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內那足以凍結靈魂的死寂，被一聲輕微的卻又無比清晰的“嗡嗡”聲打破了。
聲音來自凌霄的掌心。
來自那個焦黑的醜陋的金屬方塊。
王虎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不認識那個亮起來的詭異符號。
但是看懂了凌霄的表情。
那不是憤怒。
不是凝重。
而是一頭在自己的領地裡，巡視了一萬遍早已感到索然無味的獅王，突然在草叢裡發現了一隻它從未見過的長著翅膀的過江龍。
那是一種終於找到新玩具的愉悅。
一種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好奇。
“主人？”
葉傾城試探性地開口。
她敏銳地察覺到凌霄身上那股慵懶的氣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收起了爪牙的頂級掠食者鎖定獵物時的專注。
凌霄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掌心那個由三道螺旋組成的幽藍色眼瞳。
他的神魂像最精密的探針，無聲地刺入黑匣子那古老的資訊核心。
無數破碎的資料流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大部分是毫無意義的亂碼。
但其中夾雜著一些讓他眼眸深處那片沉寂的星海都泛起波瀾的詞彙。
【三旋之瞳】
【混沌海】
【觀察者】
【編號：G-774，廢棄物回收失敗……目標星域，座標遺失……啟動‘聖種’計劃……】
凌霄的嘴角無聲地上揚。
“原來是你們。”
他在心中自語。
“一群自詡為宇宙清道夫的瘋子。”
“居然會把實驗失敗的垃圾扔到這種連靈氣都快死絕了的蠻荒星域。”
“還留下了一個‘種子’？”
他笑了
那笑意冰冷而又殘忍。
“王虎。”
他終於抬起了頭。
“在主人！”
王虎一個立正腳下的合金地板，都發出了輕微的呻吟。
“你這個東西像甚麼？”
凌霄將那個黑匣子舉到王虎的面前。
王虎看著那個詭異的三旋之瞳符號，感覺自己的眼球都要被吸進去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憑著本能回答。
“像……像一隻眼睛？”
“沒錯。”
凌霄收回手。
“一隻自以為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轉向葉傾城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淡漠。
“追蹤這個‘眼睛’發出的訊號。”
“把它在這顆星球上的另一個‘攝像頭’給我找出來。”
“是主人！”
葉傾城沒有絲毫猶豫。
她坐回主控臺纖細的手指在光幕上化作一片殘影。
飛舟那顆剛剛換上的混沌心臟分出了一絲，比塵埃還小的計算力。
整個蔚藍星的所有電磁波，所有能量場，所有隱藏的資訊流，在這一瞬間都被強行納入了它的監控。
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睜開了眼睛，俯瞰他腳下那小小的螞蟻窩。
一秒。
只用了一秒。
一張由無數資料流構成的立體地圖出現在主螢幕上。
一道微弱到幾乎無法被任何現代儀器捕捉到的訊號，像一條藏在地底深處的紅色蚯蚓被硬生生地拽了出來。
它的源頭一個刺眼的紅點標記。
“主人。”
葉傾城的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的冰冷。
“訊號源鎖定。”
“位於梵蒂岡城國聖彼得大教堂地下九千七百米。”
“那裡存在一個我們之前無法探知的高維能量屏障。”
“訊號就是從屏障的內部發出的。”
王虎徹底傻了。
“又……又是梵蒂岡？”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完全不夠用了。
一個彈丸小國。
先是拒絕簽署那份星球投降書。
現在又跟這個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外星鐵盒子扯上了關係。
“他們到底想幹嘛？！”
他想不通。
凌霄卻笑了。
他從王座上站了起來踱步到巨大的石窗前。
他俯瞰著腳下那顆蔚藍色的星球，，在看自己後院的魚塘。
“他們不想幹嘛。”
“他們只是一群自以為換了一個更強大靠山的看門狗。”
他伸出手輕輕觸控著冰冷的視窗。
“這個‘三旋之瞳’喜歡在一些有潛力的原始文明裡播下‘種子’。”
“然後觀察這個文明如何與‘種子’融合進化或者毀滅。”
