力。”
他不再觀看這場在他看來毫無技術含量的群毆。
他邁出一步。
身體穿透了飛舟的外殼,出現在了那片混亂的戰場之上。
他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天使,或,雕像的,注意。
在它們的感知裡,凌霄就是一團空氣。
一個不存在的概念。
他無視了腳下那毀天滅地的戰鬥。
他只是一步步踏著虛空走向那座所有力量的源頭——聖彼得大教堂。
他走得很慢。
像一個飯後散步的遊人。
但每一步落下。
他腳下的空間都會盪開一圈無形的漣漪。
彷彿整個世界的法則都在為他讓路。
當他走到大教堂那宏偉的穹頂之上時。
下方那個隱藏在信仰核心的“神”終於察覺到了這個最大的威脅!
【站住!】
【卑微的,凡人!不準,踏足,神的,殿堂!】
轟!
所有還在與幽衛纏鬥的天使軍團突然放棄了對手!
它們像歸巢的蜂群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從四面八方衝向穹頂之上的那個黑色的身影!
它們要用自己的身體組成最後也最堅固的防線!
然而凌霄只是輕輕抬起了眼皮。
“聒噪。”
他伸出右手。
那支盤繞著九條金色龍紋的神筆再次出現。
筆尖那一撮黑色的歸墟之火歡快地跳動。
他沒有書寫。
他只是將神筆像一根教鞭,對著那沖天而起的金色洪流輕輕一劃。
就這麼一劃。
嗤啦——!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道由成千上萬天使組成的金色洪流從中間被整齊地切開了。
一道比黑夜更深邃比虛空更純粹的黑色裂痕出現在洪流的中央。
那是歸墟之火劃出的絕對死亡線!
所有觸碰到這條黑線的天使無論是誰,都在瞬間分解湮滅化作最原始的光粒子。
沒有,淨化。
沒有,審判。
只有最徹底最不講道理的抹除!
“我說了。”
凌霄收回神筆聲音平淡卻傳遍了整個梵蒂岡。
“你的狗,叫得,太大聲了。”
他不再理會那被一分為二又因為恐懼而停滯在半空中的天使軍團。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那座巧奪天工的巨大穹頂。
“現在該給你做個手術了。”
他舉起九龍神筆。
筆尖那一撮歸墟之火猛地暴漲!
他將筆尖像一把手術刀緩緩地刺了下去!
不是刺向物理的石質穹頂。
是刺向那個由信仰構成的法則層面!
他要切開這個神國的面板!
將裡面那顆跳動的心臟活生生地挖出來!
就在筆尖即將觸碰到那層無形的信仰壁障的瞬間!
異變再生!
凌霄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的眉頭第一次真正地皺了起來。
在他的儲物空間裡。
那個被他扔進去的焦黑黑匣子。
咔嚓一聲!
碎了!
徹碎成了粉末!
一道他之前從未察覺到的最後的緊急信標像一道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絕望哀嚎,從那破碎的核心中爆發射向了宇宙的最深處!
與此同時!
一個比月神比梵蒂岡之神都要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
直接在凌霄的,神魂深處響起!
【警告:編號S-087‘聖種’遭受不可逆轉的‘汙染’性攻擊。】
【啟動,一級,‘淨化者’協議。】
【時空道標,鎖定。】
【淨化者,投放中……】
【倒計時: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