“他們把這叫做‘收割可能性’。”
“而所謂的‘種子’……”
凌霄的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不過是一些被他們淘汰的神格碎片或者失敗的基因原液。”
“梵蒂岡信奉的那個‘神’。”
“應該就是這顆星球上被啟用的‘種子’。”
“所以他們才敢不籤我的‘人間約約’。”
“因為在他們看來他們抱上了一條更粗的大腿。”
王虎聽得雲裡霧裡。
葉傾城卻是瞬間明白了。
她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來地球上所謂的神話所謂的信仰。
不過是更高等的文明隨手扔下的一些實驗廢料？
而人類還為此頂禮膜拜，發動了無數場血腥的戰爭。
這是何等的可悲又何等的可笑！
“那……主人我們……”
王虎艱難地開口。
“本來我只想去收個保護費。”
凌霄轉過身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玩味的笑容。
“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有人在我的魚塘裡偷偷養了條別的魚。”
“我得去看看這條魚長得肥不肥。”
他重新坐回王座。
“葉傾城。”
“在，主人。”
“航向不變。”
“目標梵蒂-岡。”
“是！”
葉傾城立刻輸入指令。
飛舟那顆混沌的心臟再次輕輕地搏動了一下。
咚。
窗外那籠罩在陰影下的燕京城與廣袤的華夏大地，像一張被瞬間抽走的桌布。
沒有過程。
只有結果。
當王虎再次眨眼時。
一片充滿了古典與藝術氣息的古老建築群已經佔據了整個視窗。
古羅馬鬥獸場萬神殿聖天使城堡……
他們到了。
從亞洲到歐洲。
只用了一個心跳。
飛舟像一尊來自太古的黑色神只，悄無聲息地懸停在了這座永恆之城的上空。
它的陰影籠罩了整座梵蒂岡。
也籠罩了那座被譽為世間最接近天堂的地方——聖彼得大教堂。
“主人已抵達目標上空。”
葉傾城彙報。
“下方檢測到超高強度的信仰能量力場。”
“性質與我們之前遇到的所有能量都不同。”
凌霄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下方那座宏偉的教堂。
看著那個巨大的圓形廣場。
彷彿在欣賞一件即將被自己親手打碎的藝術品。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嗡——！
從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之上。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
那不是科技的光。
那是由數十億信徒兩千年來積累的最虔誠的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神罰之光！
光柱沒有任何熱量。
卻帶著一種淨化萬物審判異端的無上威嚴！
它狠狠地撞在了黑色飛舟的底部！
然而飛舟紋絲不動。
那足以淨化一支惡魔軍團的神聖光柱，撞在那被歸墟之火和混沌核心改造過的船體上。
就像一道手電筒的光照在了一塊黑色的幕布上。
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緊接著。
一個，宏大，莊嚴，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直接，在，飛舟內，每一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那不是語言。
是純粹的意志傳達。
【褻瀆者！】
【此乃，神之禁區！】
【退去！】
【或接受，淨化！】
王虎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扔進了一座由無數唱詩班組成的精神熔爐裡。
那宏大的聲音在拷問他的靈魂，審判他的罪孽讓他生出一種想要跪地懺悔的衝動！
葉傾城的臉色也微微發白。
她死守心神才勉強抵擋住那股精神的侵蝕。
唯有凌霄。
他依舊坐在王座上。
他甚至饒有興致地側耳傾聽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他沒有開口。
他只是用自己的神魂將一句懶洋洋的話，原封不動地懟了回去。
那聲音只有那個隱藏在光柱背後的“神”才能聽見。
“你的神上班前。”
凌霄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難道沒告訴你這顆星球換老闆了嗎？”